他此刻只觉得叶老夫人说来说去都是在为叶葵那个不孝的臭丫头考虑打算,叫他心中颇觉不快。虽然是他的女儿,可是他同叶葵本没感情,后头更是几乎水火不容,哪里会为她考虑。
如今她要嫁去裴家,势在必行,所以他才会处处忍让,不想在这之前出什么意外。
可这嫁进去之后的事,难道也还要他帮着打算?
裴家人如何看待她,外头的人如何如何看待她,与他有什么干系!养不教父之过,可是他可才养了她两年而已,要怪也该怪萧云娘去!承祯帝借着叶葵的事对他惩来惩去,已叫他不快得厉害。如今连叶老夫人也要为了叶葵来教训他,他当然不干!
“母亲真的不必再说了!”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来,叶崇文皱着没有,“杨姨娘儿子就先带回去了。这事本就同她没有干系,母亲何苦拿她出气。”
叶老夫人见他油盐不进,气得额角青筋直跳,心口憋着一口郁气难以消除。
“你滚吧!滚得远远的!这事我再也不管了便是!你往后也不必来瞧我了,只当我已经死了便是。这叶家也早就是你的了,你愿意如何便如何吧。败也好荣也罢,总归都是命!”叶老夫人重重吐出一句话来,浑身气得直哆嗦。
叶崇文却一点也不以为意,给叶老夫人虚虚磕了个头便从地上站起身来走到了杨姨娘身边。
杨姨娘脸上满是红印,嘴角还挂着血,看上去惨不忍睹。
叶崇文心中暗叹叶老夫人手段粗暴凶狠,却全然忘记了自己娘这么做都是为了什么。自己的妾,他却不好抱着走。那样未免也太难看了。叶崇文便吩咐守在一旁的阮妈妈道:“去寻个力气大的婆子来。”
阮妈妈巍然不动。
”怎么还不去?”叶崇文有些恼了。
阮妈妈未曾言语,叶老夫人却坐在软椅上冷笑了起来,“你既如此能耐,何必使唤我的人,自己去便是了!”
叶崇文先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却觉得有些难堪,当即自己大步出去唤了个粗实的婆子进来。
婆子一个俯身将杨姨娘娇小的身子给打横抱了起来,飞快地往外头去了。叶崇文亦跟在后头而去,看也没看叶老夫人一眼。
叶老夫人在人走后,连连咳嗽,咳得心肺都似乎要从嘴里出来一般,“咳……咳咳……这不知好歹的蠢货……咳……”
217 世态炎凉
母子两人一顿争吵过后,便是谁也不愿意搭理谁了。
叶老夫人说到做到,叶崇文说了不必她管,她也扬言再也不去管,那便真的就不管了。
这么一来,自然是苦了贺氏,乐了杨姨娘。因着她被叶老夫人叫过去狠狠挨了一顿打,头脸都肿得没了样子,惹得叶崇文好一阵心疼,对她倒是比过去更好了几分。
这些事,贺氏隐隐听到外头守门的婆子聊起过,可是三言两语的她也只听了个大概。只知道杨姨娘被老夫人寻了去吃排头,可结果连叶老夫人都被叶崇文给气得快要晕了过去。
可见这一回,叶崇文是铁了心要保他这个妾了。
贺氏被困在屋子里,又恨又急,只能绕着那张花梨木的桌子团团转。有心想要摔点东西撒气,可眼睛往桌子上一瞄,刚被锁起来那日就被她给砸碎了的茶盏到现在也没你能补上来,害的她如今要想喝口水还得不顾脸面就着壶嘴喝!
“一群没眼力见的废物!”她恨恨捶了下桌子,将桌上剩得不多了的茶具震得哐当乱响。
外头扯着天的几个婆子听到了里头的动静,对视一眼便有人扬声道:“哎呀我的夫人呐,您可千万别再砸东西了呀。这若是再砸碎了,您可就连喝茶的家伙什都没了呢!”
这摆明着是嘲笑她,贺氏哪里憋得下这口气。
虎落平阳被犬欺!
她这可还没落到尘埃里呢,这一个个的就都忍不住开始使坏了。
“昭儿……对了!昭儿上哪儿去了?难道他还没有醒?”贺氏咬牙切齿地冲着那扇紧闭的大门暗骂了几句,而后蓦地想到了自己的儿子叶昭。她到如今也不知叶昭竟然已经知道自己并非她所生的事了,她便也就以为叶昭若是醒了,必定会先来寻她才是。可是怎么过了这么久也仍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殊不知,叶昭此刻正在同叶葵说话。
叶葵本无意去见叶昭,可是他醒来后第一个要见的人并不是贺氏。而是她。这倒是叫她不由得有些好奇了起来,便也不嫌外头冷了,披了大氅便出了门。
叶崇文这些日子满脑子不知在想些什么东西,又醉在杨姨娘的温柔乡里,哪里还顾得上自己那个病歪歪的儿子。
所以叶葵跟秦桑走到叶昭的院子时,只觉得异常冷清。除了先前那个被叶昭打发来寻自己的丫头外,便只剩下个年长些的蹲在那煎药。
苦涩的药汁味道被风卷得高高的,不停地往人鼻子里钻。眼前这一幕,看得人没来由的心中一酸。叶葵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秦桑亦是亦疑惑地蹙眉,道:“旁的不说。四少爷这可是二爷嫡出的儿子,怎地会落到这种地步?”
她说得轻,这话自然也就只有叶葵一个人听着了。
领着她们来的丫头并不曾听清楚秦桑的话。只低着头自己进去禀了叶昭。
叶葵两人落后一步,秦桑收起了挡风的伞,又接过叶葵手中的紫铜小袖炉将里头的炭火拨弄一番,重新合上了盖子递给叶葵。
“夫人眼瞧着是落魄了便起不来了,这起子人又怎会继续用心做事?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没点好处在前头诱着,哪个会傻乎乎地一直往前?他如今这样子,不过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叶葵抚摸着笼进袖子里的小手炉,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
世态炎凉,不过如此。
“二小姐,四少爷醒着呢。”正感慨着。先前领路的那个丫鬟便出来了。
叶葵微微颔首,领着秦桑进了门。
在桌边坐定,叶葵不由打量起这间屋子来。地龙是烧着的。可是坐下不动后那冷意还是挡不住地涌上来。桌上的茶壶里也只有半壶残茶冰凉凉的,一派冷清之意。
“二姐。”
叶昭裹着厚厚的裘皮大袄,苍白着一张脸从里头走了出来,唤了她一声。
叶葵看他一眼,笑着道:“四弟的气色瞧着倒是还不错。”
“是吗?”叶昭明知她在说反话。也不恼,兀自在她对面坐下。“我今日请二姐来,只有一事相问。”
莹白的纤手从袖中伸出来,手肘弯曲抵在了桌上,手便撑在了下巴上。叶葵姿势懒懒,声音也就显得有些懒洋洋的,道:“四弟想问什么?”
叶昭瞧着她的样子,知道她必定是要刁难自己的,可是事到如今,他只想知道答案,再也顾不得别的了!
“我的身世,二姐可是清楚?”小小少年的脸色苍白如雪,眼仁却乌黑深沉,声音虽然中气不足可是问得却是一字一顿十足清晰。
叶葵正眼看了看他,嘴角笑意不灭,反问道:“四弟是觉得我该清楚?”
“便是不清楚,也该知道得比我多才是。”叶昭说得极其认真,一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模样,“事情都已经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二姐又还有什么可瞒的?母亲……母亲她都已经……”
贺氏的事,他不是不知。
只是当事情终于露出底下狰狞的真相时,他被阻拦了前进的脚步。人常说,生恩不如养恩大。可是他又不是傻子,怎会无法从那些蛛丝马迹里察觉出贺氏所做的事来?
对着外人,可是人人都知道他是贺氏所出。这么多年来,贺氏也从未表露出一点古怪的地方来。所以在听到接生婆的话时,他只觉得五雷轰顶一般,叫他心神俱灭。
贺氏是养大了他,可是若是她当初是用见不得人的手段将他弄到身边的,那他的娘呢?
是被贺氏杀了还是给了银子打发了?
事到如今,他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个从外头抱回来冒充叶家嫡子的孩子。
所以哪怕明知这样做对自己没有一点好处,他也不管不顾地去将叶葵请来了。
不过这一回,他注定是要失望了。
叶葵拄着下颌,微微摇头,道:“四弟想错了,我的确不知,至少知道得并不比你多。”
叶昭抿着嘴,不信地道:“二姐何必瞒我?你若是不知,又怎会去寻了温老板来;你若是不知,又怎会几次三番在我面前隐晦地提及这些事?”
甚至于因为如此,最初他是怀疑叶葵的。
眼前的这一切兴许都只是叶葵的一场计谋罢了。可是直觉却告诉他不是,绝不单单只是这样罢了。那个接生婆就要死了……人之将死其言也真,她说得不是假话。
更何况,连他自己也开始隐隐觉得不对劲了。
自从温远的事情后,贺氏对待他的态度发生了骨子里的改变。说不上究竟是哪里不对劲,可是他就是觉得不对劲。何况,他虽然不会愿意要贺氏的命去换自己的命,可当他知道贺氏当时根本就没有选择保自己的时候,他仍旧是伤心了。
事情也大概就是从那一刻开始不对劲的吧。
叶蒙跟秦姨娘的关系明明那么冷淡,可是到了那种时候,秦姨娘仍是奋不顾身地冲上去了。
这才是真正的母亲。
也因此,他不得不怀疑贺氏。
“你唤我一声二姐,我也就拿你当一回弟弟。”叶葵收回手,坐直了身子,捧着手炉正色道,“你若是真想知道真相,倒不如去问一问当年杨姨娘身边的人。”
“杨姨娘?”叶昭有些诧异。
叶葵神情自若地解释道:“你莫非忘记了,若是当初杨姨娘的那个孩子没死,你如今可就多个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庶姐了。”
叶昭脸皮一僵,艰涩地问道:“你的意思是……”
“心中明白便好,有些事本不必说得太明白了四弟。”叶葵丢下这句话便站起了身准备离去。
叶昭急急跟着站起身,一手扶着桌沿,一边连声道:“二姐今日的事你可会千万莫要说出去,便当做是我求你罢了!”
叶葵背对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飘渺笑意,心中暗叹:同聪明人说话,的确是能省下不少的工夫。她能想到的那些事,以叶昭的脑袋定然也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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