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好了!病由心生,虽然他与你结为夫妻,至今已然无大碍,可常年的气郁累积,已然阻塞了他四经八脉。且他这心被人用刀刺穿,幸而被我开胸缝合才免于一死……可他这缝合他心口所用之线,乃是我祖传之物‘碧蚕丝’。
我将碧蚕丝配合蛊王的茧丝糅在一起穿合了他心脏,才保住他性命。方才我按上你手腕,你手腕之中的脉象,足见你是独孤家的人,独孤家与我言家本是一脉同宗,你脉中之毒蛊正是蛊王,若我所料不错,你应当知道蛊王是何模样?”
“我……并没看清,只知道是姨母独孤環用冰盒子装着的……”
“这就是了,蛊王是寒物,极怕热气,只有钻入‘言’家血液之中,才能活命,否则平时只能靠冰维持力气。而蛊王所吐之丝,也是一样,只有言家人血脉中能存有,换做一般人,极难存有。”
“那玄龄他心口不是用这东西缝了么?”
“对,我将碧蚕丝与蛊王之丝合在一起,才让它能存于玄龄体内……只是……你可知,他每烧一次,便是给蛊王丝加热一次,若这蛊王丝化了,那紧靠碧蚕丝缝合的心口,很快就裂开?”
“什么?!”
“所以,你要记住的这些医书,是救他命用的,你可明白?”
“我、我要怎么做?”
言之清扬手止住了杜冉琴的慌乱,接着道:
“再有六七次机会,他若再烧六七次,就要重新缝合心口才能续命,否则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他不得。”
“那到底是六次、还是七次?!”
“他再烧第四次你就得把他搬来我这里了!搬来这儿等着重新缝心!等着烧完六七次,就给他直接收尸算了!”
四、四次?
他每年四月,少说也会烧五六次!
她眼瞳骤然失了焦,手指止不住地颤抖,一瞬之间宛若坠入深潭,像是被水阻隔了空气,胸口闷疼闷疼,几乎不能喘息。
她才刚刚回来长安,才刚刚和他相守了不到半年,她可是等了他这么久才等到他接她回家!
“你若把我给你的医术在一个月内背好了,今年的四月照我说的日日给他服药,今年应当能控制住只烧一两次。蛊王繁殖力太弱,我手头现在还没有成形的蛊丝,若是他今年四月就烧了六次,那就莫怪我……”
“我、我听师父的!多少医书我都背,药方、药方,师父你要把药方写好,要看着我熬好,从今天开始就给他喝药好不好?”
“你最好也学学如何缝心,倒时候能帮我一把。第二次缝心,必须在极短时间内完成,否则他失血过多,我也没把握能救。”
“我学!我回去就先缝猪心、牛心、鸡心……总归,我什么心都会缝的好好的!”
“啧……”
言之清咋着嘴,只觉这小娘子真是与众不同,通常女人家听了这种事,要么就是痛苦几天几夜然后郁郁寡欢,无所事事坐等给夫君收尸,要么就是移情别恋,快快找个佳郎托付后半生……可是这人竟然将“缝心”这档子事说的像是缝帕子一样轻松,真不知该说她“见识远博”还是要说她人傻胆大!
言之清越想越觉着杜冉琴是个奇葩怪类,抖了抖一身的鸡皮疙瘩,探脖看了看窗外天色,道了一句遗心该回来了,就离开了这药间小筑。言之清刚走,她便慌忙用双手捂住了嘴巴,堵住了呜咽,任由眼泪如雨淌了满脸,一把鼻涕一把泪,狠命地用袖子擦着眼睛,却也止不住这“水洞”像喷泉似的往外流水。
“唉……”
一声轻浅的叹气突然从她背后传来,紧接着就被人一把拥入了怀中。
“你莫要听我师父夸大其辞,生死有命,本就——”
“我不准你什么事情都这么豁达!总之我活着一天,就不会让你死!”
他蓦然对上她倔强的神色,只觉这双眼俨如十年前他与她初遇,荏苒光阴,丝毫没让这双眼睛掉色。
第一五五章 房乔下厨
“娘!师父说你和阿父来了,我还不信,没想到你们真来了?长安的元宵节热闹吗?还有大兄二兄、三姐、四哥他们呢?”
房遗心一路“咚咚咚”冲进药园小筑,见着熟悉的背影,兴奋地大吼了起来。杜冉琴听见这声音,忙胡乱抹干净脸,从房乔怀里转出来,转身抱住扑上来的小娃。
“我和你阿父能抽空过来就很不易了,你这最小的还想让哥哥们和你三姐来看你?想的挺美!”
杜冉琴赏了遗心一个爆栗,瞅着遗心这红润亮堂的笑脸,心情也跟着豁亮了起来。
“娘!你怎的才见我就这样……”
“你四兄被圣上特招入国子监,你大兄和二兄也入了四门学,若是你十年学成而归,赶不及几个兄长,届时莫要怪我再赏你几个爆栗!”
“娘……那这次你要在这儿停几天?”
“别闹你娘,我俩明日就走。”房乔一把揪起遗心的衣领,将小儿子从爱妻怀里拖了出去,看不下去这小子在娘身上乱蹭口水。
杜冉琴回头瞪了房乔一眼,这才转脸挂上笑容,回道:
“娘要抄些药方,等妥当了就走,估计最短也要在这儿住上七八天。”
遗心听了这话,开心地原地蹦了起来,吵吵着要吃娘做的红烧狮子头、还要吃爆炒仔鸡……正在兴头上热闹着,却不料娘亲凉飕飕又赏了他两个“板栗”,还毫不客气地说:
“想吃就自己学!要不然就让你阿父给你做!娘可是忙的紧,没那些闲工夫!”
杜冉琴说罢便将遗心推给了房乔,丝毫不愿耽误时间,一头钻进书堆里头,翻起言之清提过的那些书名去了。
“杜娘……那些医书都是我抄的,我回去默诵给你就是。”房乔见她这般较真。还要在这儿住这么些天,不免有些焦急,长安那边还有一堆事压着,怎么能这么耗着?
“万一你要默诵错了怎么办?万一你生病了怎么办?我总得自己明白才行!你带孩子出去,别在这儿烦我!”
她将这一大一小轰出屋,这才又专心致志找起书来。
日头已经落下,言之清、房乔还有小娃遗心三人默默坐在竹间小筑对弈。一消磨又是大半个时辰。遗心看着阿父和师父的对局丝毫没有进展。不由急得满头大汗。
“阿——不,师父,我又饿了。”遗心本想先出声叫阿父,可是猛地一想。虽然与阿父相处的时候不多,可却从没见过、也没听说过阿父下厨!实在不敢像娘说的去劳烦他给自己做点吃的,反倒是师父,虽然不怎么好说话,做的东西也太过清淡,可总归还是可以入口的,总比他自己下厨,次次烧厨房那样子要好的多。
“你不是才在外头吃过?”言之清皱皱眉头,落下一子。明摆着懒得动。
“我大早晨出去。晌午在外头吃完就急着赶回来了,明明是师父你非要我在太阳下山前回来的!这一折腾,这会儿肚子里早就空了!”
“你想吃什么?”
“当然是狮子头!还有瘦肉粥……”遗心说着说着,才发现方才问话的不是师父,而是他阿父!
房乔听了这话。又落下一子,站起身就往伙房走去,吓得遗心瞪着圆眼儿,半天不知怎么反应,只是盯着房乔走远了,才“嗖”地一下蹿到言之清对面,用手肘拄着腮,问师父:
“师父,我阿父……他会煮饭么?”
“嗯……你把他赶走了,那你过来替他接着下。”言之清由于这跟他下棋的人不讲信用,说走就走,正心头烦闷,一抬头对上这与那大徒儿长得九成九像的幺徒儿,这满肚子的怨气可算有了泻火的地方。
遗心瞅瞅棋盘,见棋盘上黑白两方加起来不过八个子,便大大方方一屁股坐在了先前房乔这坐垫上,小手往盒子里一伸,提起一颗白子,“啪嗒”落下了。
“噗……下的漂亮!”言之清顿时眼睛一亮,房乔方才落下一步叫他琢磨不清的暗棋,就这么走了,估摸着是把握在让他能为这下一步烦恼“做一顿饭”的时间,可这下子,他儿子替他下的这一步,可算是替他这师父解决了大麻烦,这么一来,这开盘的走势,倒是分外明白了!
啪、啪啪、啪……
显然这儿子的个性和爹不同,当爹的步步为营、稳重扎实,而这儿子……啧,这冲动的个性也不知道是像了谁,下棋的速度跟射箭似的,半盏茶的功夫,这棋盘就占满了三分之一,恐怕等房乔回来,这局棋也就……
“好棋,这步下的好!”言之清看着遗心又落了一子,眼神儿又是一亮,喜上眉梢,赶紧落子噼里啪啦又夺下一片山河!
“师父……你嘴里的‘好棋’到底是啥意思?我年纪小,可是不代表我看不出来这局势……师父你不会是因为下棋下不过我阿父,所以才故意在我身上报复的吧?你都一把年纪了,不会做这种……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情吧?”
“……你这年纪,下成这样就不错了!不错了!”
遗心挑挑眉头,才不会信师父这鬼话,只是心里头默默堵了口气,想着回去要把竹间小筑里头那些棋谱全读个遍,就算师父不好好教他下棋,他也要让师父输一次才成。
“遗心,该你了,你倒是下啊!”言之清眼看着棋局已经占了棋盘一半,忙接着催道。这小子再走几步,只怕就算是房乔回来也无回天之力了!啧,人家古人说得对,不能毫无保留教徒儿,这房乔就是个例子,越长大越无趣,还是这小的好玩。
遗心手心把玩着棋子,蹙着小眉头左摇右摆,就是不肯落子。他倒不是不敢下,输了棋又有什么大不了?只是他若真把阿父这棋给毁了,以阿父的个性,他多半会没好果子吃的。阿父就是那种生气起来也不露声色的,太可怕了呢,倒不如他乖些,等阿父回来算了……
“遗心,吃饭了。”
言之清等了半天也没等到遗心落子,反倒是把大徒儿给盼了回来。
遗心听见阿父叫,一下子就转移了注意力,兴奋地朝门口跑去接应房乔去了,心里头还默默叨念着说不定自己是头一个尝到阿父手艺的孩子。
房乔微微弯腰穿过门堂,将四盘菜一盆粥端进了屋子,熟练利落地摆上了桌。遗心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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