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把瘾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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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把瘾就死- 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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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该写那个信。”我认错,“收到你的信,我也挺气……”
  “你气什么?”阿眉怨恨地说,“给谁看,谁都会说我是好心好意。”
  “你不该给我讲大道理。”我说,“大道理我懂得还少吗?参加革命第一天起……”
  “那我什么都不说就叫好呀。”
  “你不用说,我心里都知道。你希望我成什么人我还不知道?你不说我认为你是体贴我、了解我。你别以为我舒舒服服,无牵无挂,我受的压力够大,别人都觉得我没用……”
  说到这儿我也委屈了,说不下去。阿眉的心思都被我开头几句话牵去:
  “我不说,你也知道我心里想什么吗?”
  “还不是想我出人头地,封妻荫子。”
  “错了,这是你自己的想法。不过能这么想我也很高兴。”她反问我,“你想我什么呢?”
  “我想你做个温柔、可爱、听话的好姑娘,不多嘴多舌。”
  “好,我做。”
  第二天在机场,刚开始广播上客,我绷不住了,原形毕露。我想我对阿眉说话时眼圈一定红了:
  “什么时候还来?”
  “有机会就来。”
  “常来,别又让我老长时间见不着你。”
  “你想我想得厉害?”阿眉挺得意。
  我吞吞吐吐,终于说:“厉害极了。”
  当她的飞机升上蓝天,向南一路飞去,我茕独地穿过光可见人的大厅走向外面空旷的停车场时,我们的关系发生了巨大的、根本性的、不可逆转的变化——她对我的个人崇拜结束了。虽然她在工作中仍不免有小差错,飞海口忘带供应品,渴了众乘客一路;早上起晚了,慌慌张张出差没施妆,被总局检查组扣了几分;但她终归还是个有缺点的好乘务员。而我虽然呆在家里除了摔破个把碗再没犯过别的错误,也还是个没人要的胖子。那么,我身上的光晕消逝后,爱情是不是更朴实、更清澈了?没有,她又倾注进了大量别的感情成分。
  她怜惜我,对我百依百顺,还在物质享受上反过来惯惯我。
  “瞧我抽的免税美国烟,瞧我喝的日本免税酒。”
  我四处跟人吹她。
  每到发薪的日子,我和我的老战友们仍按部队的传统,找家馆子大开一顿,吃吐了血算。他们找了各式各样的老婆,唯独没有空中小姐。
  “有一次飞机起飞,一箱开水折在她脑袋上(我把别人的事安在她头上)。瞧这照片看得出烫过吗?”
  “好象更新了。”旁人捧场。
  “有一次李谷一坐飞机,她们故意放朱逢博的歌。”
  “朱坐飞机呢?”
  “就放李的歌。”
  “你怎么配有这种福气?”旁人听着太玄,不禁怀疑。
  我想了想,也没什么过硬理由,只得说:“前世修的呗。”
  十一
  这星期,阿眉几乎天天飞北京,因为这星期排班的分队长是她干姐姐。
  除了照例很多吃的外,她又给我带了几本书。小心看着我的脸色说:
  “我也不知道你看过这几本书没有,我觉得挺好看的。”
  我翻了翻,说:“这几本书我都背得出来了。”
  她叹口气,怪没劲地把书装回自己包里。
  我不忍看她失望。第二天在公共汽车上,我骗她:
  “我打算写书啦。”
  她眼里立时放出光来(多么势力)。
  “我考虑来考虑去,走这条道比较便宜。描写水兵生活的嘛,基本还是空白。”
  她的眼睛几乎是充满柔情了。
  “现在关键是缺一个把整个故事串起来的线索。嗯,很伤脑筋。”
  我好象一个真正作家那样装出副呆呆痴想的傻相。可是,老天,她温柔的不正常啊。
  “姑娘,您抓的是我的手。”
  站在我身旁的一个老头一边从扶手上抽回自己枯瘦的手,一边歉意地对阿眉说。
  阿眉羞红了脸。
  她干吗那么当真呀!
  十二
  “你太累了,别这么拼命地飞,要注意身体。”我心疼地对阿眉说。
  “我负担重呀,要多挣点小时费。”她玩皮地冲我一笑。
  她确实飞得太猛了,简直是马不停蹄地在空中飞来飞去。有时在北京过站,匆匆跑下来看我一眼,又匆匆跑回去飞走。吃饭也经常不能正点正餐,吃几块点心就得上客干活。春季广交会期间飞机加班很多,她常常搞到夜里十二点才回宿舍,第二天一大早又要进场准备。她瘦了,脸上出现疲劳的神色。尤其叫我过意不去的是,她几次突然进城,都碰上我早早睡了,没有一点写书的样儿。
  “我评上‘优秀乘务员’了”她兴高采烈地对我说。
  “真不容易。”我替她松了口气,“我瞅着你都累坏了。”
  她刚从广州来,又要去沈阳,然后折回去。
  “你该不是又想当‘三八红旗手’?”
  “想当呀,还想入党,还想办飞国外的护照呢。”
  啊!我真是爱她。
  我跟阿眉讲:“过去,我才叫在英雄沿儿上呢。大炮一开,就是功臣,可惜!现在这太平年月不出英雄。”
  “你怎么知道不出?”她不忿地问。
  “我没见过,也没瞅见谁象。”
  阿眉叫我不要太担心她身体。她下个月就要去杭州疗养,所以近期排的班多一些,飞的多一些,一抗就过去了。
  “我懂,这就象小毛驴拉磨,卸套前,赶着它多跑几圈。”
  十三
  民航疗养院坐落在风景区九溪口,依屏风山,临钱塘江,清晨凭窗便可见悠悠江水东去。沿九溪路向山里逶迤行去,溪水潺缓,竹林修茂,山坡俱是郁郁葱葱的茶园。据当地人讲,这一带的茶园便是闻名遐迩的龙井上品“狮峰龙井”。外行人看那暗绿色的茶叶子是看不出名堂的,不过前面数里之遥却是正宗的“龙井村”。村里盖了许多俗气摆阔的新楼房,显然这二年村里很出些富裕户。阿眉说她还是喜欢那些粉墙乌瓦、古朴的老房子,我也有同感。
  阿眉到杭州不久,我也欢天喜地自北京南下。不消说,春日杭州甚是宜人。柳绿桃红,伉俪游湖。品茶、吃鱼(阿眉象只猫似地爱吃鱼),惬意得很呐。杭州旅游办得不错,我们时常乘旅行社的车出游,对浙南一望无尽的金黄油菜花和绍兴头戴毡帽、手扶舵脚摇橹的农民,以及莫干山浓雾缭绕、湿漉漉的毛竹林,都有深刻印象。
  阿眉胖了。是在她同餐桌一个老飞行员的督促下胖的。那老头总说:“我吃什么,你就吃什么,错不了,都是富于营养的。女孩胖一点好看。”老头是个食肉兽。
  阿眉现在对我不太尊重,总是动手动脚,我是说,总是揍我。每次分手时,非占点小便宜,扇我个耳光再走。有次把我打火了,追上去在她背上打了几拳,把她打哭了。两天没出疗养院。我在杭州城里也玩厌了,就在九溪附近找了个地方住下。
  我去疗养院找她。在九溪镇上碰见个卖冰糕的,买了一大把,进她的房间时腮帮子都冻木了。她一见我,笑了(我就知道她不记仇)。
  “给我找点热水喝。”我把剩下的两只冰糕递给她。
  阿眉舔着正在融化的冰糕,拿起一只暖瓶摇了摇:“没水了,我给你打去。”
  她一阵风似地跑出去。
  这时,她同房间的空中小姐进来,学究气地拿着本书。我没见过这个人,猜是她的“瓷器姐姐”薛苹,是个分队长之类的小头目。我哈了哈腰,以示尊敬,她却拿挺大的眼睛瞪我:
  “你就是阿眉的男朋友?”
  “你好。”
  “我不好。”她蛮横地说,“我早就想跟你谈谈啦——你怪了不起的呀!”
  “没有呀。”我挺窘,又一时搞不清她火从何来。
  “你害得阿眉老偷偷哭,我看为你不值。”
  阿眉拎着满满的暖瓶跑回来。那位小姐没再说下去,气哼哼地走了。我估计她不爱看阿眉对我的“巴结”相。
  “王眉”我也气哼哼地说,“你在你们乘务队都给我造成什么坏影响?”
  “没有啊。”
  “你瞧你们屋这主儿,对我多凶,好象我怎么虐待过你似的。”
  “没有没有。我在她们面前一直都说你好。”她笑着对我说。
  我接过她递给我的杯子,一边喝水一边往窗下面看,看到那姑娘和一个身材魁梧的飞行员从庭院走过。
  “那是她男朋友吗?”
  阿眉挨着我,伸长脖子往下看了一眼:“嗯,长得怎么样?”她扭头问我。
  “不同凡夫。”
  “她对薛苹可好啦。”
  “我对你不好吗?”
  我瞪起眼睛问阿眉,她噘起嘴:
  “你老欺负我,还打我。”
  “你还打我呢。”
  “我使你那么大劲了吗?你打得我后背现在还疼呢。”
  我笑了,离开窗子,又吃了几块她喂的糖,想起什么,问阿眉:
  “你老偷偷哭哇?”
  阿眉脸有点红,没说话。
  “为什么?”
  “还不是为你。”她冷不丁又说,“昨天,我们疗养院的人给我算了一挂,说我不宜找五十里以外的人。”
  “胡说八道。你信吗?”
  “有点信。”她把头扭向一边。看我很久没话,问:“你想什么呢?”
  “想孔老二的话:‘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
  十四
  苗头不对呀,阿眉开始和我叫上劲了。我说什么,她总是和我戗着。同样,她说什么,我也跟她戗着。舌枪唇剑,明哂暗讽,旁人听着,如同冤家。我觉得薛苹对我不利的话影响了她。不知什么原因,薛苹竟独出心裁地认为我是个“拆白党”。当然她不知道我过去也还“十分了得”,那你说我是饭桶也罢了,何苦把这么个屎盆子往我头上扣。她对阿眉讲:“要是你这些优越条件都没了,他还会跟你好吗?”言下我是去分享阿眉的空勤待遇。这颇伤了我的自尊心。我想,也许善良的张欣不会如此诋毁我。有一天,我趁阿眉不在房间,偷看了张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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