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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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间道- 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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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制服不在衣架上,刘建明转身去搜查办公桌旁的纸皮箱,终于找到,并在口袋中掏出一把钥匙。
  正欲离开之际,喀嚓喀嚓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仿佛在预告一场凶兆。门打开,是杨锦荣,手上拿着一个公文袋。
  “你就是刘Sir?”他似笑非笑地问。
  刘建明点点头。
  杨锦荣自我介绍,解释自己早先申请了一个车位。
  也搞不清楚刘建明是心虚,还是习惯了庶务部的工作,他说了句稍等,便俯前敲打计算机键盘,替杨锦荣查看。
  “车位我在一个月前已经打了报告,我不是要催促你,不过想知道究竟要等候多久?”
  刘建明瞥他一眼:“杨Sir,其实我从今天起就到内务部。”
  “我知道,刘—建—明—总—督—察,”杨锦荣把字一个一个吐出,凝神望着他,充满弦外之音,“其实庶务部的同事也叫我找你,说你会比较清楚。”
  刘建明不跟他纠缠:“你的申请其实在一个星期前已经办妥,只是找不着你。”
  “是吗?真的不好意思,”他再次展露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我放了1整个月的假期,被内务部调……呀!差点忘了你是内务部的。”
  刘建明没有反应。
  “怎么样?今天来调查庶务部?”
  刘建明向桌上的制服扬一扬脸:“拿回这个罢了。”
  “督察制服?”他抬眼望他。
  刘建明一怔,轻轻泛起一个微笑,反守为攻:“陈督察的制服,就是在你面前自杀的那位,他跟随了你这么多年,去得这样突然,你没什么吧?”
  杨锦荣神态自若:“不是已经closefile了吗?”
  “当然,否则你今天大概仍在放假。”
  杨锦荣微微垂头,凝视半盖在制服下的档案夹:“麻烦你了,车位在三楼A6,对吗?”
  第四章(5)
  这时桌上的电话响起,刘建明接听,是张Sir。“刘Sir,手足们调查到一些线索。陈俊居住的千尺豪宅,属一间名叫金菊投资有限公司的物业,公司由沈澄持有,相信就是那个内地的黑帮沈澄。”
  刘建明握着听筒,一言不发。杨锦荣咬了咬下唇,视线没离开过他。
  “还有,陈俊是警队的保龄球队成员,常到南华会练习,前天手足去那里查问,陈俊在那儿有一个贮物柜,今早法院出了搜查令,柜里藏了几张相片,相片中的两人,竟然是沈澄与杨锦荣!”
  刘建明愣怔,陷入沉思。
  约在1年多前,韩琛曾经向他探问过沈澄的底细……陈俊是韩琛的人,韩琛与沈澄有关,想不到杨锦荣与沈澄也有关连。那么说,难道四个人全是一伙的?难道……杨锦荣也是韩琛的人?
  刘建明几乎无法掩饰心中的恐惧,怔怔地直视杨锦荣,杨锦荣在这刻却轻松地向他挥挥手,转身走了。
  目送身穿笔挺西装的杨锦荣逐渐走远,看着他轻快地用公文袋拍打腿侧,这背影,令刘建明想起一个似曾相识的人。
  忽然,杨锦荣的脚步慢了下来,抬头,回身,有点茫然地望他:“我们在这之前……是否见过面?”
  * 第五章
  在四下无人的天台上,我和黄Sir各握着裤头互瞪,一阵寒风吹来,卷起尘土,以及一个粉红色的手提胶袋。胶袋掠过我们的中央,差点儿扑到我的脸上。
  第五章(1)
  由于美德而出色是一回事,由于恶道而著名那完全是另一回事。
  ——伊索(古希腊)
  忘记了是谁告诉我,还是从哪出警匪电影或哪本书中看到,说愿意接受卧底任务的警员,全部压根儿都是犯贱的人。
  表面上,他们堂而皇之的理由是为了行侠仗义除恶扬善,不惜深入虎穴;实际上,他们感到被人忽视,被社会离弃,因此才孤注一掷,走上孤独的路,回头一脸忧郁地跟别人说:“谁能明白我?”然后顿一顿,补充一句:“还有,是我主动离开你们,不是你们离弃我。”
  更严重的例子,是那些患有忧郁症的人。
  他们感到厌世,感到讨厌自己,因此想方设法去翻天覆地,去把自己虐待,去把自己为难。
  我就是这样的一个家伙吗?说不定,我的暴力倾向正好反映出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吧。
  那人、那书或那电影还说,做卧底等于被绑架,然而绑架你的不是黑社会,而是你的上司。
  你是人质,对你作出诸多勒索的人,就是你的好上司,他是绑匪。
  大约在我跟随了傻强3年后,我曾经向黄Sir认真地提出辞职。
  “你耐心一点吧,韩琛是个十分谨慎的人,他并非针对你。”黄Sir不耐烦地说。
  “3年了!老板!我跟随那个傻强3年,一筹莫展,虽说韩琛在这一年间偶然也会找我试货,但平时他连看也没看我一眼。”我愤慨,“当初他安排我跟傻强,摆明就是对我有戒心,我是倪家的死剩种呀,他怎会不怕我找他报仇?”
  黄Sir吸一口气,没好气地说:“假如韩琛顾忌你,当初就不会把你留下。”他看一眼手表,“我要走了,别胡思乱想。”
  “走?!你奶奶的你今天不说清楚,我明天就不干!”我光火,“你当我是3岁小朋友吗?他当年留下我只是为了服众,公告天下连倪坤的儿子、倪永孝的弟弟也对他惟命是从。韩琛会对我不顾忌?你以为每一个人都像我这样白痴,对着杀父杀兄的仇人还可以有说有笑吗?”
  我越想越冒火,把手上的啤酒瓶大力掷向石屎墙:“操——!”
  黄Sir眉头深锁,咬一咬牙:“你对我态度好些可以吗?信不信我明天回警署把你的档案删除,那打后便大家都不用烦!”
  我一怔,被气得几乎说不出话:“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黄Sir知道自己失言,示弱,低声下气解释:“我只是说说吧,你说‘操’难道你真的要操我吗?”
  “脱下裤子!”我指着他。
  他也怒了,青筋暴跳:“来真的吗?”
  “是!”
  “好呀!你先脱!”他扬起脸。
  “我脱了你脱不脱?”
  “脱!”
  “不,你这个老奸巨猾,一起脱!”说罢,我从裤头圈子里抽出皮带,松开皮带扣,“怎样?来呀!”
  黄Sir不发一言,低头也把皮带扣松开,抬头瞪我:“来呀,继续呀!”
  “怕你不成?”
  我把裤头钮扣松开,他照办。
  在四下无人的天台上,我和黄Sir各握着裤头互瞪,一阵寒风吹来,卷起尘土,以及一个粉红色的手提胶袋。胶袋掠过我们的中央,差点儿扑到我的脸上。
  气氛相当萧瑟,像两个高手正在对峙,可比斗的方式是脱裤子。
  我看着面前一脸严肃身形魁梧的他,却滑稽地用左右拇指与食指牵住裤头,我终于忍俊不禁。
  他也顿时爆出笑声。
  两个年龄加起来超过70岁的小男人,再次一笑泯恩仇。
  “认得我吗?”
  曾经在牢狱中遇上一个约30岁、染一头白发的男人,他这样问我。
  我茫然地望着他,思忖良久,毫无头绪。
  他说他在数年前拘捕过我,在一次集体殴斗中。
  我再努力地想,脑海仍然空荡荡。
  “你当过警察?”我问。
  他没反应,吸一口香烟:“还当了3年卧底。”
  我心一凛,提高戒备,嗤笑一声:“你在说笑吧?做卧底也可以跟人说的吗?”
  他笑得更响亮:“因为我不再是卧底,我现在是彻头彻尾的一个黑社会。”
  我的眼珠子转了一圈:“你是说真的?”
  他定眼看我:“我像在说笑吗?”
  接着,他跟我诉说了自己的故事,千篇一律老掉牙的卧底故事。
  “为何当初要接受任务?”我开始相信他。
  他沉吟良久:“任性吧。”
  我没作声,他继续说:“给上司赞赏几句,便飘飘然地以为自己是救世主,能人所不能,哈!现在回想只是一个骗局吧,与那些黑社会老大哄骗无知少年去赴汤蹈火根本没两样。”
  “但是……可以脱离吗?”
  “你说脱离警队?”他诧异。
  我点头。
  “哈!你这问题真够奇怪,难道要做坏人也要警务处长批准吗?他们又不敢杀人灭口。”
  我垂眼傻笑一声,的确,是我想得太复杂。
  当我再抬眼望他时,只见他幽幽地凝视着我,持续地。
  “要过的就只有这一关,”说罢,他按着自己的胸口,半晌,“我没有亲人没有朋友,要葬心,也不是太难。”
  第五章(2)
  我没作声。
  他露出苦涩的笑容,悠然站起:“算了吧,我经历过的非人生活,你根本不会明白。”
  他离去后,剩下我一人在篮球场一角呆坐,头上猛烈的阳光令我头晕目眩。稍后,我真的晕倒了,监狱医生说我轻度中暑。
  这段往事,是我在那天离开警署后,在车上想起的。
  那天我因为打伤沈亮而被捕,然后在问话房被杨锦荣的手下围着殴打。在离去时,杨锦荣问了我同样的问题。
  “认得我吗?”
  我突发奇想。
  一个卧底探员可以埋没良心去成为黑社会分子,那么,假如在警队中有卧底黑社会分子,他会不会有一天良心发现,洗心革面去成为一个真正的警察?
  “看完医生春风满面,笑得像头烹熟了的狗,怎样,她说你明天就要死呀?”傻强驾着车,问身旁的陈永仁。
  他笑得合不拢嘴:“没什么,那个八婆说我可能患有精神分裂。”
  傻强大力点头:“对呀,她说得对。”
  陈永仁不以为然:“她还说要催眠我,哈!以为自己是大卫高柏飞?”
  傻强瞥他一眼:“错!是弗洛依德。”他娓娓而谈,“心理学家说,透过催眠能够进入人类的潜意识,在潜意识的世界可以了解一个人的黑暗面,有助治疗潜藏的心理创伤,还可以寻找出图像记忆,发掘脑部潜能……”
  傻强转头望陈永仁,发现他呆呆地望着自己。
  “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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