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岔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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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岔口- 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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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连续按了几次,还是不见有人出来。
  他走出单元门,朝这个房间的窗子看了看,窗子上挡着帘子。
  一个公寓的保安走过来。
  “您找谁?”
  “A座三单元一层B室的人。”
  “约好了吗?”
  “没有。”
  “好多日子没看到他回来了。”
  李作文想了想,转身就走。走出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问那个保安:“你说的是男的还是女的?”
  “男的。”
  “不是还有个女的吗?”
  “她最近这两天也没有回来。”
  李作文钻进车里,开走了。
  在车里,他给翟三打了个电话。
  “你帮我约一下黄山,就说我想会会他。”
  翟三有些犹豫:“李哥,这根线实在我不敢牵……”
  李作文冷笑了一下:“你就那么怕他?”
  “李哥,你离开七河台十多年了,不太了解这里的情况。现在,黄山是七河台最大的管子,他跺跺脚,没有一个人不晃荡。”
  “这次,我就要撅撅这根管子。”
  “李哥,我……劝你一句行吗?”翟三低低地说。
  “你劝吧。”
  “如果你和他硬碰硬,最好的结果也是……两败俱伤。”
  “你不要兜圈子,直说。”
  “只要你不翻脸,我就直说。”
  “我不翻脸。”
  “你整不过他。”
  李作文想了想,说:“强龙不压地头蛇,这口气我咽了。”
  挂了电话之后,他继续拨号。
  这次,他拨的是114查号台。
  他查到了被服厂的电话之后,拨了过去。
  “喂,我找黄山。”
  对方告诉了他一个号码,他又拨过去。
  电话通了。
  “是黄山吗?”
  对方说:“你是谁?”
  “我是李作文。”“我好像不认识你。”
  “十年前,七河台没有人不认识我。”
  黄山笑了:“我查查地方志。”
  “我想约你见个面。”
  “你有什么事?”
  “讨债。”
  “你替谁讨债?”他显然以为是哪个单位雇佣李作文来追讨被服厂的欠款。
  “我替自己讨债。”
  “我欠你的钱?”
  “你欠我一顶帽子。”
  “我知道我欠别人几个脑袋,但是我从来不记得我欠过别人帽子。”
  “明天是星期一,晚上十二点,我在顺天酒吧等你。”
  “你长的什么样子?”
  “整个酒吧只有我一个人。”
  “那就没问题了。”
  李作文低低地说了声:“再见。”
  这是他第一次对人说再见。
  土房子
  蒋中天一个人在公路上转悠。
  他在执着地寻找蒋中天。
  天上无星无月,这世界一片漆黑。他孤独,恐惧,又十分绝望。
  他面临一个天大的难题:这么黑的夜里,去哪里找蒋中天呢?
  如果有个手电筒就好了,或者有一盒火柴也行。
  可是,他的身上什么都没有。
  他很饿,他记得好像在很久以前,他遇到了一片玉米地,他啃了几个生苞米,现在,连苞米地也找不到了。
  他的脑海里曾经断断续续浮现出一个温暖的房间,还有一个女人温暖的身体,白白的,嫩嫩的……
  但是,他不记得那个房间在什么地方,它似乎很遥远很遥远,在宇宙的尽头。
  他也不记得那个女人叫什么,他甚至想不起她长得什么模样。她同样很遥远很遥远,好像在电视里微笑着。
  她笑得是那样灿烂,像一朵摇曳在春风里的花。她说:“老公啊,想不到你连化学武器都使上啦。”
  他就幸福地笑起来。
  他在漆黑的公路上一边朝前走一边嘿嘿嘿地傻笑起来。
  突然,他不笑了。
  他感到天空似乎渗出了一种古怪的亮光,把天地间幽幽地照亮了,他看到了田野,树木,荒草,公路,还有孤零零的自己。
  他抬起头,目光定定地射向夜空。
  漆黑的天空像露天电影的银幕一样,一点点显现出了楼房,街道,还有穿梭的车辆,熙熙攘攘的人流。
  海市蜃楼?
  他面对这巨大的画面,吓呆了。
  那画面十分幽暗,那楼房,那街道,那车辆,那人流,影影绰绰,若隐若现,不知道属于什么年代,什么地区。
  接着,那巨大无比的银幕就传出了孩子的笑声,那笑声铺天盖地,好像有一万个小孩在嬉戏。
  渐渐地,天上果然出现了无数的孩子,密密麻麻,他们挤成一团,都在笑。
  他在那一张张稚嫩的笑脸中,看到了一张成年人的脸,她似乎蹲着身子,伪装成小孩,躲在那些脑袋后面,也在笑。
  他在她的脸上看到了一种凶险的男相!
  这张脸十分的熟悉,但是他怎么都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她。
  突然,天边亮起了熊熊的火光,像血红的晚霞,把这张巨大的画面烧着了。
  那些小孩在烈火中还在笑着,闹着。
  大火烧到了那个女人,她和那小孩一样,还在笑……
  天地间渐渐恢复了无边无际的黑暗,那是刚才那幅画面的灰烬。
  蒋中天跌跌撞撞继续朝前走,苦苦地思索着,刚才天上的那个场景,还有眼下他的处境,到底哪个是现实。
  他走了很远很远,前面出现了微弱的灯光。
  他朝它走过去。
  是一座土房子。
  它只有一扇小窗,亮着幽幽的烛光。窗上的玻璃脏兮兮的,几乎不透明了。
  蒋中天推开歪斜的木门,走了进去。
  里面有一铺低矮的土炕,炕上铺着乌拉草,还有一套卷成团的破旧被褥。
  炕的正中央,坐着一个男人,他穿着白大褂,戴着白帽子和白口罩,只露出一双大眼珠子。
  他身旁有一只已经腐烂的倭瓜,插着半根白色蜡烛。
  “大夫,我来跟你搭个伴。”蒋中天怯生生地说。
  他毫不怀疑他是一个大夫。
  他是对的。
  这个人过去就是精神病院的大夫。
  有一次,他巡视病房,有一个异常健壮的精神病,很认真地问他这样一个问题:“你说,怎样才能把一个人的脑袋、肚子、胳膊、大腿;眼睛、鼻子、耳朵、嘴巴;心、肝、肺、脾、胃、肾、肠;骨头、头发、指甲……统统混合在一起?”他没理他。
  后来,他每次走进那个被铁栏杆封锁的病房,那个精神病都要这样问他一遍。
  时间长了,他开始用心琢磨这个问题了。
  他越来越感到这个问题其实很高深,它需要打破人类现有的物理学、生理学、医学、哲学,打破人类现有的思维定式和逻辑定式,才能解答出来。
  再后来,一到了深夜,他的大脑就翻来复去地出现这个问题,把他折磨得睡不成觉。
  这一天,他打开铁锁,走进那个病房,那个精神病照例又问他这个问题了。
  他说:“烧成骨灰!”
  那个病人严肃地摇了摇头。
  他迷茫地想了一会儿,终于俯下身,凑近那个精神病的脸,虚心地问:“那你说呢?”
  那个精神病干巴巴地笑了笑,突然就说出了答案……
  于是,他就疯了。
  于是,他由精神病院的大夫变成了精神病院的患者。精神病院把他作为“工伤”医治,全部免费。
  他在精神病院工作了四年半,他对那个地方太了解了,终于有一天,他成功地逃了出来……
  这个疯了的精神病大夫静静地看了蒋中天一会儿,说:“我同意。”
  蒋中天一头就倒在了炕上。
  那个大夫吹灭了蜡烛,也慢慢躺下来。屋里屋外都是一片漆黑。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个大夫轻声说:“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他的声音瓮声瓮气的,看来,他仍然没有摘去口罩。
  蒋中天说:“除了蒋中天在哪里,我什么都知道。”
  “你说,怎样才能把一个人的脑袋、肚子、胳膊、大腿;眼睛、鼻子、耳朵、嘴巴;心、肝、肺、脾、胃、肾、肠;骨头、头发、指甲……统统混合在一起?”
  蒋中天恍惚记得,这是一个脑筋急转弯,他曾经听过,而且知道答案。他憋不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那个大夫小心地问。
  “我知道答案,是骨灰。”
  “不对。”那个大夫得意地说。
  蒋中天大叫起来:“是骨灰!”
  那个大夫好像生气了,他的声音更大:“你这样回答太笨了!”
  蒋中天被震慑住了,他压低了声音,问:“那你说怎么办?”
  那个大夫静默了一会儿,低低地说:“用刀把这个人一点点剁碎……”
  他一边说一边直直地坐了起来。
  蒋中天感觉到,他从乌拉草里抽出了一把亮闪闪的东西,那是刀!
  他跳起来,扑到地上,连滚带爬地朝门外冲去,却一头撞在了门板上。
  第三章
  搜身
  蒋中天疯了以后,洪原竟然大病了一场。
  他没有其它症状,就是浑身无力,一天天昏睡。
  文馨没有上班,一直在靠山别墅照料他。
  两天后的上午,他的病情有些好转了。他躺在床上,问文馨:“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病倒了?”
  文馨说:“你是受了惊吓。”
  洪原摇了摇头。
  文馨又说:“你是不是心疼那辆车?”
  洪原又摇了摇头。
  文馨说:“那我就不知道了。”
  洪原说:“有个人,他脊梁骨上生了一个大瘤子,像篮球那么大,不痛,也不痒。可是,他长年累月地背着它,总是一个累赘。有一天,他遇到一个医生,极其擅长做手术,就请他把那个大瘤子给割掉了。他背了它几十年都没什么事,突然把它割掉之后,他却突然病倒了,躺了三天三夜———我是不是也躺了三天三夜?”
  “你都糊涂了,是两天。”
  “你明白了?”
  “明白了。为了那个割掉的大瘤子,今天我给你多做点好吃的,庆祝一下。”
  这天中午,文馨果然炒了一桌子菜,可是,洪原似乎并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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