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大世家的冲突,很有可能演变成新兴贵族和关东世族的大规模博弈。若放在平时还好,这大战将临,若发生这种事情,恐怕于战事有不利的影响。
一家离开,一家沉默……
这也是所有人希望看到的结局。
不过从这件事情上。使得不少人又看到了郑言庆极为强硬的一面。在处理这件事的时候,言庆表现的非常得体,并未有任何出轨之处。这不由得让人暗自感叹:昔日鹅公子,业已长大成人!
腊月十八日,左骁卫大将军来护儿自沙卑城传来军令,命集结于掖县的宗团,于腊月二十二日前,登船开拔,前往沙卑城集结。此时,掖县已聚集了近万人的宗团前来助战,军令传来,各家人们纷纷开拔,连同先前留守于掖县的一府排镩手和一府弓弩手,纷纷启程离开。
周法尚在腊月二十日傍晚,连夜召见了郑言庆。
“郑公子,来总管传令,命我等立刻开拔,前往沙卑城集结。
然则各路辎重,尚未抵达齐备。如今,河南之地盗匪丛生,而掖县又是我水军根基所在,不可以不谨慎对待。我与总管商议,准备暂留你于掖县城中。委以旅帅之职,协助掖县方面,接纳各方辎重,防备匪患侵袭。
二月初十之前,各方辎重抵达齐备,你押送辎重,前往沙卑城报到,你以为这样安排如何?”
郑言庆一怔,旋即点头道:“单凭总管吩咐。”
“恩,你与谢科留守掖县,除谢科本部宗团之外。我再与你一旅兵马,共五百人。郑宏毅等一干宗族之地,都将随船前往沙卑城。我们走了之后,这里的一切,就拜托你二人费心。”
周法尚的言辞很客气,但郑言庆却感受到了一丝别样的气息。
怎么感觉着,似有人想把他置于此次战事之外?
留守掖县,明里说的好听,等待辎重齐备。可实际上,亦等同于把他和谢科,给边缘化了。
给了一个旅帅的军职,其实狗屁不是。
是有人故意针对自己吗?可又是为什么,要针对自己呢?
言庆心里想着,手上却不慢,插手道:“末将听从总管调遣。”
周法尚欲言又止,嘴巴张了张,好像有什么话要说。
他犹豫片刻,“郑旅帅若对此次安排有异议,大可以提出。”
异议?
的确是有一些!
不过能远离于危险之外,本就是郑言庆心中所想。他虽挂了个云骑尉的头衔,可是在这军中,却是位卑言微,起不到什么作用。既然有人不待见他,他又何必冒着危险,热脸贴冷屁股?
所以,郑言庆面色平静,插手道:“末将没有异议!”
“其实……”
周法尚叹了口气,“郑旅帅的才华,世人皆知。从这段时间来,你的处事手段来看,倒也不是个跋扈且畏死之人。只是……你且安心留守掖县,待我有机会,再为你向来总管说项。”
这一番话,其实已经说的非常明白。
对你有看法的人不是我,我个人很欣赏你。
只是来护儿大将军,似乎对你有些意见。跋扈畏死?郑言庆先是一怔,已大致猜出了端倪。
恐怕是郑醒。在来护儿面前进了谗言。
相比于郑醒的根红苗正,郑言庆一个旁支出身,本就说不清楚。
来护儿是个很看重门第出身的人,即便是郑言庆才学出众,名声不凡,但他对郑醒怕更信任一些。
“周总管,我那堂兄,如今可好?”
他试探着问了一句。
周法尚脸上的笑意随之一浓,“郑醒武艺高强,甚得大将军所喜,郑旅帅无需为他挂念。”
这一句话也就说明白了,来护儿为什么会对郑言庆有看法。
言庆微微一笑,插手躬身,退出中堂。
哈,不去就不去,反正我原本就不太愿意趟这些浑水!
郑言庆倒是没有往心里面去,很愉快的返回住所。谢科久习玄学,也不是一个好出风头的人。
能留下来和郑言庆作伴,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所以,谢科并没有表现的太过于惆怅。反倒是郑宏毅,与言庆颇有些不舍。
第二天,郑言庆送郑宏毅登上五牙战舰。
临别时拉着郑宏毅的手,低声道:“宏毅,你需记住我的话,凡事莫要冲得太靠前。这军功武勋,只要活着就赚取不完。如果你出了意外,再大的功劳,于我安远堂,也没有意义。”
郑宏毅用力点点头,轻声道:“言庆,你的话,我牢记在心。
不过你也别总留在掖县,还是早些前往沙卑城与我汇合吧。小人作祟,我断不会让他如意。”
所谓的小人,当然就是指郑醒。
郑宏毅又不是傻子,哪怕为人娇憨天真了一些,可生长在世家大族当中,心思也受过磨练。
他当然能看出,这次的安排有猫腻。
只需再一打听,就能猜出一个端倪。
郑言庆笑道:“你莫要为我的事情担心,也不要和郑醒再有冲突。只需记得我的话就行……宏毅啊,兵者诡道,疆场之上变化瞬息,你万不可粗心大意。我会尽快前去,与你汇合。”
言必,郑言庆和郑宏毅,拱手告别,目送他登上海船。
其时黄昏,细雨霏微。
远处碧森森一带松林,缭绕着一团团黑云。
黑云沉坠在树梢头,死正在酝酿着,一场大风暴的来临……
第三卷 将军百战碎铁衣 第024章 借粮
大业七年的冬天。特别冷!
辽东许多河流出现了大面积的冰冻现象。隋军在年末的几次作战中,将盘踞在辽东地区的靺鞨人打得落花流水。靺鞨人,作为高句丽的爪牙,此前和契丹都是困扰隋军的因素。随着契丹归降,靺鞨人独臂难支,被隋军击溃之后,不得已向北方退却,试图在白山黑水间休养生息。
杨广也没有追击靺鞨人。
在他看来,靺鞨人不过是一群跳梁小丑,根本不值得他去关注。
他现在要做的是,以排山倒海之势,迅速击溃高句丽,使前来观战的西域各国酋首,更加臣服。
所以,杨广击溃靺鞨人之后,立刻调遣兵马,向辽水急进。
金乌西沉,暮云四合。
一场大风雪过后,将莱州湾包裹在一片银装素裹。
陆陆续续的辎重运抵掖县,郑言庆和谢科轮流值守,与掖县地方官员合作。将辎重卸载渡口。
新的的一年,就在这种忙碌中,悄然渡过。
郑言庆和谢科,非常尽职的做好他们份内工作。新年过后,掖县的县令率官员前来军营拜会。
言辞之间,就是告诉郑言庆和谢科,新年过后,至正月十五之前,不再会有辎重运抵掖县。该送来的,都已经送抵;自乞寒日开始,还没有送抵的辎重,也会暂时停止,直至正月十五以后,才会发运。那将是水军最后一批辎重,预计会在二月初,才能抵达莱州湾港口。
也就是说,他们的工作已告以段落。
郑言庆和谢科对这个消息,自然很高兴。他们也乐得轻松,能在繁忙的琐事中,偷得几日清闲。
在军营中,宴请了掖县当地官员之后,郑言庆下令加强对港口的巡逻。
他与谢科分为两班,全天轮值在港口上。
这边堆积了许多辎重粮草,虽说东莱郡的状况还算平稳,但齐郡等地盗匪丛生,响马层出不穷。保不住什么时候,那些响马就会出现在东莱郡。所以必要的守护。郑言庆不敢放松。
这一天,掖县县令派人前来,说是想在掖县酒楼中,宴请郑言庆和谢科。
谢科对于这种场面上的斡旋,素来是报以反感。他毫不犹豫的推辞,并与郑言庆商量,换一下值守的时间。而郑言庆在军营里也呆的久了,正想借此机会,去掖县城里走走,散散心。
所以他和谢科换防之后,留下沈光在营中,带着雄大海前往县城。
雄大海是个闷子,言语不多,与谢科说不到一块。
但沈光不一样,他游走江湖,见多识广。虽说学识比不得谢科,但却能说到一起。郑言庆觉得,自己去掖县,总要给谢科留个说话的人才好。雄大海自然不行,那也只有沈光合适。
已过立春,不过掖县城依旧冰寒如故。
郑言庆身披一件青色的狐裘大氅。催马进入县城。
掖县县令名叫黄文清,并非东莱本地人。他祖籍信都武邑,开皇三年入仕,从一个卑品的功曹做起,历时二十余载,才做到了如今这七品县令的位子。黄文清的年纪,已过了五十岁,上升的空间不大。他自己也清楚这一点,所以颇有些无欲无求的心态,除了本职的事情做好,其余事情一概不理。平日里游山玩水,饮酒赋诗,在东莱郡治下,也是小有名气。
能力说不上太过出众,不过治理掖县四年,倒是能做到治下平靖,百姓安居。
在过去一段时间,与郑言庆的合作也是很得当。该做的事情他做好,不该做的事情,绝不插手。
所以,言庆对黄文清的印象,相当不错。
抵达永春酒楼时,黄文清已经等候在那里。他要了一个单间,站在酒楼门口,等候言庆到来。
要说起来,他等候言庆,倒也不算过分。
论出身名望,言庆三品出身,远比黄文清卑品出身高出许多;论才情名气。言庆已隐隐有士林宗师的威望,黄文清不过在东莱小有名气。至于官爵,言庆的前程可远比黄文清远大。
所以黄文清在酒楼外等候,待到郑言庆抵达,连忙迎上前去。
言庆下马,把玉蹄儿交给雄大海,然后拱手道:“黄县令,小将军务繁忙,故而来的晚了。有劳县令在此恭候,小将安敢受得?”
“受得,如何受不得?”
黄文清一脸笑容,上前拉住了郑言庆的手臂。
两人在酒楼外寒暄了一阵,而后把臂而行,来到单间。
酒楼的伙计,连忙奉上了茶水点心。
“我与郑公子在此说话,告诉老胖,让他拿出手段来,莫丢了咱掖县第一厨的名头。”
老胖是掖县城有名的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