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至用饭前,姚遥着人请来小桃姨娘与小桃叙话,而自己则带着两个孩子避让了出去。小念儿果然对纵儿充满敌意,凡是纵儿说好的,小念儿必然说不好,且还一直罢在姚遥怀里,不肯让姚遥跟纵儿讲话,独占欲极强,闹得纵儿一向不甚丰富的面相都挂出一丝愤恨来,瞧得姚遥直有些心惊,但因时间短促,板是板不过来,只是尽力解释劝说哄着小念儿,但成效不大。
待丫鬟来报两人已然情绪稳定,姚遥看时牌,已至正午,便携了两个孩子去寻小桃与姨娘去饭厅用饭,饭桌上,姚遥有心再跟小桃说上几句,但两个孩子在旁,谈话上便颇多忌讳,聊得不甚尽兴,待至正午用过了饭,姨娘年岁大了,刚嘱咐了其先歇下。门上便有人报胡公子来接妻女,姚遥带着满腹的忧心送其出府,待至出府前,姚遥郑重嘱咐:“不论姐姐做何决断,自有妹妹为姐姐断后,姐姐放胆去做便可。”
小桃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头应了,拍了拍姚遥的手,登车走了。姚遥挥手道别,心下却想,既然小桃进了京,姐妹离得这般的,无论如何,总算有个照应,以后再叙的机会可多了。
如此一想,离别的情绪便淡了许多,她心情略有些轻松地回转了玉竹院,暗念,来日方长嘛。
果真,不止跟小桃来日方长的很,跟那从前的旧识也来日方长的很。
两日后,姚遥想念小桃,命人套了车奔向临江客栈。姚遥出府一向谨慎地很,车马要低调,衣着要低调,那面纱也是必带的。
即便如此,在临江客栈楼梯上与方少逸擦肩而过时,仍让其认了出来。好吧,两人也算是旧相识,且这面纱也只是遮了个大概,眉眼仍就能瞧得出来的。
方少逸认出姚遥后,那眼神便随着跟了过去,带着掩不住的炽热与怀念,姚遥垂头向上走着,只作不识,为人要低调,这是自打重回盛京程府后,姚遥一直信奉的准则。
待姚遥稳步踏上二楼,方少逸才回神般对身旁的人抱拳道:“刘兄,马兄,咱们改日再聚,现下小弟突地想起一件重要事未曾吩咐下去,着实耽误不得,抱歉,抱歉,下次小弟摆酒请罪。”
“什么事?这般紧迫,该不是碰上什么老相识了吧。”那位被称作刘兄的玩笑方少逸道。刚刚方少逸那失了神的视线,两人离得近可是瞧得真真的。
方少逸面上一肃,揖礼道:“刘兄慎言,小弟确有要事。”
那被称作刘兄,马兄的相对一视,也敛了玩笑神情,抱拳道:“方兄客气,改日咱们再聚。”言罢,双方客气道别。方少逸直待人走得没了影儿,方吁出口气,转而快步上楼,他若料想不错,小茹应是来寻胡夫人的。
方少逸遣了身后的长随,一人直奔二楼拐弯僻静的上房处,那是程府给胡家安排的住处,他心跳剧烈,愈靠近心情愈紧张,三十而立之年了,今日竟让其涌出十几岁毛头小子的冲动来。他努力压抑住心内的这股悸动,将脚步慢慢放缓放稳,转过这个弯,他果然瞧见随在小茹身后的那两个侍婢之一站在门口,水葱般的年纪,娉娉亭亭,亮丽的很,但这样的女子却未以入他的眼,他心内浮现的只是那坦荡自信而言的黑瘦女子,以及夺了烟花异彩的那双晶亮眸子。
他在拐角处住了步子,望向那扇精雕的木门,那个一直未曾使已忘怀的女子便就在那门后的屋子内,他长长呼了口气,迈步走了过去,守在门的两家婢子齐齐向他望来,小桃的丫鬟先是愣了一下,才屈膝向方少逸施礼道:“方公子好,我家公子不在房内,辰正便出去了。”
方少逸瞥眼见小茹随侍的婢子也知礼向他请安,便忙点了点头,道:“我寻胡夫人有些事,只说几句。”
“这。”小丫头皱着眉为难了一下,应道:“回方公子,我们夫人正在待客,不甚方便,要不您稍后再来?”小丫鬟试探地问了问。
方少逸状似思量,半晌儿过后,为难地道:“真有急事。”
“那好,奴婢通报一声。”小丫鬟曾受过嘱咐,方家对胡家有过大恩,要礼让十分。
屋内的姚遥与小桃正对坐叙话,聊至姨娘,却听丫鬟如此通报,姚遥皱了皱了眉,应道:“既如此,姐姐便忙,小茹先行回府,日后寻机再聊。”
小桃抬手按住她,轻声劝道:“你出府一回也属不易,想必他不过两三句话吧,他也算是你的旧识,见见也属无妨。当年……”小桃将话顿住,若非姚遥一封书信拜托,方少逸不可能在槐州对小茹及其夫家如此照顾。若非方少逸,胡家也也未必会在槐州落得住脚,更不会发达得那般快。且在新朝初建大赦天下之际,若非方少逸,胡家获良民之身份也并不会如此容易,而这些,均要托了姚遥与方少逸当年的交情。
37、第34章
姚遥知晓小桃说得是哪桩事,不过;都属陈年往事了;自己如今又是这身份,她思量片刻儿;才轻摇了摇头;回道:“不方便,也不妥;日后有机再叙吧。”这是托词,姚遥日子过得拘谨;几乎是深居庭院;足不出户;此次不见方少逸;那日后想必也是没机会了。
小桃看了看她;轻叹了口气,道:“何必呢?我觉得……”
“姐姐莫说。”姚遥突地打断小桃的后段话,续道:“那些话不必说,一则,我还没有那心境,二则,也是为了纵儿。”
“心境倒还可以理解,为了纵儿?这话便有些过了,难不成你为了纵儿;年纪轻轻便要做那尼姑子?咱们王朝自古到今也不干涉再嫁,且一向对此还是宽容有之。”
“姐姐这般说,那姨娘不也是守了半辈子活寡?也未见你劝她分毫。”
“唉……”小桃长叹了口气,续道:“姨娘从前是还抱着希望,不愿再嫁。后来则是遇人不淑,伤透了心了,不肯再想了,劝不得。可你不一样,你是夫君早丧……”小桃见姚遥听闻此话,立时黯了脸色,摇摇头,却是接着道:“你也别不愿意听,方公子对你有情,人品也好,何不考虑考虑?有人伴着,总好过一人孤苦撑那半辈子。”
“姐姐。”姚遥怨怪小桃将话说得这般直白,正要张嘴辩白几句。
却听得屋外方少逸略提高了声音问道:“胡夫人,我知您有故人在,可……”他顿了一下,又道:“希望您能让我见见这位故人,不过二三句话,望您成全。”方少逸这话说得很是委婉,但闻者却能听出其中的乞怜。门口的秋意皱了一下眉,细细打量起这位方公子来,此人肤质偏黑,面有沧桑,长相不属清俊,属男子气十足的品相,他目不斜视,眼神略有忧伤,似乎是透过那门扉瞧见了什么令人怀念的过去。秋意垂头想了想,思量是否要进屋问问夫人要不要寻些仆役上来,随侍的均是些丫鬟妈妈的,这人倘若耍起无赖来,倒不好应对了。
可谁知,屋内静了片刻儿,却是出来个婢子,对着这位方公子屈膝行礼过后,应道:“夫人请方公子进屋叙话。”秋意听闻,立时也不在门外候着了,随在两人身后一同进了屋内。夫人身后随侍的是秋叶,瞧见她进来,先是眼睛一亮,随后挪了挪地儿,让了旁边的位置给她,两人一同恭敬立于姚遥身后。
方少逸一进屋内,满眼便是那端坐于桌旁的女子,淡青罗裙,淡翠玉饰,眉目间有淡愁,望之让人起怜。多年未见,面前的女子已是褪了少女的青涩,凭添了一股妇人的气质风韵,很久前,他便知晓,这个女子的不同,如今,却不知是否还如从前记忆一般。
小桃在旁两厢看了一眼,便起身带着婢子退进了里间,临行前,使眼神让秋意秋叶也随着进去,却被两个丫鬟假装未见也无视了。无法,小桃便只好由着那两个不识趣的丫头跟在姚遥身侧,笑话,也就是程承池气场逼人,能使唤得了姚遥身边的几个秋,其他的人,真还是没那本事支使她们。
方少逸眼神里满载的都是深情与柔意,盯得姚遥不自在地垂了垂头,心里暗念,这真不是一个好主意。
有丫鬟来给敬茶,顺便引着方少逸坐了姚遥对面的椅上,方少逸如此盯看姚遥半晌儿,却是半句话也未说出。姚遥皱了皱眉,习惯性地抬头瞧了瞧时牌,方少逸这才开口问道:“急着回府?”
“是。”姚遥轻声应道,略欠了身子,续道:“方公子与胡夫人有要事商议,我不便久留,便就告辞了。”言罢,姚遥起身向里间望去。
静默片刻儿的方少逸轻叹了口气,才悠悠地道:“你我生份许多。”言罢,又轻声续了一句:“还好吗?这些年?”
姚遥想了想,复又坐回椅上,接道:“还好。你呢?”
“呵呵。”方少逸自嘲地笑笑,低声道:“想必你已知晓我续娶的那位女子了,闹得满槐州尽知,不至于太糟罢了。”
“因不在你,明眼的人必不会抵毁你,那些瞎眼的,倒不用太过在意了,只要自己不去苛待自己便好。”
果然,这女子依旧不俗,连宽慰人的话都与众不同,他在心内笑了笑,暗道,这次,定不会让自己再次错失。他点点头,应道:“小茹说得对,只要自己善待自己,自不会被旁人所中伤。嗯……”他略一沉吟,轻声续道:“那你呢?你对自己,宽容了吗?”
姚遥面上露出丝尴尬,对于方少逸直唤自已名字这点还真有点不习惯外加不熟悉,另外,宽容不宽容的,你问这个是神马意思?她低头想了想,才回道:“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活好自己便可。”
方少逸眼神变得复杂,他环视了一下周围,方压低了声音道:“当年阴差阳错,却不知,如今可还有机会?”
姚遥讶异地看向他,随后,淡淡一笑,接道:“方公子说笑了,当年谈不上什么阴差阳错,现今,也没有机会这一说,你我旧识,单单只叙旧,其他的,均没有,也不会有。”言罢,姚遥起身施礼道:“我还有事,少陪。”
“小茹,当年我势微,不能挽回什么,如今,你我皆是这般境地,真的,没有机会这一词吗?”方少逸摇了摇头,续道:“现下,方家祖业虽已颓败,但日后总有再起的一天,你我兴趣相近,志趣相投,怎会没有机会?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