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灵魂似的,感觉一切都幻灭了。
夜好黑,因为死了皇后,宫中挂的是白灯笼,明黄流苏悬于灯下,顺着风一律往东南方倾斜,好整齐划一的列队。樊世麟紧紧盯视灯笼里的烛焰,优柔妩媚的光晕出一种奇橘之美,似哭红了眼的丽人浮肿的明眸,似一点点冒尖的星火,似远山尽头炊烟人家屋脊上晾晒的黄橙橙的玉米。
思绪是只不死鸟,把樊世麟带到东带到西,带到不知名的远方,带到一去不复返的从前。还记得在校园的操场上飞跑的米脂,她是女警,强身健体是首当其冲的,每天晨昏都见她在操场上跑步,终于练到有一天可以跑五条马路追小偷的境界。
“再见米脂,你我就此诀别。”太监还跪在地上捡那碎成几瓣的陶罐,樊世麟没好气的说:
“捡那东西干嘛,还不快撑伞去。”
“是,公子。”油纸伞像一顶帽子,遥遥的戴在樊世麟头上,太监和他正好形成一高一矮之势,细雨中主仆二人的形影略显孤单,是这场秋雨把两个人的世界分离,岁月的魔手从来都是不顾情面。
“你知道我最爱吃甜得东西,比如巧克力、蛋糕、奶糖、还有这种甜得要死的梨膏糖。”米脂说的这些食物是玉千城从未听闻的,他答非所问的对米脂说:
“我已经吩咐下去了,你不是觉得宫里的饭菜口味重吗,我已让人做的清淡了,你的伙食不归大厨房管,你是康乾镇人,我派人从康乾镇请了几个本乡本土的厨子过来给你另开小灶。”
米脂拿起桌子上的梨膏糖,尝了一口,却说:
“有股子骚味。”他天天和公主腻在一起,他从来不吃甜食,这种东西肯定是公主的。走到门口,用力挥动双臂梨膏糖以一条抛物线姿势飞出去,雨淋在糖上很快就化了,成了液,粘在地上,若是被人踩在脚底黏住便是一场无知的跟随。
“梨膏糖怎么会有骚味?你是不是不爱吃甜食?”
“嗯,我最不喜吃甜食,我爱吃辛辣的东西,吩咐厨子让他们做辣的给我吃,越辣越好,我喜欢那种刺激的味道。”米脂和衣躺在床上,盖上被子,转身朝内,睡下了。
从今以后我再也不吃甜,只吃辣,米脂暗暗发誓。其实她根本不能吃辣,吃一点点辣就会眼泪鼻涕一大把。
“你爱吃辣我就让厨子做辣的给你吃,你爱吃甜我让厨子做甜的给你吃,一切随你所愿吧。”玉千城的声音绵绵的响了起来。
“如我所愿,你做得到吗?如果我说我要回家呢,你肯放我回去吗?所有说你们男人都是口是心非,哼哼,药汤,你哪里会熬药汤,根本就是煎给我喝的醒酒药。”和樊世麟做了这么久的情侣,米脂如果不懂他的心思,两个人也就白白恋了一场。
玉千城立在床前,修长影子一直拖到地上,他顿了顿,蠕动了半天唇,痛苦的闭了下眼,牙咬得嘴唇发白,字像是从喉间逼出。
、第三百十七章 垂垂老矣
“你就这么不想和我在一起?我令你觉得厌烦吗?”玉千城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过说话声音还是无法抑制的颤抖了。为了不使眼泪掉下来,玉千城抬起头看上面,椽呈放射状四散开去,像光影的折射,生生笼上悲凉心。
玉千城真的害怕一个人待在皇宫,特别是一个人待在这间发生了太多故事的房间。儿时和母后在这里嬉耍,留下多少童年的欢愉,后来飘雪来了,那真是一段怅惘的心路,最后飘雪死在这间屋子,于是这间屋更添了几多凄凉。
“你没有令我觉得厌烦,不过你让我留在皇宫让我觉得非常非常厌烦,你是不是想通了,愿意放我离开?”米脂双眼紧紧盯视玉千城,玉千城读懂了米脂的眼神,这是一双渴望自由的眼睛,她就像一只在天际翱翔的鸟,出生在商贾世家,作为家中唯一的女儿是父母身边最受宠的孩子,若是一意孤行把她留在这里,她会是第二个飘雪吗?
这天晚上玉千城没有给米脂答案,他凄婉的转过身去,不忍看米脂渴求的眼神。
玉千城默不作声,米脂不知他是什么意思,到底是放自己走呢,还是想把自己强留在这里。
冰莹以为凭自己的轻功和武艺能把以史通为首的一帮大内高手撂倒,可是她太低估大内高手的水平了,不出一刻就被生擒下来。冰莹这个人就是这样,做事欠考虑,当初为了替姐姐报仇,离开南国皇宫,连一个口讯都不留下就扔下父皇母后跑到东国来杀人了。
六年前姐姐入宫的时候见过皇帝,六年过去了,冰莹发现皇帝老了很多。一脸倦容,现出一个风烛残年的老者的样儿来了。
“你就是冰莹,朕见过你,那个时候你还只有这么高,是一个调皮捣蛋的孩子,差点把朕御花园里的一池金鱼全都吓死。”
说起往事,冰莹忍不住脸红。那真是年少时做的一件蠢事,御花园养了一池金鱼。冰莹和人打赌。说鱼怕爆竹声,只要一放爆竹它们就全都会从水里冒出来,到时候整个池子里的金鱼都将跃在空中,其景会比鱼跃龙门不知要好看多少倍。看来冰莹还是一个想象力丰富的孩子,她为了证明自己的理论是正确的,拿来一串爆竹在金鱼池上放了起来。鱼被爆竹声吓得全都钻到了池底,而不是像她想当然的那样出现上百条五颜六色的金鱼飞跃在半空,似放烟火般的绚烂的情景。
“都是小时候做的无聊事。皇上还提它干嘛?”冰莹见皇帝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不像会为难她,心渐渐放下了。
“呵呵。你果然长大了,说起儿时的趣事脸都红了,你这是第几次想要行刺朕的儿子?”皇帝微笑注视冰莹,分明已知冰莹是刺客,但却还微笑视之。他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冰莹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迎对深藏不露的皇帝。
“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了,要杀要砍悉听尊便。”冰莹倔强,她不喜拐弯抹角,这样导致的直接后果就是把皇帝弄懵了。
“朕没说要对你怎样,朕和你父皇是八拜之交,你父皇肯把飘雪嫁给城儿是城儿今生最大的福分,可惜城儿无福消受,你几次行刺城儿想必是想解开心中尘封的郁结,那么朕告诉你,这个结你今晚就可以解了,正所谓养不教父之过,你腰上还别着软剑,来吧,朕让你刺,只要你肯放过城儿,不再戕害于他,随你用剑怎么对待朕。”
冰莹猛然抬起头看向一脸严正的皇帝,她心跳加速,因为高度紧张,脸一下涨得通红。
“你……,你不会是说真的吧?如果我杀了你就是弑君,我还能活着从这里走出去吗?”
“朕已经说过不会怪罪于你,朕是替城儿受死,不会有半句怨言,你仍可以大模大样的从皇宫出去,来吧,用你手上的剑来刺本王吧。”
冰莹终究没有拔出腰间软剑,尽管皇帝看上去不像在跟她开玩笑,然而冰莹想要杀的人是玉千城,正所谓冤有头债有主,杀了皇帝算什么,不但没有报到仇,还死一个无辜的人。
皇帝是过来人,他从冰莹闪烁的目光中看出其实她早已打消了刺杀城儿的念头,后来冰莹见天快亮了终于说出她想回住的地方帮玉千城拿解药,事实胜于雄辩,证明皇帝的猜测没有错,冰莹不但打消了刺杀城儿的执念,还对城儿产生了好感。
解药有皇帝派专人去拿,冰莹必须留在宫中,皇帝说他会八百里加急写平安信给她的父皇,告诉他他们失踪不见的女儿在这里。
“你为什么不肯放我出去,你这是变相软禁知道吗?”冰莹急了,她猜不透皇帝想要干什么,但无论他想干什么,她都不想留在这里。
皇帝始终微笑以对,无论冰莹用什么态度对他,他总是好脾气的笑,笑对皇帝来说显得有点奢侈,玉千城长这么大见皇帝笑的次数屈指可数,今日不知为何面对曾经要刺杀爱子的南国公主,皇帝显得那样和蔼亲切。
昨晚下了一夜雨,秋意更浓,站在游廊上的皇帝目光如炬,三十功名尘与土,院中那棵古槐在夜雨中苦熬了一夜,终于掉落一地黄叶,露出苍凉的枝干,看上去像瘦了一圈似的。
只站了一会儿皇帝就不行了,边上的浦公公看出苗头,立即唤人搬来椅子让皇帝坐下,浦公公见皇帝的脸色比刚才更白,知道病势加重,边伸手替他撸着胸口让他顺顺气,边含着老泪说:
“皇上还是进屋歇着吧,这儿风大小心着凉,皇上要保重龙体呀。”
皇帝像没有听见浦公公的话,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面前那棵老槐,似是跟它心语相通,虬扎峥嵘的树枝朝四方托伸,像弯曲的手臂,托举起盛日银盘。
“父皇,父皇……”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的寝宫忽然被一声呼天抢地的喊声打破,这横空出世的声响犹如一记猛锤敲在皇帝心上,平时以威严着称的皇帝被那个声响惊扰居然打了一个冷颤,吓得浦公公倒吸一口冷气,正想发问是谁在门外大声嚷嚷,却见一个披头散发的鬼魅朝皇帝身上扑来,站在旁边的侍卫也好太监也罢竟全都不敢动地下那个鬼分毫。
、第三百十八章 一父二子
“父皇,池儿知错了,你看,这是池儿沾着自己的血写的悔过书。”想想大白天的怎么会有鬼,原来是玉千池,悔过书透出一股血腥味,扬扬洒洒写了长长一卷,有两个太监打开呈到皇帝面前。
母后已薨,没想到父皇会用这么寒碜的葬礼来送别母后,玉千池想如果再不有所行动,恐怕会被父皇幽禁一辈子。
皇帝冷冷看向抱着自己的腿跪在那里的玉千池,他形容消受,满脸污痕,一双手血迹斑斑,长达两米的悔过书就是用这双带血的手写就,十根手指全都割破,却感觉不到疼。一想到自己的下场很可能会像母后那样凄惨,玉千池豁出去了,他要用自己的血来告诉父皇他知错了,愿意改,只要父皇再给他一次机会。
毕竟那是自己的亲生儿子,皇帝的心很多时候都坚硬如铁,不过父子连心,当他看到玉千池流满鲜血的双手,皇帝发出一声幽然长叹。
“浦公公,叫御医来,太子的手流了很多血,让御医看看。”
“是,皇上,奴才这就去喊御医。”
“父皇,你肯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