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下的问道。
“奴婢……奴婢不知……”她满面惊骇,结结巴巴的辩解道。想必是底气不足,声音细如蚊蝇,小得几乎连离她这么近的我都听不到。
“不知?”我的怒意一下子被这句话撩拨得更高,眸光犀利深沉,“公主白天一直是你抚养的,你都不知,那谁知?”
那奶娘被我这突然拔高的音量吓得浑身一个激灵,抖了几抖方继续道:“回……回太后娘娘,奴婢白天去见了钱太医,根本……根本没怎么管过公主……”
“总算肯说实话了,不错,”我笑得不阴不阳,冷眼视之,“想必是你无心照管公主,便将其哄睡着,让她一睡就是一整天。晚上抱回到萧才人那里,公主已醒,哪里还会睡得着,便吵闹不休,可有此事?”
奶娘骇得声音的调都变了,只顾一味的磕头不绝:“奴婢该死!”
“先别提什么该死不该死的话,哀家还有问题没问完呢,”我凑了过去,紧紧盯着她略显慌乱的眸子,声音裹夹着怒意迫面而来,“这个方法是你想到的?还是别人告诉你的?”
奶娘说话愈发不利索起来,嗫嚅了半晌,终究是吭出一句:“是……是奴婢……自己想的……”
“果真么?”我见其目光飘忽躲闪,不敢直视,心头的不信之意愈发膨胀起来,“到底是谁!”
“是……”奶娘彻底瘫软了身子,“是长信宫主位德妃娘娘……”
“胡说!”我细不可察的轻微一哂,摇了摇头道,“德妃在宫中素来性子和善,岂会行此龌龊之事?你还不明言交代!”
奶娘估计吓得神经都有些错乱了,双手撑地,嘴里不停的念叨着:“是德妃娘娘……有人交代让奴婢说,就是德妃娘娘……”说到此处,她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一下子挣到我面前,大力磕头不觉,仿佛将我认作了他人,一个劲的求饶:“不要将奴婢与钱太医事情说出去,不要!求求您了!奴婢愿意为您办事,愿意就此整垮萧才人!”
有人?我敏锐的捕捉到了前半句的这个字眼,心头突地一沉,只觉得浑身冷得发寒,如同浸在冰窖里一般,一丝暖意也无。
、大举·伐宋
待得萧菩萨哥和萧耨斤顺利产子之后,已是这一年的九月。萧菩萨哥再度一举得男,而萧耨斤却依旧生的是女儿。凤德殿的风头一下子又盖过了重华宫,前来道贺之人几乎都踏破了门槛,我见她的孩子已经平安产下,心头自是放松了些许,亲自将其送回凤德殿,再三叮嘱她要好好抚育孩子,这才返回文化殿。
没料到甫一回去,立即就有一道熟悉的潇洒身影映入我的眼帘,让我惊喜莫名的呼道:“德让?”
他转过身,清润的秋水目炯炯有神的望着我,里面是无尽的相思爱怜之意。自从我将萧菩萨哥接入文化殿之后,他很少来过,每次来都只是匆匆一见。秋日煦暖的阳光轻柔地打在他身上,看上去有了份恍如梦境的柔和。“燕燕,我特意来寻你说一件事。”他温和的笑。
“什么事?”拉着他坐下之后,我来了兴趣,连忙问道。
“如今正值九月,天高气爽,正好厮杀,”韩德让一挑远山眉,乌黑深邃的眸光中闪现过一丝不知名的情绪,“辽宋之间,自上次的羊山一战之后,几乎并未发生过战争。而宋却自那一役取胜之后,势头愈发骄纵,依我之见,我们不如……”
“再度伐宋?”未等他说完,我已经补充完整,蹙眉凝思须臾,方接下来道,“粮草现已备齐,军士久不厮杀,此时士气正盛。再容我考虑一下,和隆绪商议之后再定,如何?”
他并无任何不悦之色,微微笑起:“好。”
统和二十二年(1004年)九月,我身穿戎装,和隆绪亲自率领二十万大军,直杀而来。此时的我,已经年过半百。应历三年(953年)出生,如今已历经三朝,成了大辽荣耀至极的皇太后。
微风扬起了我的发梢,已由斑白转为全白的趋势。我苦涩的一笑,莫名的感伤袭上心头,手指抓拢了马缰绳,那粗糙的质感将掌心磨得有些生疼。略一回眸,我望向身后那个依旧风姿卓然的男子,展颜开口:“此战,可有把握?”
“不过五成的把握罢了,”韩德让颔首道,清润的秋水目中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自信之意,“但是,已经足矣。”
此次伐宋,隆绪御驾亲征,率领大军二十万,杀气腾腾、威风凛凛而来。我和韩德让亦亲自上阵,随军出行。此次出征,萧挞凛执意随行,祈求建功立业。
初秋的寒意逐渐渗入骨髓,凉爽的风袭来,添了一层肃杀悲凉之意。我亲率大军进驻定州,同宋军对峙。与此同时,派遣萧挞凛、萧观音奴攻克祁州。
正在低头研究地图军情,忽然竹清掀开帐帘而入,面色凝重:“太后娘娘,王大人求见。”
我并未抬头,心不在焉的随意应付了一句:“哪个王大人?”
“就是宋降将王继忠王大人。”竹清这句话说完,令我不由得心头一震,眸色瞬间闪过一道晦暗难明的光芒,神色复杂道:“将他请进来吧。”
“是,奴婢这就去。”竹清颔首恭声,诺诺而退。
说实话,我对降将一般好感不大,但是却不能不好生相待,以免被人说是没有容人之量。对于这个王继忠,我同样是没什么感觉。不如杨业,在我脑海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迹。
王继忠掀帘而入,表情严肃得令我的心也不由得高高提起:“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微臣急着来见太后,只有一言相告,”王继忠从容不迫的一一道出来意,“此战,宋亦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于我大辽只怕有弊无利,不如趁此良机,派人求和,还可多获福利,不知太后娘娘意下如何?”
他这一番话,使我陷入了沉思。的确,我发动此战的目的不是想将宋一举消灭,更何况,目前还没那个本事,只是希望用最小的伤亡换取最大的利益,趁机多捞点好处而已。王继忠的建议,正中我下怀。若是能够不费一兵一卒,就可以使宋俯首称臣,那便再好不过了。而且,若是一旦发动战争,不得不虑及的是高丽的态度,它如果反戈相击,会使我们腹背受敌,到那时可就无力回天了。心念及此,我表面不动声色,生怕被这宋人给小瞧了去,口中淡然道:“何谓求和?”
王继忠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说错了话,连忙跪下,表情现出了些许张皇之态:“微臣有罪,微臣该死!怎能说是‘求和’,应该是‘讲和’才是,还请太后娘娘不要怪罪!”
我不置可否,先小小的威慑他一下,再将任务派给他,不求他不尽心尽力的完成:“你不必多心,此次讲和之事,就由你全权负责吧。”
“微臣万死不辞!”王继忠见我并不怪罪,自然是感激涕零,难以言表。
“嗯,你先下去吧。”随意挥手打发了他,我一个人闭目默默地凝思。不知何时,身后忽然有一个温暖的身体靠近,紧接着,他修长的手仔细的拿捏我的肩膀,语气温和,未起一丝波澜:“燕燕,你真的想好了么?”
“不这么做又有什么办法?”我只觉浑身酸乏得厉害,疲倦之意袭上眉心,“你也知,我们这次大举攻宋,不过是想多捞一点是一点罢了,并没有真心想致其于死地。眼下这么好一个机会找上门来,若是错过,不知以后还会不会有了。”
韩德让许久未出声,只是沉吟,就在我快要抵抗不过困意睡过去之时,忽听得他来了一句:“那个王继忠,是否可靠?”
“他可不可靠对我而言并不是什么威胁,即使他趁机叛辽,我也不会放在心上。不过是一个小角色罢了,若能为我所用,我会好生待他;若不能,也造成不了什么损失。”说完之后,我再也支撑不住,就靠在椅上沉沉睡去。不知是由于行军劳乏还是别的什么缘故,这一觉睡得极其不安稳,朦朦胧胧中,似乎感觉到有人在我耳边轻声唤道:“燕燕,若没有了你,该叫我一人如何独活下去……”
王继忠倒也挺出乎我的预料,并未叛离大辽,而是一脸愁眉苦脸的回了辽军大营。我在听完他一五一十的叙述之后,眉头倏地拧紧,语气沉重:“宋皇不愿意?究竟是个什么缘故?”
王继忠连忙解释道:“微臣启禀太后娘娘,并非是宋皇不答应,而是宰相极力劝止。”
宰相?我神思一动,脑海里立即闪过一个名字,于是凛然开口:“寇准不答应么?他到底是怎么说的?”
“他说此战辽方并未完全占得先机,宋尚可力敌,不可轻易言败。他还将微臣臭骂了一顿,话说的极其难听,叫微臣听得都有些无地自容了。”王继忠毕竟曾是宋臣,此番出使,能留条命活着回来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此事哀家尽皆知晓,你退下吧。”见他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了帘帐之后,我的五指大力握成拳,狠狠地砸在了面前的书案上。慌得竹清连忙上前跪下,颤着声音劝道:“太后娘娘息怒!”
“无妨,”发泄完毕之后,只觉得心情好了许多,我又恢复了人前那个和蔼可亲的承天皇太后形象,“你快起来吧。”
竹清这才松了口气,忙忙站起身来。她在书案上一堆军情文书中查找了一会,方掏出几份文书:“太后娘娘,目前瀛洲久攻不下,祁州也战况激烈,您打算援救哪方?”
“哀家决心何合兵祁州,连结萧挞凛、萧观音奴他们合力进攻冀州、贝州。你将这话原封不动的讲给韩大人和皇上听,说是该轮到我们集结主力出动的时候了。”
“是,奴婢这就去转达。”竹清毕恭毕敬的说完,整个人立即就走出去了。
我们亲率的大军同萧挞凛他们成功会合,一举攻下德清,从而形成了三面包围澶州的态势,宋将李继隆死守澶州城,坚持不出。
听闻澶州守将是李继隆,我的唇角不禁勾起一抹渗人的冷笑。君子馆一役,他麾下的军队大败,自己也狼狈撤离,总算是捡回了一条命。这次的澶州守将是他,虽说他曾经败于我手,但是亦不可轻敌。
“太……太后娘娘,不好了!”正在和韩德让商议军情之时,忽见竹清脚步不稳的奔进来,面色大变,“南京统军使萧大人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