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女死囚》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走近女死囚- 第4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我们长时间地坐在那里交谈,日头已偏过东面的铁窗了。
  居吻雨颓然地埋下头,好久好久没有抬起来。
  忽地,她缓缓侧过脸来,视线的焦点仍然聚在上回谈话时,那条门下亮亮的长缝处。她说生活就是这样子迷幻呀,混沌呀,颠倒呀……
  我恨阿阳,阿阳他却如此地爱我,天高地厚地爱我,不依不饶地爱我;我爱阿良,阿良他却如此地害我,要性要命地害我,伤天害理地害我……我是在后来,才晓得我翻供的利害关系的呀,当时是热血冲动,我不要生命了……
  但是第一被告却是心里明白的呀,他分明是将我朝死路上推呀,他想让我的命换回他的命呀……多多少少甜言蜜语呀,什么爱我到海枯石烂,什么爱我到天荒地老,什么天仙美女,什么为我祈祷祝福……真到生死关头,却把我一个女人,拉来挡在他的前面;却把我一个女人,推到断头台……法律确实是公正的。
  尽管我“斗胆乱来”,法律却终究也没有宽恕他,却终究也没留下他的命。想想是后怕哟,与一个魔鬼在一起,像一部电影中的嗜血魔王一样,徒有一个男人的外表……
  就讲吸毒的那个事吧。骗我吸上了。我上瘾了。我的瘾头又大了。我是怕过的呀!……
  居吻雨在说“我是怕过的呀!”时,她的声音突然高了起来,那种声嘶力竭的样子,不禁让我心里一惊。我注视着她的脸。她的脸红红的,垂着眼帘,长久地凝视着门下那道亮亮的长缝。显然,她仍沉浸在往事的滔滔浊浪里。
  ……我怕的时候已经上瘾了。有一次,我的眼泪鼻涕上来时,就打了一个拷机给第一被告。不出二十分钟,他就风风火火地来了。他说“这几只”(毒品海洛因)是他专意为我去搞到的,很不容易,这样吞云吐雾半天过去,忽然从镜子里发现我的头颈边生出一道黄褐斑,我跳了起来,对他说,这样抽下去迟早要完蛋的,我决定明天就去戒毒所了……
  他过来搂着我的腰说,哟,这斑你不是早就有了吗?我又不嫌你!去那里戒毒就等于是自投罗网你知道不知道?
  我一听就有点吓。
  怔怔地看着他,心想如果那样的话就算了吧。那个时候我又不读书不看报,整天就跟他混在一起,还真认为戒毒就要被抓呢。
  当然我这个样子怪不得他,终究是我自己的责任。那时我没有前进方向,没有生活的目标。周围又全是做生意的人,谁管你心里想什么呢!
  后来有一天,我抱着儿子在一家玩具店里买东西,一抬头在银晃晃的镜子里发现我的脸颊下又生出一块淡淡的黄斑来。这一下我惊得非同小可,立马“打的”把儿子送到母亲的家里。
  再赶回家来拿了钱,收拾起我的替换衣服。我发誓立刻去戒毒所。我早就打听好了戒毒所的地址。
  谁料天意难违呀,我正伸手在拦小车时,一辆红色的“奥迪”“唰”地一下,在我的面前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走下来的人竟是第一被告阿良。
  他问我提着大包小包上哪儿去呀。
  我一时语塞。这当口,我身子骨里一阵寒颤,又打了一个哈欠。记者你不知道,我的瘾又快上来了呀。
  他一定是看出了我的名堂。他说,吻雨呀,是不是想上我那儿过几天呢?
  记者,那个时候,该死的我,竟然是莫名其妙地朝他点了点头。
  在他朋友的车子里,那些不知从何处来的毒虫子开始在我的骨缝里爬呀爬呀爬呀……颤得我冷汗阵阵。
  第一被告这时看我这样子,就说话了。他讲你就是不听我的话,非要去那个地方,我告诉你,你一去保管你的命就没有了。没有了你吻雨,叫我阿良如何活下去呀,再讲,活下去又有什么意思呢……你一定要去那个“地方”,那么就等过了这个星期再说。”
  我想也许是这样的,于是,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其实到后来发案时,我才从承办员那儿,知道第一被告原来是怕我一去戒毒,就暴露了他的蛛丝马迹,牵出了在搞贩毒的他。
  我说,哦,他是居心险恶呀!居吻雨你这样犯瘾,丈夫一次也没撞上?
  撞上了,有过一次。
  那你丈夫是怎么说的?
  ……时间分分秒秒过去。这时,毒瘾在我的身体里发疯了。真是冤无
  头,债无主,我实在无法将那个看不见又摸不着的魔鬼抓出来。我吼、我
  叫、我拉自己的头发。但是随便怎样,都无法排遣由我身体深处生发出的
  骚乱与痛苦……唉,一个人到了那种地步,现在想来也怕呀。
  ……记得那天天色已黑,丈夫已出差五六日了。姐姐刚帮我把儿子接走。我在家百无聊赖,将一盆早已枯死的茉莉连盆带泥往门外扔了。
  正收拾时忽然觉着身子骨发冷,自知是毒痛又发,想返回屋里打拷机给阿良。正巧这时,门铃响了。
  我想,真是想到曹操,曹操就到。兴冲冲赶紧去开门,岂料竟是阿阳喜滋滋地出差回家来了。
  我想这下子可完了,我出不去了!我没好气地背过身子往沙发上一坐,将只藤制小箩也坐扁了。
  他见我这样,以为我是病了。好声好气过来又是问寒又是问热的,还拿出好多的东西给我尝鲜给我看。那个时候,我真是对什么东西都没有一点儿兴趣呀。我只觉得坐立不安,毒瘾阵阵袭来……一会儿热得浑身是汗,一会儿又冷得发抖,牙齿上下打颤。
  我缩成一团坐在沙发上,却被他一下子抱上了床。
  我……我根本无法睡,也根本没有一丝丝兴趣和他做“那些事”……我只是想法子要出去呀!
  我死命忍着,怕他给看出来。我知道他是最恨吸毒的了。他也根本没有想到我已染上了毒品。我想我在家是无法打拷机的了,更不能叫阿良给我送来。无奈,我只得对他说,我要出去买东西。
  他说这么晚了,还出去买什么东西?
  我说出去买女人的东西。心想只有这一招了。
  他说女人什么东西?厕所里不是有一大包吗?我说谎没打好草稿,说漏了嘴了。只好顺水推舟地说,还顺便要买别的东西,比如药呀什么的。
  他说那好,我开车陪你去……要不,就上医院吧,不要自己去买药了?
  我说不要你陪!不要你陪!我想一个人出去一次。
  他说那怎么行!天都这么晚了,我不放心的呀。
  我说你出去五天八天倒放心,这一会儿倒不放心起来,你假惺惺什么呀!别来这一套!你,给我走开!这一刻,我的毒瘾一阵重似一阵,简直是忍无可忍了呀,我冲到门口,刚要开门时,却被他一把拉了回来,又抱回了床上。他贴着我的脸悄声对我说,吻雨,你等到明天不行吗?我今天刚刚回家,你怎么说走就要走呢?
  阿阳说这话是有意思的。因为我曾经在同样的情况下溜出去过一次,而且还一夜没有回家,捉弄得他好苦。
  当我再次跳起来,准备出门时,他忽然就紧上一步把门一下子锁死了。双臂在胸前抱着,还用背靠着门。眼神定定地看着我说,今夜要么我陪你一起出去,要么你的事等到明天去办,我是真的不放心你现在出去呀。
  记者,这时我浑身上下,头里脚里身体里肚肠里甚至心里面,仿佛有几千几万只虫子在爬在抓。我知道今夜出去是绝对没有了理由,但是又非得出去才“过得了门”呀……怎么办呢?再下去他肯定看出来了,在毒瘾的煎熬之中,我忽然急中生智,有办法了!
  她咬着牙对我说——与他吵呀,这是唯一的办法了!因为一吵一赌气,我就可以裹起大衣朝外跑了。这个主意一定,我就找他惹事,想挑起事端,激他发火。我把脸一横说,阿阳你别当我不知道,你干的事你自己心里清楚呀!
  他说是很清楚呀!一笔笔都有账记在那儿呢。
  我说不是记的账,是你自己干的事,干的好事!
  他说干好事,不是挺好吗?
  我说……我说得很多很多,将陈年烂芝麻烂绿豆的事都倒了出来,自己也不知到底说了些啥。就只记得他老是坐在门口的那只大椅子上,慢慢地说话,既不急又不躁。随便我骂什么,他就是一声也不吭。后来我看看不行,就寻找最让他伤心的事刺激他,甚至谩骂他……
  他倒索性养起精神来了。甚至连眼皮也不眨,非但不中我的计,还点了一枝烟,慢慢吸着,像听报告一样专心听着我的每一句话,而且绝对不接我的话。
  我想这个样子怎么吵得起来呢?离“吵到成功”还远着呢。
  忽然,我又心生一计,何不指着他的鼻子挖苦他、让他动武呢!于是我冲到他的面前,我想只要惹他动手打了我,我就可以掩面哭泣“乘胜追击”了呀,只要让我出门,事情就好办呀!
  但是,阿阳如看透了我一般,就是安坐不动,犹如一尊石菩萨。
  ……时间分分秒秒过去。这时,毒瘾在我的身体里发疯了。真是冤无头,债无主,我实在无法将那个看不见又摸不着瘾鬼抓出来。我吼、我叫、我拉自己的头发。但是随便怎样,都无法排遣由我身体深处生发出的骚乱与痛苦……这时,我突然看见他回家时扔在沙发上的一件他很喜欢的“皮尔卡丹”的皮大衣,不知在什么样的心情支配下,我冲过去,一把抱起那件大衣就朝厕所间里跑,并且硬是将它泡进水里……
  居吻雨在说着这些话时,那深嵌在细细巧巧的双眼皮下的一双好看的眼睛里,仍然燃烧起一蓬蛮横的残火余星。
  她喘了一口气说,吸毒的人就是这样于没有了人性,泯灭了良知的呀!我这是一种发泄呀!寻找刺激来减缓内心的苦痛呀!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自己要干什么?我从头顶心到脚后跟里,仿佛有大炮、有火箭筒、有炸药、有炮弹要统统射出来!射出来!射!射……这样来形容好像还不到位,真的,记者,我无法形容无法描述我当时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