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门空海之大唐鬼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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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门空海之大唐鬼宴- 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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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禄山势如破竹地击败唐军,六月,哥舒翰所率的二十万六千名唐军,竟也为安禄山所击溃。
  长安陷入一片混乱。
  大街上到处是为了躲避战火,卷藏细软、携家带眷逃亡的人。
  最后,玄宗皇帝也决定同朝臣、皇族等逃离长安,前往蜀地。
  陪同玄宗的,以宰相杨国忠、杨贵妃为首,还有亲王、嫔妃、公主、皇孙、近卫军等约三千人。
  趁着天尚未亮之际,一行人由延秋门离开长安。
  此日,天降微雨。
  一行人越过渭水,来到咸阳的望贤驿。
  此时,玄宗只能以粗糙的胡饼果腹。
  那日,许多百姓知道皇宫已是人去楼空,遂蜂拥而至,抢夺金银财宝,还放火烧掉了宫殿。
  玄宗一行人,在小雨纷飞、夏日的荒郊野外走着。荒野之中,烟雨蒙蒙,汉代王公诸侯的陵墓,稀稀落落分散其间。
  一行人抵达马嵬驿,已是翌日傍晚。
  所到之地,当地的县令和百姓几乎都已逃逸。马嵬驿也不例外。
  粮食已罄。
  途中也有臣子和士兵脱逃,根本无法统御。
  饥饿和不安,让士兵们群起鼓噪了起来。
  “杨国忠昏庸误国!”
  有人持如此论调。
  宰相杨国忠若能与安禄山和睦相处,也不会发生这种事。
  “杨贵妃狐媚惑君!”
  也有人如此主张。
  因那个女人蛊惑了英君,才让皇帝怠忽国政。
  附和的意见,此起彼落。
  “杨国忠该死!”
  不知谁起头喊叫。
  “杨贵妃该死!”
  不知谁随后喊叫。
  “杨氏一门,都该诛杀!”
  以护卫身份随侍的龙武将军陈玄礼及士兵们,也异口同声地吶喊呼叫。
  叛变了!
  士兵们立刻行动,想诛杀杨氏一门。
  杨国忠和其家族。
  杨贵妃的三个姐姐。
  玄宗皇帝和杨贵妃,从驿馆窗户目睹了这一切。
  亲眼看见锋利的枪尖贯穿自己堂兄和姐姐们的脖子,高高地举了起来。
  “只剩一个祸根,就在驿馆之中——”
  陈玄礼站在门前高声喊叫。
  祸根——指的就是杨贵妃。
  杨贵妃可说有罪,也可说无罪。
  因为有杨贵妃,杨国忠及其一族才会飞黄腾达。
  但此时的局势,紧迫得根本也无从追究原因和判断是非善恶了。
  陈玄礼已经斩杀杨氏一门。
  玄宗若饶了杨贵妃,就会成为留在皇帝身旁的惟一活口,很明显地,杨贵妃不久将会找上不共戴天的仇敌陈玄礼复仇。
  对于陈玄礼而言,除了将杨氏一门斩草除根之外,自己将别无活路。
  答案只有一个。
  玄宗终于下令宦官高力士处死杨贵妃。
  高力士带着杨贵妃来到驿馆中庭的小佛堂前,以一条布巾缠在贵妃粉颈绞死了她。
  陈玄礼确认尸体无误后,士兵们方才有如吃下定心丸般平静了下来。
  贵妃的尸体,就埋葬在离驿馆不远处的原野。
  据说是在入蜀街道不远处的一个小山丘脚下。
  之后,玄宗平安抵达蜀地,在那里住了一年有余。
  安禄山则在洛阳失明,且为毒疮所苦。
  爱妾段氏此时为他产下一子。安禄山想废太子庆绪,改立亲生子,此事被庆绪得知,反被庆绪所杀害。
  《新唐书》曾有如下记载:
  是夜,庄、庆绪,持兵扈门,猪儿入帐下,以大刀砍其腹。禄山盲,扪配刀不得,振幄柱呼曰:“是家贼!”俄而肠溃于床,即死。年五十余。
  玄宗于至德二年(七五七)十一月,重返长安。
  据说,玄宗一回到京师,就想改葬贵妃,后因周围臣下反对始作罢。
  以上是空海从相关史书中耙梳得到的知识。
  马嵬驿就要到了。
  “空海喔,”
  逸势向走在身旁的空海说,
  “不知她幸福吗?”
  语气一反常态,感慨万千。
  “谁啊?”空海问道。
  他边走边眺望原野上淡淡的一片绿。
  “我是说贵妃杨玉环——”
  一路上,空海把自己调查所得告知逸势。对于这段故事,逸势好像很有感触。
  “到底如何?我也不知道。”
  “说到贵妃,她可说享尽人间的荣华富贵了吧?”
  “嗯。”
  “不过,那般死法实在叫人——”
  “若不是那般死法,你又感觉如何呢?”空海反问。
  “嗯……”
  逸势歪着头,短暂沉默后喃喃自语:
  “我终究还是不懂。毕竟不是自己的事。我有时连自己的事都不懂,更何况是身份不同、而且还不是男人的女人,真的是不懂——”
  “是吗?”
  “对了,空海。在故乡时,我认为自己是个不幸的人。老是满怀不平和不满。我迫切希望自己的才华能够广为人知,另一方面,却又认为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人能够真正理解我的才华——”
  “——”
  “在故乡,我是不幸的……”
  “——”
  “来此之前,我还在想,大唐的话,或许有人能理解我的才华,没想到来后一看,在这儿只令我更加感到自身的卑微而已。像我这般才华的人,此地多得无以数计。如今我最思念的,竟是曾让我以为陷于不幸境地的日本了。不过,若问我现在不幸与否——”
  “如何呢?”
  “我也搞不太清楚。”
  “——”
  “虽然不清楚,不过,空海啊,能够认识你,我真的觉得很好。至少知道有你这样的人存在,或许可以说比那时候更幸福——”
  “——”
  “我是这么想的,空海。贵妃既是幸福,也是不幸的。其实,幸与不幸不是一直存在每个人身上吗?以钱财之事来思考,就可以明白。有钱固然可以免除生活的劳苦,却得担心钱财的遗失。有个心仪女子陪伴身旁固然可喜,却得苦恼不知哪一方会移情别恋。”
  “嗯。”
  “不管是谁的一生,到底幸还是不幸,实在很难说得清楚啊。”
  与其说逸势对着空海说话,不如说是自言自语。
  “纵然如此,人们还是会去设想幸或不幸的问题。”
  “杨贵妃吗?”
  “嗯。”
  点过头后,逸势就默不作声了。
  两人无言地走在春天的原野上。
  “喂,逸势——”
  空海叫住逸势,
  “或许你是超越我很多的好男人呢。”
  “空海,我觉得你好像在说我是傻瓜。”
  “不,不。我是真心的。”
  “好男人吗?”
  “嗯。”
  “可以单纯地为这话而高兴吗?”
  “可以。你真是个好男人。”
  逸势忽然露出小孩般腼腆的表情,一本正经说:
  “别说了,空海。”
  接着深深吸进一口气,再铭感五内地吐出。
  “已经够开心了。”
  山坡出乎意外地陡峭。
  坡地的土被挖成阶梯状,为了防止雨水冲走阶梯,以圆木顶住阶梯。
  不过,一半以上的阶梯都已倾圮。雨水把土和圆木都冲毁了。
  空海和逸势顺着坡路爬上去。
  那是一片槐树林。
  随着阶梯的攀高,空海和逸势的上方,尽是刚刚萌出的淡淡新绿。
  午后阳光,照射在这一大片新绿上,闪耀着光芒。
  他们就走在从枝叶间穿射过来的阳光之下。
  “虽说是贵妃的坟墓,倒也没什么特别的排场啊。”逸势说。
  从此处开始,山路更加陡峭。
  以“祸根”之名被杀的贵妃,坟墓当然不会有多豪华。
  途中,逸势突然停住脚步,望向一旁的空海,低声说:
  “喂,你听到没?”
  不用说,那声音当然也传到空海的耳里了。
  是人声。
  男人的声音——仿佛念经般的低微声音。
  声音从山坡上方断断续续传了过来。
  “是人的声音。”
  “啊,没错。”空海答道。
  听起来像是什么诗句。山坡上应该有个男人在吟诗。然而,那声音很低微,不像在吟唱,而且断断续续,所念的也不是固定的诗句。
  有时候反反复复,同样的字句再三重复。
  总觉得是有些耳熟的诗句。
  汉皇重色思倾国
  御宇多年求不得
  空海一边倾听那声音,一边徐徐往前走。
  逸势紧跟在后头。
  两人爬上坡。虽说坡上,却非坡顶,而是山坡中途。
  那儿有块砍除树木、整理过后的小空地。
  空地正中央,立了块石碑。
  花岗石般的黝黑碑石上刻着:
  “杨贵妃墓”
  墓碑前,站了一个男人。
  那男人时而凝视墓碑,时而环视四周槐树枝梢,口中念诵着诗句。
  他似乎没察觉到空海和逸势的身影。
  穿过槐树枝梢的光影,对半洒落在空地。
  男人以手紧贴墓碑,仿佛在爱抚挚爱的人一般,又好像在玩味着那种感触。
  坟墓一旁,有块大岩石,露出地面。
  男人可能累了,坐在石头上,凝视着坟墓,深深叹了一口气。一种既非哀痛、也非悲伤的深刻苦闷表情,浮现在男人脸上。
  这时,正好有天光树影洒落到男人脸上。剎那间,男人看起来竟像是在哭泣了。
  男人当然不是在哭泣。
  空海和逸势情不自禁站在男人看不见的槐树后方默默注视着。
  不久,男人又缓缓地像是念经般低声吟唱起那诗句来了:
  汉皇重色思倾国
  御宇多年求不得
  这时,空海从树干后方走了出来。
  杨家有女初长成
  空海念出该诗的续句,朝那男人走去。
  男人惊讶地抬起头来,直望着空海。
  “养在深闺人未识……”空海接念道。
  “天生丽质难自弃……”男人喃喃出口。
  他紧盯着眼前的空海问道:
  “你怎么会知道呢?你方才脱口而出的诗句,那是——”
  “那是一首尚未完成的诗?”
  “是的。正是如此。”
  “您在此不断反复自语,谁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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