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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饶最近来找过你没有?”顾立源问。他说的“老饶”,就是饶上都。
“没有。”祝磊平静地答道,并反问,“怎么了?”
“嗯‘…一”顾立源沉吟了一下说道,“他最近可能会来找你。”
听说饶上都最近会来找自己,祝磊刚才那种“出事了”的预感,便一下变得实在起来。
“……我对民营企业家并没有成见。”祝磊在材料中这样自我辩解道,“……不仅不抱任何成见,而且对民企在我们整个国民经济中的重要性和必要性,也是有足够的认识的=我主管省城经济工作的那个时期,是该市有史以来民营经济规模效益最好的一个阶段。但是,正因为我主管过一段经济工作,跟许多民营企业家打过交道,它也使我深切感觉到,如何建立起一批相应的法规,并依法管理好这支充满生气、蕴藏着无限生机、肩负着历史变革重任的队伍,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了。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老板已然充斥我们社会各层面的各个角落。他们已经成为中国这块大陆上举足轻重的一支经济力量,也即将会成为一支不容忽视的政治力量。他们是这块大陆上最能吃苦的人,最富有的人,最活跃的人,但又是最不受人管、生活最奢华、最善变、欺诈工人和黑暗腐败的事情干得最多的一批人。我曾派人到一些建立党和工会组织的民营企业里去做过明察暗访。那些企业里的党委书记、工会主席,或党支部书记,站在他们的老板面前。说得不好听一点,几乎跟儿子站在老子面前一样,少有不唯唯诺诺的=至于那些明目张胆地拒绝建立党团工会组织的老板就更不用说了:打开近十年各地纪检委、反贪局的反贪档案,你一定能发现。每十起党政干部犯下的大要案中,足有七八起会跟某些老板有关=这也难怪,在当今的中国,谁能一下就拿出几十、几百,甚至上千万理金来购买权力为自己服务?只有一种人,那就是这些老板和包工头=党政干部一批又一批血淋淋地倒下,这只是结果=这些人也是罪有应得。社会机构当然也需要从结果上去堵:但是。自古以来有个规律也是铁打一般的不可违背的:不去清源。哪来的河清有日?!!
“饶上都在陶里根的开发初期。的确有功。而且还应该说是有大功的。那时许多条条框框都还没破除。不少公家办事机构的工作人员,观念落后,精神惰性更强。你没法指望他们协同你去做一些开创性的大事。在那个时期。一批像浇上都郡祥,来自民间,有冲劲、无约束,甚至可以说身上还有点野性、少数的还犯有前科和种种‘劣迹’的人,不管不顾,拳打脚踢。冲禁区。越雷池,办成了一批在一般人看来想都不敢想的大事。”
而对于顾立源,祝磊写道:“……我一直特别感慨这一点:上帝太眷顾我们这位顾代省长了。他真是一块天生当领导的料。他真是拥有这方面全部的天赋。上帝太宠爱他了。”“他永远不会停止他向前的脚步。他永远走在被领导者的前头。他永远让你受到鼓舞,受到激励和指引。但在陶里根的后期,我却极其痛苦地发现,他变了。就像他调任副省长后,人们感觉到他又一次发生了重大变化一样,现在回想起来,当时他的变化似乎是发生得那么突兀,但确又是那么的自然……”
祝磊举了个例子:当时,饶上都做了个二十万平米的房地产开发规划。其中四分之一搞经济适用房,其余的一半建高档低密度板楼,另一半用来建别墅区,也就是后来邵长水奉命去陶里根找劳爷谈话,在那片柞树林前所看到的那些出售率和人住率都很低的独幢别墅群。他俩都觉得,要充分估计到国内中产阶层的形成,以及迅速增多的富商富豪们的需求,他们一定会考虑购置度假、休闲用的“第二套”或“第三套”住宅。对别墅的需求肯定会是今后十年二十年的一个新的销售热点。祝磊当时不是不支持顾立源和饶上都的这个“宏伟构想”。陶里根因边贸起家后,旅游业发展也极快。GDP几乎每年都以百分之三四十的幅度提升。短短几年,它的经济实力在全省地级市中便进入前三,并一直稳定在这个“第一集团”行列中。顾立源想把房地产业搞起来,做成陶里根一个新的支柱性产业,形成一个新的经济增长点,同时对改变和改善城市面貌、市民生活和增强社会凝聚力,加大安定团结的力度……可以说能收到一举多得、一石数鸟的功效。但祝磊认为,对陶里根这些年的“迅猛发展”一定要有一个冷静的预测,它的发展,虽然是“迅猛”的,但毕竟是在低起点、低水平的基础上“迅猛”着。陶里根不是北京上海,也不是杭州深圳。一定要考虑到,你建那么多高档板楼和独幢别墅,会不会有那么多的富人到你陶里根来购房定居。本市的居民的确是比从前富了,但富裕程度和消费心理准备,是否已经足以把他们引到这些高档楼盘跟前来,下这样一个买房的决心?如果不能,这笔烂账就很难收拾。
“那你说怎么弄?”顾立源很不高兴地瞥了祝磊一眼,冷冷地问道。
“我还是上一回在市委召开的年度经济工作会议上说的那八个字,打好基础,适度扩张……”祝磊答道。
“在会上你跟我打官腔:在这儿你还跟我打官腔?至于吗?!”顾立源已经非常不耐烦了。
“我在会上没跟谁打官腔,在这儿也没跟谁打官腔。再说,我即便要打官腔,也不能在你面前打啊。正如你说的,至于吗?”祝磊婉转地解释道,“我说的这八个字,也不完全是我一个人的意见,也是经过我们经贸委研究室几位老同志集体讨论后得出的看法……”
“别跟我提你们研究室那几个老家伙。他们懂啥?嗯?”
“……”祝磊心里格登了一下。他还是第一次听到顾立源用这样的口气说到经贸委研究室的那几位老同志老专家。他心里很别扭。但又不敢再说什么。怕说了什么,顾立源会更不高兴。但犹豫了一会儿,觉得这件事关系实在太重大。他作为市委和市政府领导主要的经济幕僚,有这个责任提醒一些什么。听不听是他们的事,说不说,那就是自己的责任了。
“饶老板搞这么大一个房地产开发项目。资金一定会从银行方面贷……”祝磊尽量把语气放平和了说道:但刚才说了个开头,顾立源就打断了他的话:顾立源说道:“这事不用你操心。”
“他至少要五个亿吧?”
“我说了,这方面的事,不用你操心。”顾立源再一次生硬地打断了祝磊的话。他现在经常打断别人的说话,甚至不止一回两回地发生过这样的事:很不耐烦地把正向他汇报工作的部门领导一下“赶出”了他办公室。
“好。那我就不操这个心了:”祝磊淡淡地苦笑了一下。
如果换另一个人,顾立源很可能会跳起来。狠狠地训斥对方一通。但因为是祝磊,他还是抑制住了自己的不满和怒气。他知道这件事干起来有相当的难度。他希望得到支持。尤其希望得到祝磊的支持。他知道祝磊有时候考虑问题比自己更周细。但这时候他不希望听到反面的意见。他需要支持。需要援手。
“……老大(陶里根后期,机关里的同志和领导班子里的同志都这么称呼顾立源),法国有个哲学家叫帕斯卡尔,他死的时候,跟你我现在的年龄差不多大,也就三十八九岁。他说过这样一句话,人的灵魂有两个人口,一个是理智,一个是意志……”沉默了好大一会儿,祝磊缓缓地说道。他本来可以不再说什么了。如果他不再说什么,那天也就不会跟顾立源“干”起来了。事态也就不会急剧“恶化”,也就会像从前无数次发生过的那样,以所有其他的人保持沉默,服从顾立源的意见来结局。但祝磊想来想去,最后还是觉得自己和顾立源之间毕竟存在着非同一般的关系。无论如何也应把自己该说的、已经想到的危险性告诉他。尽责在己,成事在天。宁让天下人负我,也别让我负天下人——此刻,一种异常悲天悯人的感觉突然袭上祝磊的心头,让他暗自哽咽了一下。但他刚说出这半句话来,聪明绝顶的顾立源立即反问道:“啥意思?你觉得我是一个缺乏理智的人?我是一个灵魂残缺不全的人?”
“立源……”祝磊忙准备解释。他预料要出大事了,心跳急速地加快。
“嘿嘿……”顾立源出乎意料地没有暴跳起来,只是冷笑了两下,默默地用异样的目光打量了一下祝磊,沉吟着说道,“你不用担心,饶老板对你构不成威胁。人家不想取代你到市政府机关来谋这一官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