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难不成是想领养她?”院长止不住惊讶,毕竟来领养孩子的人想要的都是些年岁还小的孩子,更何况还是这样一个不太讨喜的孩子。
没想到空空果真是点了点头,“我上次来看到她便做了这个决定了。怎么,难道已经有人决定要领养她了?”这样想着,她已经有些遗憾。
院长忙摇了摇头,“那倒不是,可是你知道这个年纪的小孩总会有些叛逆,更何况是被人送到这里的,多少会有些难管教。”几句话说下来,梁离已经被描述成了一个问题少女。
“她是从小就在这里长大吗?”跟着院长一路走向图书室,空空开口问着,了解了才能知道有什么可以说,有什么不能说。
“不是,她是一年前才被送进来的孩子。”院长陷入了回忆之中,步子也不自觉地放慢了,“虽是知道的不多,我们也但是了解了一些情况,梁离她的家境也是不错,父母都是公务员,可是因为交友不慎,替别人担保借了一大笔的钱,那个人却带着钱逃了,后来那些追债的追到家里,她母亲吃不消那种压力,跟着别人跑了,父亲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他们家里人都不打算养她,最后还是送到这里来了。”
空空从院长那里听完了这个故事,却不由得有些恍惚,这让她想起了如是,家破人亡,到头来只剩一人,她的身子止不住地有些抖,云候的手压到了她的肩上,两人相视一笑,心中也定了下来。
三人沉默着走到了图书室外面,隔着窗户便看到了正在低头看书的梁离。图书室的人不多,许多小孩为了躲太阳也跑来里面坐着,看不到一会便会咬起耳朵,唯有她一人看得专心,连头都少抬。
她的身子单薄,套在一件宽大的衣服里更显得瘦小,她的面貌像是还没有长卡,还带着一些稚气,没有什么格外突出的地方,是平平的相貌,若真是挑一个让人有印象的地方,应该就是她的眼睛,后来云候曾对空空说到过,梁离的眼睛像她,也唯有这一点让他有时会认为梁离是他们的女儿。
“她几岁了?”空空有些好奇的问着。
“十四吧,送进来的时候刚上初一。”院长答道,推开了图书室的门,空空和云候跟着她走了进去。
他们走到梁离身边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了头,院长见状无奈地看了空空一眼,像是在说她就是这样。
“梁离,这位柳小姐和她先生是特地来看你的。”院长委婉地说着。
“我不认识他们。”梁离冷漠地开口,声音有着明显的疏离,把自己和对方隔了一段距离。
院长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有些尴尬地看着空空他们。空空微微蹲下了身子,靠着梁离更近了一些。
“能不能告诉我你在看什么书啊?”她笑着问道,心里多少也有些没底,怕自己一个人唱着独角戏。
梁离看了她一眼,也许是空空脸上的笑够真挚,过了一会,她把书翻了过来,醒目的书名出现了空空面前。
是巴金的《家》,一看见这个名字,空空不由得鼻子一酸,不知名的情绪混杂在一块翻滚着,看着梁离还在看着自己,她忙定了定心神,对她笑着。
“你喜欢巴金吗?”看着梁离点了点头,她总算松了一口气,“你跟着阿姨回家吧,阿姨家里有好多好看的书。”她出声建议道,也道出了此行的目的。事后云候说她像一个拐人去窑子的老鸨,让她反思了好些天。
梁离是一个聪明的小孩,也听出了空空话中的意思,院长见她没有开口,不由得又加了一句,“柳小姐想要收养你,如今没有这么好的人家了。”
他们的周围已经绕了一圈看热闹的小孩,当听到梁离会被收养的时候,很多小孩都露出了羡慕地神情,谁不想有一个管吃管喝的父母。梁离却没有其他小孩的激动,眼色澄净,沉默了好久,差点让院长再解释一遍空空的来意时她开口了:“你们家有钱吗?|她的声音依旧冷冷。
这个问题一出差点没让院长吐血,生怕就此吓走了空空他们,这是一个小孩该问的问题吗。
云候当下颦起了眉,空空也一时没反应过来,这问题问得尖刻。
“算是有钱吧……”回望了云候一眼,她只能如此说道。
“好,我跟你们回去。”梁离合上了书,做出了决定,没有丝毫的不自在,不像一个即将去新家的孩子,云候的眼神还有些迟疑,像是在说真的要领养她吗,只可惜空空主意已定就难再改,她对着院长点了点头。
院长有满心的不愿意也不能表现在脸上,她不知这样想是否会有不公,她只是觉得空空值得更加乖巧的小孩,而不是像梁离这样古怪性格的小孩,但是她再多说也不会有什么用,心中叹了一口气,她也不再去多想。
“那柳小姐,你和我过来填一下资料吧。”虽是心中有了疙瘩,这必要的程序也是不能省,“梁离,你就先整理整理自己的东西吧,我们填完资料就过来接你。”
梁离小声答应了,盖起书把它归到原位,在院长一行三人离开后也离开了图书室,从此她不再是梁家的子孙,也许她会换了姓名,这又如何,只要能够活下去不是够了吗……她难得露出了笑,对着睁不开眼的太阳……
第八十章
自把梁离当做自己的女儿之后,空空也算待她极好,可是她却丝毫没有表现过亲密,却不说没有喊过他们一声爸妈,就算是话也少说。多少次云候看见空空拿着热脸贴在对方的冷屁股上,心中不快得很,他对着这个养女没有丝毫的感情,尤其又伤了空空的感情,他有时压不住冲动便想把梁离再送回去。
空空的肚子越来越大,去医院坚持过了好几次,还是说胎位不正,她至今没有告诉云候。还有一个月就到了预产期的日子,云候的心像是长在空空身上一样,对方一有动静,他就比这个当孕妇的还更要紧张,一段时间下来,人竟然瘦了,让空空有些心疼。
晚饭时,大家围坐着吃饭,云候耐心地将一只只虾剥到空空的碗里,在她脸上偷了个香。空空咯咯地笑着,却发现梁离竟然还没有动筷,云候几乎是一人霸住了那盘虾。
她忙从自己这边挑了几只最大的虾放进梁离的碗里,“这可是赵妈的拿手菜,你多吃点,好好补一补。”
云候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进了别人碗里,心中自然不满,他干脆把那盘虾都推到了梁离的面前,自己闷头开始吃饭。
空空看着好笑,啵的一口吻在了云候的脸颊,贴着的时候还用舌头挑逗了一把。这样的动作自然让云候心生喜欢,他贼笑弯了眼,手也不安分起来,登徒子似的摸着她的肚子。
两人笑闹着开心,却发现梁离竟然将空空夹进她碗里的虾都挑到了桌上,“我不喜欢吃这些东西。”
被人如此赤裸裸地拒绝,空空心中尴尬得很,一时间不知说些什么,看着桌上堆着的虾,只觉得胸口堵得慌,仍是没有发作。
云候却是忍不住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他向来对梁离没有过好脸色,如今更是臭得很,“你住在这里既然这样委屈,我们也不勉强你,你要走便走,要留便留。”眼神凌厉,看着梁离竟然不自觉打了一个冷颤。
“我知道你们不喜欢我,既然这样,还装什么好人要我接过来,我还不稀罕留下来。”她站得挺直了腰板,说完便转身出了门,没有关门声。
空空愣了愣,站了起来,狠狠地拍了云候一下,“你说话那么重干什么!这下好了,人都不见了!”
“难不成我还看着她欺负我老婆?”云候看着空空动气,忙替她抚了抚后背,声音也放轻柔了许多,“让她出去冷静一下也好,若她真是不愿呆在我们家中,我们也不能强求是吧?”
这话倒也说中了空空的心事,几个月下来梁离仍是和自己疏离,她挖空了心思想对她好一些,却总是得不到回应,要说累,她早就心累了,可梁离又总像个责任似的让她放不下,一看到她便又想到了如是,也许真是云候说得对,不适合的留着对两人都是不好。
没想到等了约莫两个小时,门口还是没有动静,空空才觉得自己犯了个大错,梁离毕竟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一个人晚上走在外面怎么会安全,早知道她就应该跟着她出门,也不会弄到现在干等着空着急。
她看了看墙上的钟,指针已快摆到九点,她忙自房中取了衣服披上,准备出门,云候却是一手按在了她的肩上,“大晚上的,天又真冷,你出去伤了身体怎么办?”
空空却甩开了他的手,“梁离一个人在外面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对得起院长,我收养她不是为了害她!”
云候知道空空的执著,沉默了一会也回房拿起自己的衣服披上,“我陪你去,要是让你出了事,我还不要以死谢罪。”他这话总算逗笑了空空,他摸了摸空空有些发凉的脸,又替她裹上了一条围巾才敢放她出门。
梁离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没敢走离房子太远,出门的时候没有披上外套,现在身子早已经冻得麻木,她不是不知道空空对自己好,甚至连自己的亲母都没有做到过这样,她为什么会抵抗到现在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当空空夹菜进自己碗里的时候,她是开心的,可一当看见云候和空空两人毫不掩饰的亲昵时,她却深深地嫉妒起来,连动作也不受自己的控制,等到冷意袭来的时候,她才惊觉自己出门了。
有多久了,她没有尝过这种家庭的感觉,自小她就是个奇怪的孩子,父母也早就不和,成天的吵闹,母亲的不归早就让她心冷,当她被送到福利院的时候,她还有一种松口气的感觉,却没想到自己还会被人收养。
她深知没钱的悲哀,所以选择了这样一个有钱的人家,原以为自己还是会被冷淡对待,没想到空空的温柔让她的心中起了拉锯战,她像个初生的婴儿,对这有着渴望,却又是本能地抗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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