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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氏忙跪在地上,哆哆嗦嗦,“是夫人的安排,夫人说老夫人年事已高,怕是享不了几年清福,现在要事事顺着她的意思。”
“呵!”凌兰却忽然笑了起来,怪不得夏侯兰泱临走时特地交代她要好好处理夏侯府的事,她当时还不甚在意,现在才明白,的确需要好好处理,再不管管,这夏侯家就该翻天了!“马上去请大夫过来给老夫人瞧瞧身子,多派几个丫鬟婆子伺候着。”
姬氏为难不已,“可是,夫人那里该怎么说啊——”
尤姨娘忽然冷笑一声,拿着帕子擦了擦额间的汗,眼中尽是嘲讽。
凌兰瞥了她一眼,没有吭声。夏侯夫人,似乎不大好回复。她新入门,连媳妇茶都没有敬,贸然指使下人给老夫人对这个,的确有点不大好。但老夫人目前这样子,确实不大好。
“夫人那里本郡主亲自去说,你先去做事。”
“是。”姬氏揖手退下。
房内一角的青年自凌兰进来后就一直沉默不语,此刻见凌兰怒言呵斥下人,微微挑了唇角,向凌兰身上瞧了一眼。恰恰凌兰抬头看他,目光相对那刹,不约而同的移开。
兰姨娘声音温柔,正是凌兰一进来就说话的那妇人。见凌兰怒气消了,忙柔柔说道,“凌兰不要太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得。这些年这些事都是由夫人处理的,也没什么不妥,你——”
“姨娘是觉得我这么做拂了夫人的面子?”凌兰直直的瞧着她,似笑非笑。
兰姨娘被呛,噎住了话,不再言语。
尤姨娘不屑道,“什么夫人!老爷都离世五年了,她还以夫人自居,都不瞧瞧那些女眷们是怎么说她的!”
“妹妹——”兰姨娘瞪了她一眼,“小心夫人听见,你又得吃一番苦头了!”
凌兰深深皱起了眉。
夏侯家,似乎有什么大的阴谋!看昨夜夏侯兰泱的样子,似乎对夏侯夫人颇有些不满。而今天从这两位姨娘的口中,零零碎碎听出来夏侯夫人似乎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按理说,夏侯兰泱的父亲已经去世五年,夏侯夫人早就不能以夫人自称。如今夏侯家家主是夏侯兰泱,她应该是称作老夫人的。但现在她却占着夫人的位子,似乎——
凌兰叹了口气。夏侯家习惯上家主不纳妾,若非是正妻不能生下子嗣,家主是不能纳妾的。但是夏侯滨俊却纳了三房妾室,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姚妈妈站在一旁小声道,“少夫人,这会要去静悟堂吗?”
尤姨娘冷哼一声,“这老夫人的茶还没敬呢!”
“夏侯家什么时候这么没规矩?主母在说话的时候,姨娘也能随便插话?”凌兰猛不防呛了她一句,自她进屋这俩人就没规没距,“是不是要本郡主给你们讲讲家规?”
两位姨娘气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一甩袖子,大步离去。
一旁那男子这才轻轻笑出声来,在凌兰厌恶的目光中,晃晃悠悠离去。
姚氏敛眸低声回禀,“那是二公子夏侯子寒。”
凌兰“嗯”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不远处的梧桐树上,两道天青色的身影迅速消失在茫茫天际。
出了别院,向静悟堂走去,凌兰忽然问道,“姚妈妈,夫人喜欢什么菜肴?”
姚氏心知她是问新妇饭,但却有意刁难一番,于是说道,“夫人念佛吃素,并无其它忌口。”
凌兰叹了口气。
这才是难题。
她是吃货,吃货做饭自然不必发愁。但关键是,夏侯夫人念佛,吃素。素食不好做,无非是豆腐、土豆之类的菜蔬,虽然也可以做出来几道好菜,但流于形式,甚是不好。
“郡主,”碧梧在她耳边小声说道,“昨夜你还未来的时候,夫人派人来过一次,说是晚饭家常菜就成。公子不在,也无需费心思准备。”
凌兰“嗯”了一声,顿了顿步子,停□来。吩咐碧梧取了一对金锁,递给姚氏,“姚妈妈辛苦了。凌兰初来乍到,诸事不懂,今次又因为奶奶的事,拂了夫人的意思,可能会惹得夫人,以后有什么事,希望姚妈妈提醒着点。”
虽说珠玉无价,金银有价,但相比于给姚氏珠宝,直接给她金锁要好些。
姚氏惊喜不已,忙接过来,千恩万谢,欣喜不已,连忙行礼,被凌兰扶住笑道:“何必客气,我既入了夏侯府,以后还须姚妈妈多多提点。”
姬妈妈受宠若惊:“郡主是主子,奴是仆,主子有什么尽管吩咐。”向四周瞧了瞧,小声道,“夫人因为老爷离世的缘故,吃食上不仅不吃荤食,更是连鸡蛋都不吃。”
凌兰无声冷笑,点了点头,转身忐忑不安的向静悟堂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先修到这里。后天接着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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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茶(三)
凌兰走到屋子里时,夏侯夫人正在泡茶。
凌兰脑子里第一个闪出的词是:世外仙姝。
夏侯夫人约莫刚刚过了知天命之年,但到不像一些官家富家太太们早早发了福,身姿甚是窈窕。虽不如桃夭年华的女子风姿绰约,却有着一种蕴含着岁月沉淀的从容。云鬓嵯峨,用一只帝王绿的翡翠簪子挽成朝云近香髻。衣着也是同样的简单,素手广袖,青色的柔绢曳地长裙外罩着同色的云纹绉纱袍。广袖低垂,素手执壶。水雾若云雾缭绕在她身边,平添了几分仙姿。
凌兰抬进去的脚,硬生生的停在了门槛旁。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出嫁之前就有了心里准备,或许自己未来的婆婆很难相处,但只要自己低调些,装傻点,应该会不受一点欺负的。但真正见到自己的婆婆,凌兰还是狠狠的被打击了一番。
奶奶的,这哪是活生生的人?这根本就是挂在墙上供人瞻仰的上古神仙,周身散发着一股庸人勿近前的冷冽气息。
来杭州的路上,陈妈妈就已经跟她说了夏侯家的一些事,说得最多的就是听这个婆婆。
夏侯夫人娘家姓柳,其父原本是先皇时的礼部尚书。柳家是书香门第,柳氏又是柳家唯一的女儿,自然自小受到的熏陶比凌兰这个有爹生没娘养的郡主强的太多了。据说她出嫁之前,是京城有名的才女,她十五岁及笄那年,因为不小心崴到了脚,错过了选秀,很遗憾没有入宫。未等到十七岁那年的选秀,就遇见了夏侯滨俊。
夏侯滨俊一表人才,温润儒雅,两人一见倾心。柳父膝下只有一女,自然不愿她入那牢笼般的后宫,加上夏侯滨俊确实是个不错的人,家世也好,祖上又是跟随先帝打下江山的功臣,便应允了这婚事。
柳氏嫁入夏侯府,相夫教子,共生下夏侯兰泱和夏侯菀静一子一女。嫡长子和嫡女都是她所生,还替夫君纳了两房妾室,又把自己的陪嫁丫鬟提了妾,还能一手控制后院不起火。
凌兰真的很是佩服柳氏。这样的女人,凌兰一直以为只有那些什么女戒、女训里才有的,没想到竟然活生生出现在她眼前,还是以她婆婆的身份。
凌兰此刻,无比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这样的女人,从不会大动肝火。也就是说凌兰不必担心以后会被自己的婆婆骂,但这样的女人却是最可怕的。有时候一个淡然的笑都能够让你心惊胆战半天。
这样的女人是所有女人的偶像。一个人,在自己偶像面前,总是力求倾尽全力表现完美。
很累。
她踟蹰犹疑许久,终于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走了进去。
她进去的时候,柳氏正在过第二道茶。
凌兰乖巧的行礼,说话的时候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淑女,脸上的笑不浓不淡,七分笑三分柔,“母亲。”
柳氏抬了抬衣袖,满意的点了点头。
凌兰舒了口气,第一关过了。
但丝毫不敢放松,接下来是重头戏——敬茶。
正巧,柳氏正在泡茶,倒也不必再另外去端茶来,借花献佛,倒也不错。
其实凌兰方才顿住脚步,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自己须得表演一番泡茶的本事。夏侯夫人早不泡晚不泡,偏偏等到她来敬茶的时候泡茶,这不很明显的要看她会不会泡茶么。凌兰腹诽,果真是个儒雅人,考验儿媳妇的方法都这么高雅。
凌兰撩起裙裾,跪坐在柳氏身旁,柔声说,“母亲,凌兰在王府的时候曾学过泡茶,不如今日就由凌兰来泡,母亲品酌一番?”
柳氏放下手中青花瓷的茶壶,接过婢女递来的手绢擦了手,眼中闪过几许莫名复杂的光芒,随后又恢复了平淡。
凌兰戚戚然:她哪里学过泡茶!当年被宇文瑾轩逼着泡了几次茶,根本上不了台面。
泡茶是个功夫活,不仅讲究技巧,还讲究心态。
但目前都到了这个地步,已经赶鸭子上了架了,也没法再下来。反正夏侯夫人已经摆明是今个会考验自己一番,自己若是装傻不主动去泡,她自然会用其它的法子让自己去泡茶。与其被动,还不如自己主动,这样给夏侯夫人的印象还好一点。
夏侯夫人用的是一套青花瓷的茶具,配着碧绿的茶叶,甚是好看。
要想泡出好茶,首先得选合适的茶具。就如这绿茶,就应该用白瓷、青瓷或青花瓷的茶具来泡,这样泡出来的茶卖相就已经赢得了不少分。
凌兰粗略将面前的茶具瞧了一遍,心里便有了谱。青竹案挨着炉火的地放着一把雕刻狴犴纹的紫砂壶,壶嘴处可见茶锈,想必年代久远,已是珍品。这样看来,估计夏侯夫人喜欢功夫茶,也就是说,凌兰不得不“显摆”一下自己泡功夫茶的本事。
功夫茶之功全在烹茶、冲茶。冲茶第一步要先冶器,起火、掏火、扇炉、洁器、候水、淋杯,不能乱,不能急,考得就是耐心。
凌兰这边尽量不发抖的淋杯,夏侯夫人却笑意盈盈道,“倒是个稳重的孩子。”
凌兰除了笑,什么也不能做。
接下来是纳茶。凌兰细细挑选茶叶,实际上也只是做做样子,想想夏侯家的家世就知这茶叶自然是顶级优质品,又哪里需要挑选什么。
纳茶的空当,也是候汤。凌兰此刻满脑子就一句话“蟹眼已过鱼眼生”,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茶水看,生怕水过了。
夏侯夫人笑道,“汤者茶之司命,见其沸如鱼目,微微有声,是为一沸。铫缘涌如连珠,是为二沸;腾波鼓浪,是为三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