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后·燕栖深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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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后·燕栖深宫- 第1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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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闻言,眉眼舒展,正要就“老夫老妻”这个话题打趣他几句,没想到喉头一阵腥甜,使得我忍不住抽出锦帕掩唇艰难地咳了起来。韩德让大惊,急忙凑过来抚上我的脊背,轻轻拍着,帮忙顺气。我咳了许久,这才感到稍微好了些,于是用力将那咯血锦帕揉成一团,丢在旁处。
韩德让担忧的搂住我的肩,声音隐带颤意:“燕燕,撑得住么?”
“还好,”我慢慢松开揽着他腰间的手,款款站起身来,换上一副笑颜,努力想让他安心,“无论如何,今天是不能倒下的。”
乍一站起身,我只感觉头晕目眩,眼前一阵发黑。摸索着扶住韩德让递过来的手,我这才气喘吁吁的站稳,眼睛也逐渐能够视物。心头一阵怅然的悲意袭来,我不禁苦笑连连。这副病躯,还能撑得住多久呢?
由于身体太过于虚弱,所以不能骑马,只能乘坐马车。朱轮绕凤华盖车内,我端坐于此,目不旁视,心头却有一股难以喻意的激动难言之意一直在酝酿。大权在握已久,忽然放开,原来自己竟是这么盼望这一天的到来。
我,大概是真的累了。
韩德让敏锐的察觉到我的身体在微微战栗,立即拉住我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搓暖,关切的道:“燕燕,很冷么?”
“不冷,只是心情有些复杂,”我冲他递了一个安慰的眼神,摇头低笑,随即用另一只手掀开马车侧帘,注视着外面雪色将化的场景,“大臣们都去了么?”
“都去了,皇上已经先行,嘱咐说‘母后身子欠安,可以晚行’。”韩德让温和启口,娓娓道来,声音不疾不徐。
我点点头,“唰”的一下将侧帘放下,重新端坐。
目的地在皇城西北,离这里约莫有二百七十余里地。路途倒是比较遥远艰辛,所以必须提前一天莅临,第二天才算是正式举行“柴册礼”。
由于马车速度不及骑马,所及等到我们一行到了永兴甸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还好并未有落雪的迹象,这倒让我稍稍放宽了心。
竹清随侍而行,去了之后,马上指挥那些宫女内侍帮忙将所带之物全部一一搬入归置。待得收拾完备之后,我走入营帐,方坐下稍微歇了歇,隆绪已经领着萧菩萨哥前来请安问好。
“母后,近日身子如何?可大好了?”隆绪甫一坐下,就立刻忧心忡忡的问道。坐在他身边的萧菩萨哥,同样也是面带隐忧,却又不好过多表露出,只是心疼的过来为我在身后垫了几层厚厚的皮毛绒毯。
我不想让孩子们过于操心,于是便努力恢复了些心力,笑着道:“劳你们挂念忧心,哀家还真是心头有愧。说起来,近日身子的确有了好转的趋向,咯血的次数也少了许多。”
隆绪知道我的用意,也不点破,眼圈微微泛红,那黑白分明的瞳孔内清晰地倒映出我的身影。
萧菩萨哥从孟子安那里得知我需要静养,于是便向隆绪悄声道:“母后和韩大人一路辛苦,舟车劳顿,须得好好休息,皇上还是先回去罢。” 
隆绪听她提醒,面露恍然大悟之色,于是便站起身,行礼告退。萧菩萨哥又细细叮嘱了竹清一些生活上的注意事项,这才有些放心不放心的离开。
韩德让已经将床铺好,回过头来看向我,轻声道:“燕燕,困了么?” 
“不困,”我现在是一丝睡意也无,只是百无聊赖的抬眸静静的望着头顶的营帐,“天还早呢。”
韩德让“扑哧”一声笑了,他的步履有些蹒跚,走到我身边坐下,揽臂将我搂在怀里:“燕燕,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说到此处,我忍不住低低嗽了几声,喘了一会儿方接着续道,“我在想,柴册礼毕,想回南京去……”
“好,我陪你去。”韩德让心头一阵发酸,手臂稍微紧了紧,灼热的呼吸喷在我的白发间。
第二日的天气的确如我料想那般,仍旧是晴天。我走出营帐之外,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眺望着远处的地平线,那太阳还未露出半个脸来。韩德让随即走出,站在我身边,轻柔地将我的一缕碎发整理好,微笑开口:“晚上睡的迟了,你怎么起来这么早?”
“还说我,”我笑着眨眼,“你不也是么?”
话虽如此,可心头到底是有些意难舒。如今睡眠越来越浅,差不多头一挨枕,闭目合眼没多久,便会悠悠转醒。
到底是老了。
不远处已经有宫人内侍忙碌起来。空阔的土地上,被收拾得几乎无尘无物。巨大的燔柴堆已经搭起,柴是上等的薪柴,是经过千挑万捡才被选中,此时一捆捆扎的齐备,被堆得整整齐齐。
及到旭日东升,百官集聚已毕,盛大的柴册礼才正式开始。
第一环节是祭天。我面色凝重,抬脚静静地迈上前。最近这些日子身体极度虚弱,根本使不上半点力气,我甚至都能清晰的感觉得到,自己的双腿在微微的打颤,脚步也有些虚浮,像是踩在云端一般。可众目睽睽处那几百双眼睛还在盯着,只得暗中给自己鼓了鼓劲,继续朝着那祭台边走去。
手执香,我闭上双眼默默祝祷,随即睁开眼睛,郑重其事的将香□香鼎内。宣纸轻展,右手一挥,一副娟秀中不失大气的书法跃然纸上,上面所写的内容正是方才祝祷之语。我未及丝毫犹豫,立即将其投入炉内,眼前只见那丝丝袅袅的青烟盘旋直上。
随着巫神一声令下,内侍上前将柴堆点燃,瞬间红光冲天,火色漫延,那巨大的燔柴堆登时就被熊熊火舌包围,黑烟熏染,空气中随处可见那些跳跃的火苗,耳畔可以听得到那烧柴发出的“哔哔剥剥”的声响。
隆绪龙服朝冠,一步一步向我走来,每一步似乎都踏在了我的心上。他如今已经三十八岁,举手投足之间多了份中年人的沉稳。然而,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依旧未变,看得我神思不由得一阵恍惚。这么些年来,他已逐渐走向成熟,无论是军事对敌抑或是政治手腕,势力都已处于巅峰状态。
我相信,他能将这江山打理好的;一如,许多年前,耶律贤是那么的相信我一样。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今日大权交接,望先祖佑我大辽江山!” 
我努力将心绪恢复到平稳自若,郑重的将手中金制雕龙托盘举起至齐肩,那上面被一金黄色锦帕所覆,内里之物即为象征皇权的龙印!
隆绪走至我身边,伸手接过,敛容肃声:“朕一定不辜负母后的谆谆期望!”
百官齐齐跪下,声音洪亮,响彻四面八方,久久不散:“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明艳的旭日喷薄而出,照在每个人的身上,平添了一丝神圣之意。
一个时代的结束,即为另一个时代的开启!
不知为何,我似乎觉得时间已经过去了好久,可是南京却是迟迟未到。颠婆的马车所行之路,仿若无尽无头,让人丝毫感受不到目的地就在前方。
天气仅仅那几日放晴,这些天又开始恶劣起来。阴风怒号,乌云密布,天空压得极低,暗沉沉的仿佛马上就要压下来。午后,雪花无声无息的飘落下来,严重滞缓了前进速度,于是只得暂且避在行宫,只等来日出发。
我的额头昏昏沉沉,只觉得自己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身边的韩德让有条不紊的在帮我熬药,我愣愣的瞅着他,虚弱的开口唤道:“德让……”
韩德让一听,立即暂离了药炉,转身向我走来,忧虑的道:“燕燕,怎么了?是想吃什么,还是想喝什么,我去给你拿。”
“不,”我觉得自己连摇头的力气都已经消耗殆尽,只是费力的想要撑起身子坐起,“我想去看雪……”
韩德让搬过来一个躺椅,正对着窗棱,上面用紫毛貂皮厚毯铺好,随即将我抱起,轻置于上。他搬了椅子坐在我身边,将自己的胳膊供我枕着,另一只手,牢牢地攥紧我的枯瘦如柴的手。
外面大雪漫天,却是有红色点缀其间。不知何时,桠杈横斜的梅树上,那朵朵红蕊已经翩然绽放。不惧严寒,不畏风雪,就那么傲然挺立于枝头,送来阵阵清冷的幽香,浮动在空气里。
“白雪红梅……果然好看的紧呢……”我无力地开了口,眼光流连忘返,丝毫舍不得挪移。
韩德让“嗯”了一声,忍住眼眶里翻涌的泪意,低声应道。
我呼吸有些急促起来,只觉得心里似明似暗,大约已经撑不过多久了。于是费力的转脸,定定的看向韩德让溢满悲伤的眼睛,咳了几声道:“德让……这些年你一直是心知肚明的吧,为何没有怨我?”
“我知道,你有你的考虑,”我虽然没有明着提出是哪件事,但是韩德让稍一沉吟,立即就明白了过来,声音里有些压抑的叹息,“满朝文武之口,泱泱黎民之心,你必须都要一一顾及得到。”
自耶律贤故去之后,我同韩德让在一起每一次之后,都要服下一碗药。那碗药,使我再也不能生育。
出于社稷稳固考虑,出于皇权至尊考虑,我出于了无数的考虑,却单单漏掉了一个他。
我不负江山,不负天下,却单单只负了一个他。
呼吸愈发急促,我哽咽不已,泪如雨下,灼热的眼泪一滴一滴的掉落在了他的手背上:“德让,我告诉你,我们其实是有孩子的……”
“什么?”韩德让满脸不敢置信与震惊之色交织,喃喃道,“难道……是隆绪?”
行宫门外似乎传来了一丝响动,可又很快停止,仿佛方才那响动根本未存在过。
我虚弱的点头,感受他的心跳声。脑海里忽然忆起一事,我便伸手拉了拉他的袍袖,轻声道:“在枕边有一个妆箧匣,你帮我拿来罢。”
韩德让一愣,随即站起身走了开来,一阵翻找之后,将那匣子递给了我。我“啪”的一声将其打开,将里头之物一一拿出给他看。有白玉蝴蝶耳坠,玉蝶簪,还有他第一次给我写的信,以及我那个未做完的荷包……
韩德让盯着那匣子,震惊得不能言语。
我紧紧的搂着妆箧匣,感到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轻轻诉说道:“德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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