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后·燕栖深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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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后·燕栖深宫- 第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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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摇摇头,眼泪簌簌滑下,心乱如麻,想说些什么,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竹清见状,忧心如焚,出声替我说道:“回皇上、韩大人、卫国公主,越国公主正在里面生产,大夫、稳婆都在忙着。至于驸马和释儿,已被拿下,现在正锁在阁楼处,派有专人看管,防止他们自行了断。”
隆绪听闻此言,面色稍微缓和了些。长寿奴一脸忿忿之意,若不是有好多人站在这里,她早就开骂了。韩德让听到言及驸马和释儿,目光蓦地一沉,眸色闪动着晦涩的光芒,眉宇间压迫着沉沉怒意。他知道此刻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于是暂时先将满腹情绪深压在心底,然而秋水目中一闪而逝的精光,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隐秘。
我明白,我什么都明白,延寿奴是他除了隆绪之外,最为心疼的一个孩子。现在被人这么欺负,还在里面生死未卜,他自然怒意横生,只恨不得去把那对男女千刀万剐。
“哇……”里头忽然传来一阵揪心的婴孩哭声,久久回荡不绝。我的心突地一沉,再也顾不得什么,急忙飞身而入,正好看到稳婆手中捧着一个身上还沾着血的男婴。我的目光下意识的转向已经昏迷虚脱的延寿奴,哑声:“公主呢?公主怎么样了?”
屋外的众人听得生了,也不顾什么血光之灾,连忙走进。
那稳婆将孩子交付于一旁的奴婢,自己身子一矮便跪下了,颤着声音道:“回太后娘娘,民妇无能……保不住公主……”
“什么?”我目眦欲裂,咬紧了双唇,硬声大吼,“滚!”见她如蒙大赦般飞速起身,我也不去管,自己拼命奔至床前,抚摸着延寿奴无一丝颜色的脸,泪水决堤,声音凄楚:“延寿奴……你醒醒,母后在这里,再也不离开,谁也不能欺负你了……”一股锥心的钝痛在心底肆无忌惮的漫延,我如同身处炼狱,又如身处冰窖,身体忽冷忽热,不由得轻微的抽搐起来。
“母后……”延寿奴气息渐微,可还是努力支撑着意识,虚弱的开口。
“母后在,在,”我语无伦次,见她悠悠转醒,以为事有转机,不由得欣喜若狂,一叠声的连声应道,“母后一直在。”
延寿奴此时已经是入气多出气少了,浑身虚弱地一点力气也无,她下意识的掀开眼睑看了一眼孩子所在的方向,似乎安心了许多:“母后,孩子,就交给您了……”
我见她这般光景,恍然明白过来凶多吉少,心头酸痛难抑,只是无意识的一个劲点头:“好好好,母后答应,母后什么都答应你……”说到此处,我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倾盆而下,纷纷滴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延寿奴费力的抬起手,想帮我拭去泪水,无奈力气不足,只得作罢。目光一转,她极力在人群中搜寻着一道身影:“韩叔叔……”
韩德让原本心头悲恸,听到她叫之后,急忙走了过来,握住了她递过来的手,欲语泪先下。
“韩叔叔,延寿奴……很小的时候,父皇就去世了……”延寿奴每说一个字都咬得甚为吃力,“韩叔叔,延寿奴能否唤您一声……父亲?”
韩德让身躯一震,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心内激荡悲戚,下意识的连连点头。右手捂住了眼眶,可还是有滚烫的泪水从他指缝间涌出。
延寿奴终于说完了自己的心愿,心头不禁一松。她的呼吸急促起来,眼睛蓦地瞪得老大,浑身逐渐冰冷下来,竟是去了。
我心房俱颤,嚎啕大哭,心恸得简直无法形容。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恸,瞬间袭遍了我的全身。屋内登时一片哭声,震耳欲聋。泪眼婆娑中,我悄悄上前,伸出手轻轻的帮她合上眼皮,忍住心底铺天盖地的悲伤,语气坚定凝然,冰冷决绝:“延寿奴,母后绝不会让你走的不安心的……你放心,就是下地狱,他们两个也要陪着你!”


、余波·暗斗

“太后娘娘饶命啊……”延寿奴贴身的两个奴婢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脸上惨无人色。
我面色无一丝波澜起伏,目光森冷摄人,却并未看向她俩,语气阴郁的道:“没让你们给越国公主殉葬,就已经算是网开一面了!仅仅是杖责二十,撵出府去,你们还想着奢求什么!”若不是她俩没有看管好延寿奴,她就不会这么贸然的奔去阁楼,也就不会看到那一幕令她心碎的场景了。
那两个奴婢依旧面色苍白如纸,目光惶恐不安,一个战战兢兢的哭了起来,另一个竟然昏了过去,不省人事。
“拖出去!”我愈发感到心烦意乱,忍不住蹙了柳眉,厉声吩咐道。
话音未落,侍立在外的侍卫们立即冲了进来,连拽带拖的将那两个几乎脱力的奴婢拉了下去。
稍微敛了神思,我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转身离开。
“哗”的一声,阁楼的门大开。我浑身煞气,严肃凌厉,不疾不徐的抬脚,一步一步迈了进去。脚步声沉重缓慢,仿佛踏在了我的心上,折腾着我那脆弱的神经。竹清和长寿奴寸步不离的跟在我身后,一同走进。 
“你们都下去罢。”目光环视守卫之人,我冷声吩咐,随即转身往座椅上一坐,手指下意识的攥紧了椅子上的雕花印纹。
一日不见,萧恒德明显憔悴了不少,桃花眼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霾,失意落魄的斜坐在墙角,目光追随着我,一言未发。释儿倚靠在他身边,嘴唇冻得有些发紫发乌,神色黯然,刘海儿几乎要将整张脸糊住,双手紧紧环抱于膝,似乎只有这个动作,才能使她汲取到难得的温暖。
萧恒德见我不言不语,内心也不知道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于是忍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说道:“公主她……她究竟怎么样了?孩儿平安生下来了罢?”
“哼,想不到你还记挂着延寿奴呢?本公主还以为你这个狼心狗肺之人将她全部抛到脑后去了!”长寿奴忍无可忍首先开口,先发制人;一说到这句,泪水情不自禁的打湿眼眶,“她死了!生下你们的孩儿之后,就死了!你满意了吧?”
萧恒德面色一白,心头震荡不已,重新跌落回墙角边,俊颜上是哀恸过后的麻木,目光状似疯癫,嘴里下意识的喃喃重复:“死了,她死了……”
释儿闻言,浑身止不住的发起抖来,牙齿紧咬住下嘴唇,隐约可见血迹斑斑。
竹清冷眼以对,默不作声。
萧恒德回过神来,忽然虑及一件事来,目光瞬也不瞬的盯着面色不善的我,开口道:“太后娘娘,您……您打算如何处置?”这句话甫一出口,似乎费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他的呼吸声一下子变得粗重,唇色泛白没有半分血色。释儿静静的偎依在他身旁,脸色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方才萧恒德说的那句,不过是再普通的闲话家常而已。
“多此一问,”我倏地站起身,力道之大,带动着那把座椅也连带着晃了几晃;我一字一顿,未有丝毫回转余地的清晰吐出:“斩立决!”
之所以不让他们自裁,是因为这样未免便宜了他们。于我而言,我自是不愿意亲自动手,因为动了他们,脏了我的手。同时,不经过刑部审决直接处死,是为了免使宫闱丑闻泄露出去。心念及此,我踱步至门口,并未回身:“死后,你们二人皆是挫骨扬灰,连全尸都不可留,就别妄想葬在一处了。”
释儿原本神色淡淡,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听到我的最后一句话之时,再也忍不住变了脸色,疾步扑了过来。我这次早有防备,往旁边堪堪一避,冷笑着扬眉,却并未出声。视线收回,我从容的迈步走了出去,任由漫天风雪飘落在身上。心,已经是痛到麻木了。
竹清从头至尾一句话也无,再也不看那地上绝望的二人,随着我走出。
长寿奴忿恨的盯了他们几眼,还是觉得有股恼意油然而生,却也不好再发作,只得恼怒转身而行,轻轻丢了一句:“延寿奴,她当初真是瞎了眼……”
在我们离去之后,随行的侍卫立即冲了进去,手持利刃,面露凶光。竭力忽略掉耳边那一缕似有若无的哀鸣之后,我闭了闭眼,却是仍旧有眼泪不时的从眼眶中涌出。
人心,最是善变。
当日的各人,可否会猜到如今的结局?
容颜不复,繁华倾覆。一切的一切,都恍若大梦一场,只是梦醒之后,泪流满面。
雪,依旧下着。
怀里逗弄着犹自什么都不懂的婴儿,我强颜欢笑,悲从中来。思绪又回到了那日延寿奴死不瞑目的惨景,心不禁一抽,黯然垂眸,眼泪“啪嗒”落在襁褓上。婴儿对外界发生的事情一无所觉,只是甜甜的睡着未醒,不时的咂巴一下红红的小嘴,香梦沉酣。
竹清并未生过孩子,此时见到这么小的婴孩,看着不觉新鲜,口中随意问道:“太后娘娘,小郡王该取个什么名字才好?”
长寿奴虽也怀了身孕,不过仅仅两个月而已,并不显怀。她在一旁闻言,蹙眉思索了半晌,终究还是抓不住一点思路:“母后博学广文,取名之事还是由母后代劳吧。”
落雨许久未哄过孩子,一见到小郡王立即激发起了自身的母爱之意。她目光柔和温暖,似乎根本未听清楚我们究竟在谈论些什么,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端详着婴儿贪睡的娇憨之态,唇角不禁往上弯了弯。
我看向窗外,白杨树的桠杈上,鸟鸣啾啾,一片盎然的生机。原来不知不觉,春天已经到了。冰雪消融,万物复苏,柳叶吐芽,春风拂面。然而,已经逝去之人,却被永远的留在了那个让人不愿回忆起来的寒冬里,再也无法同春天一道来了。
延寿奴,懦弱了一辈子,苦悲交织的生活终于离她远去。她是解脱了,却留给生者一生无尽的痛。
希望她的孩子,能够不像她那般懦弱……
“就叫匹敌罢,萧匹敌,”就在众人以为我陷入了绵长的回忆中时,我却忽然清清淡淡的开了口,波澜不惊的说道,“傲然天下,无人匹敌,这也是我对他寄予的期望。”
长寿奴和竹清闻言,纷纷说这个名字取得不错。落雨从我怀里小心翼翼的接过孩子,左右轻微的摇晃着,颔首退了下去。
我无声地走向窗口,凭栏远眺。碧空万里,白云丝缕,让我心头的阴霾驱散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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