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俩个打什么哑迷呢?”姚遥前头漫行,随口问向后头的两个秋。
秋意立时面上带出笑意,紧走了两步,扶了姚遥的胳膊,轻道:“还不是秋霜,想问问夫人何时去瞧瞧小少爷?我们几个也想得紧,想一并跟去看看呢。”
“是吗,秋霜?”姚遥未瞧秋意,只淡声问向跟上来的秋霜。
秋霜嘟了嘟嘴,接道:“是呀,夫人,还真是念着小少爷,您若去,定要把我们几个都带上,让我们也一并瞧瞧小少爷。”
姚遥挑眉扫了一眼秋霜,道:“也就是你个实心眼的,老让人作伐子,我若是你,早反驳了回去。”
秋霜眨眨眼,接道:“奴婢知晓夫人慧眼,定能瞧出那起子人的鬼心思,奴婢就做那个老实的,踏踏实实的。”
“讨厌,说谁呢?”秋叶唇间带笑,一巴掌打了过去,秋霜早提防着,一个闪身躲了过去,半靠在姚遥身上,娇道:“夫人,快惩治了恶人吧,越发破罐子破摔,无所顾忌了。”
这话一出,秋意便真的恼了,轻放了姚遥的胳膊,一边嘴里嘟念着,你个死妮子,越发坏嘴了,一边追打了过去。秋霜绕着姚遥边叫边逃,欢声笑语间,姚遥心境倒真宽了不少,但心内的失落也越来越甚,青春这东西,真是逝去得快呀。
姚遥第二日便叫山水入府,一则为了去纵儿学院这事,问问能否还通融通融;二则便是小桃所说的山水阻碍方少逸的事;三则,则是姚遥想那日由冬麦陪同,提前同她先见个面,商量一下。
实际上,姚遥要见冬麦是想让其调查一下西山学院的情况,为了那日姚遥扮男装混进去查看先打个准备战。好吧,姚遥已决定冒次险了,这念头动了便消也消不下去,索性就做回出格的,冬麦有功夫,到时真出了什么问题,溜得也容易不是?
山水带着冬麦入府,姚遥便让秋叶先拉着冬麦喝茶吃点心,回头再同她聊。山水,则是被让到小书房,姚遥与其谈了起来。秋霜秋意随侍。
待人敬了茶,姚遥便开口询道:“安排妥当了?”
“回夫人,已安排妥当,与先生打过招呼,那日小少爷有半日时辰。”
“噢。”姚遥点点头,略思量了片刻儿,问道:“若拿了大公子的帖子,我也进不得学院?”
“夫人。”山水面露难色,斟酌半刻儿,方回道:“学府也并非绝不许人进入,不过是不甚方便罢。夫人若执意要去,待我与学院交涉一番,寻个合适的时间也可。”
“唔,那我执意要去。”
“这个……”山水一时倒被姚遥的咄咄逼人弄得有些不好接话,他略一迟疑,回道:“若如此,夫人两日后便先见见小少爷,入学院之事,我先安排安排,何时去,您待我的消息,这般,可好?”
“好。”姚遥立时应下。
“不过……”山水一顿,姚遥心道,来了,转折来了,早料到不过就是推三堵四,无限延期罢了,这一招使得跟程承宇极像,区别只在于,一个独断,一个委婉,结果却是一致。
“你说。”姚遥执茶啜了一口,盯着山水,应道。
“夫人得有耐心,一时半会儿的,入院时日怕是定不下来。”
“行,我等得,只要能进去,何时都行。不过,年前总能行的吧?”距离过年还有小半年,若这点小事还要拖到年后,姚遥也便有话应付山水。
“差不多吧。”山水含混应道。
姚遥瞧他这态度便有气,前几年,姚遥每次提出去看程承宇,他就这个态度,直敷衍到纵儿快五岁了,这事还没着落。索性也不指望他了,姚遥也看出来了,这人,不知程承宇去前是如何交待的,为自己做事,一向是要划好范围的,圈内的倒是竭心尽力,圈外的便是推诿不定,罗哩叭嗦的。
她按了按心内的火气,执了杯又啜了一口茶,淡声问道:“山水,方公子是我旧识,你是否与其有何误会?”
山水立时便静了下来,他沉默半晌儿,方道:“是我的错。”
姚遥一见其这表现,那心底的火便压也压不住,腾腾地就上来了,她捏着杯子,紧皱着眉头,心里默念一二三,可到了,还是没压回去,她一掷杯子,不耐地道:“什么是你的错?阻了人家的生计?处处与人填堵?好在,你手段还算温和,没绝了人家的生路,也或许是,还打着日后再行计较的主意?你什么意思?”
“是我妄断,夫人消气,我自去堂里领罚。”
“罚什么罚?”姚遥烦躁地挥了挥手,续道:“我瞧不着那个罚,也瞧不得那个罚,罚,罚个P,罚。”姚遥一时口快,脏话出口,方觉自己失了态,她下心内的烦闷,长呼了一口气,又思量了片刻儿,才低声问道:“你行这些事端,为得是你们少爷,还是你们小少爷?”
山水噤声了,姚遥待了半晌儿,也未见他答话,着实有些无力。她叹了口气,轻道:“我没那心思,你也犯不着动那些手段,何事做得,何事做不得,我心里有数,你真心不必操心太多。”
“我……”山水张了张口,低声回道:“是我做过了,夫人如何处置我均可,山水甘愿领罚。”
“算了。”姚遥有些疲累地挥挥手,接道:“方公子是我旧识,未来盛京时,曾帮我不少,且我小桃姐姐在槐州也承他多加照拂,如今,他的买卖,我那姐姐也是入了股的,日后,你能助便助得,不能助也不好再阻了。”
“是。”山水歉声应了。
一时屋内便陷入沉寂,姚遥对着这样的山水,只觉深深地无力,那感觉,就象自己不过是因着程承宇的附属,纵儿娘亲的身份,这人才对自己照顾有加,偶尔听谴,而非自己的原因。便如同,脱了那两层干系,自己与其不过就是路人,区别仅在于,他是自己叫得上名字的陌生人。
40、第37章
屋内静默了一忽儿,姚遥便沉声道:“行了;你走吧;我留冬麦再说会儿话,饭后再来接她。”
山水起身;长揖一礼;便要起身告退。姚遥坐于椅上,轻点了一下头;待人迈步向门外走去,她才低声幽然出口:“他已走了这许多年;还是不行吗?还是换不来半分真心相待吗?”
已至门口的山水脚步立时一顿;他踌躇片刻儿;还是向门外迈去。姚遥这下真心失望透顶了;她喃喃道:“想必脱了承宇与纵儿;我对你们来说,怕是什么干系也没有了……”
这下,山水那步子怎么也迈不出去了,怎么可能一点干系也没有呢?姑且不论那关系是万脱不开的,便是脱开了,这人心均是肉长的,几年相处,这位夫人不骄不躁,待人真诚有礼,半分苛待也无,更不论她对旁人的那份尊重,如何能不让人动容?
山水定住脚,思量半晌儿,而后转身长揖至地,道:“夫人,此次是山水僭越,夫人不罚山水,山水也要自领二十鞭。且……”他顿了一下,低声道:“少爷当日嘱咐过山水,若夫人有何心思,不能拦,不许拦,是山水擅专,失了规矩……”
姚遥听闻山水提及程承宇,已是脸色大变,哪里还顾得上他后半断自责的话,只抖着声音打断山水,问道:“承宇,承宇他同你说过什么?”
“夫人。”山水语气涩然,这么多年来,程承宇在各人心头地位依然,不能忘怀,他续道:“少爷嘱咐山水,若夫人想……”他迟疑片刻儿,续道:“想再走一步,莫要拦,少爷道,道他欠您良多……”
姚遥心内大恸,眼眶便立时热得生痛,她紧紧闭了眼,却仍止不住那泪顺着颊边滑落,如此静了半晌儿,她才哽声轻道:“他……,他是欠我太多,得了心,却亏欠了半生的相伴……”
山水沉默,心下也有悲意,他保持着长揖至地的动作,分丝未变,直待姚遥再吩咐什么。
姚遥静静地流了一忽儿泪,才低声道:“没事了,你走吧,我的话若还有些份量,那二十鞭,你便不要领。若不当我是什么人,你就自便吧。”姚遥话里透着浓浓地倦意,她对着山水挥挥水,喻意让其退下。
山水略一迟疑,起身唤了一声:“夫人。”
“走吧。”姚遥低声命道,此刻的她,不想再多说一句话,只有满心的悲伤,与程承宇那句“莫拦”在脑子里回荡。她一时搞不清楚程承宇这句话是对自己的宽容还是存了旁的什么心思?她的心很乱,思绪很杂,猜不透程承宇此话背后的深义及其当日的心境。
山水低头想了一瞬,便又对着姚遥揖了一礼,退了下去。
姚遥无神地忘着窗外的景致,轻声吩咐道:“秋霜秋意先出去,我想自己一个人坐坐。”
秋霜秋意一直在屋内做隐身随侍,知晓姚遥与山水的对话,此时听了姚遥的吩咐,不由地担心唤道:“夫人……”
“别说什么,我只想自己待一会儿。”姚遥疲惫地合眼,低语道。
秋霜秋意对视一眼,无奈地应道:“是,夫人。”
两人在外轻掩了门,未曾合严,留有缝隙,不时偷偷看一眼,只见姚遥长臂直伸于桌,半边脸轻放臂肩,痴痴地望着窗外,却瞧不清楚是否还在流泪。
两人俱有些心急,一时咬唇跺脚,商议不出什么对策来,对于姚遥,虽说其一向比较宽容,但有时乱了规矩,那惩罚还是极严,不打不骂,只将人遣了出去,洗菜,洗衣,喂猪,种地一溜干下来,还未必再招回身边,她身边的这几个秋都是经过千锤百练留下来的,对于她的脾性摸得极透,晓得何时可以玩笑几句,何时不能有半分忤逆。
两人皱眉嘟嘴,无声地嘀咕半晌儿,却还是未听姚遥的召见之声。无法,只好一个望天愁苦,一个望地发闷,如此待了小半个时辰,却见秋叶从客房内撩帘出来,两人一见她,眼睛俱都一亮,指了指屋子,打了个手势。秋叶会意,知晓这是夫人情绪低落,又一人在屋内独思,她咬唇想了想,忽地冒出个主意,打了个稍待的姿势,转而回了屋子。片刻儿后,她扶着冬麦出屋来,向小帐房行去。
秋霜秋意瞪了瞪眼,悄悄地冲着秋叶竖了竖大拇指,秋意得意地一挑眉,边走边道:“薛夫人慢行,此刻夫人心情怕是不好。一人憋在屋内。”
“夫人,经常如此?”冬麦迟疑问道,她在的那两年,姚遥悲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