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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边疑惑着姐姐的来意,一边梳洗了一番,看见镜子里一脸苍白的女人露出苦笑,不得不感叹自己的姐姐实在很会挑时机。她拿起手机查看,除了十分钟前罗涵的来电外并无其他讯息,也许……这就是结论了吧?
不然还要他怎样呢?
门铃声打断了罗澜的思绪,她应门,看见了许久不见的姐姐罗涵。她一头爽利短发,恬雅的脸容神采奕奕,看不出已是三十三岁的“高龄”,一身轻便打扮,涂鸦T恤配搭迷彩裤,脚上一双All Star。她熟门熟路地踏进来,把行李扔到一边,陡然抱住了妹妹。“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累死我了!你这里有没有台啤?”
“纽约只有卖青岛。”罗澜哭笑不得地承受她的“热情”,打开冰箱把啤酒扔给素来大而化之的姐姐,自己也开了一罐来喝。“我记得你不是在香港,怎会突然跑来?”
“来看我亲爱的妹妹不行啊?”罗涵打开啤酒灌了一大口,整个人才觉神清气爽许多。“我刚在机场闲来无事拿小报来看,你跟那个男模特儿是怎么回事?”
“噗!”她哪壶不开提哪壶,罗澜一口啤酒差点喷出来。“你——咳咳咳,你没事看那些做什么?”
“就刚好看到了咩!”罗涵口气轻松,但表情完全不是那回事。“妹啊,你要找个外国人作伴我是没意见,但……这个不太好吧?他跟别的女人还有一腿耶。”
“喔,那是我安排的。”罗澜笑了一声。“这几天你还会看到他在酒吧打人的报导。”
“你安排的?”罗涵瞪眼。“你没事安排你男人的丑闻干么?”
罗澜看着姐姐的反应,吐口气,把这一阵子的大小事简单交代了一遍。她们俩各自忙碌,早过了那种无时无刻谈心的年岁,但讲着讲着,有人倾听的安心感使罗澜压抑了好一阵子的情绪找到出口,她瞥了眼被搁置在茶几上的八卦小报,上头正是雷伊凡与赛雅堪称亲密的合照。
“我愿意吗?就算知道是假的,看了还是会不舒服,最好笑的这还是我自己安排的,连抱怨的权利都没有……但,我又是为了谁?”
她红了眼。报导出来的那天,她看着杂志,心里各种滋味混杂,却又不能表现出来……
罗澜落下泪,不习惯这种感觉,所以连怎么擦眼泪都不懂,罗涵拿来卫生纸给她,叹了口气。“你啊,会不会有点太急躁了?”
她一震,本来就不大好看的脸色,转瞬又添了抹灰白。“你可以说是我多管闲事。”
“不是啦!”罗涵叹口气。“我是说,你的出发点确实是好的,就是希望对方安稳下来,给你依靠,但你会不会有点太安排过度?你男人又不是你小孩,要进好学校、好公司,拿到好薪水将来好好养你?他已经说他不喜欢了,你就应该适可而止。坦白讲你那么处心积虑,在他眼里却是可有可无,就算他真的配合了,那也只是成为你希望他成为的那个人,有意义吗?”
罗澜无语了。
确实,她一直想着如何为他好、如何帮助他成功,但……
“一开始我以为这是他想要的,结果却不是……我很不安,我怕他的追求里不包含『我们』。如果不当模特儿了,他根本不会留在纽约,但这里已经是我的家,我怕他飞到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我……我根本不可能追着他……”
罗涵意外听着从不示弱的妹妹讲出这些话,胸口像是蓦然被击打了下,罗澜的身影好似与另一个男人交叠,那个人也是用一脸近乎绝望的表情瞅着自己——你有没有想过留下来?至少,为了我……
罗涵闭了闭眼,有些干涩地开口。“你……给他一点时间吧。”
“呃?”
“我想,他不是没想过,只是还没想得那么深,如果他的愿望就是继续用他的生命寻找,你该试着让他自己去挖掘,如果他真的爱你……他会找到答案的。”罗涵讲着,却有些分不清自己讲的究竟是别人,还是自己。
是吗?罗澜有些惶惑,这一段时间,她也许在期待他可以给自己一个肯定,明白她的苦心,愿意依随自己,结果却是越来越糟……因为这不是他内心真正渴望、追求的,即便强留住了,也不过是一种扼杀。
也许……她是应该好好想想,如何放下内心的不安,另寻一个双方可以携手前行的方向。
一思及此,罗澜一笑。“奇怪,你明明不认识他,怎么好像很了解他似的?”
“我猜的。”事实上,她也正遇到相同的问题,当另一个人渴盼她留下来的同时,她却选择了逃离。
罗澜不清楚其中奥妙,忽然问:“你来纽约是因为有Case?”罗涵是古物修复师,有间私人工作室,长年行走世界各地接受各大博物馆美术馆的委托,案子结束了就掰掰,前一阵子倒是难得地在香港多停留了一段时间。
“说来话长。”罗涵干笑,脸上闪过一阵难掩的尴尬,抓起啤酒猛喝一口。“倒是你,偶尔也回家一趟吧?爸妈他们都很想你。”
“爸气消了?”
“都快十年了,气也气腻了吧?”罗涵好气又好笑,尽管两人都不承认,但这对父女的性格简直如出一辙,一旦认定的事,拉也拉不回来。这些年,罗父从没给忤逆他的罗澜好脸色,她几次回家气氛都很僵,这三年干脆不回去了,让做老爸的更气。
“爸要你念商,是因为他看得出你有兴趣,结果谁知道你却说要留在纽约生活,还把之前念书时候的学费生活费都还了回去……爸虽然气得要死,但知道你过得好也就慢慢妥协了,只是老脸还拉不下来。唉,我知道你心底有怨,我来讲这句话也挺没说服力,可说真的,做父母的没有不疼小孩的。”说罢,罗涵打了个呵欠。“你还要上班吧?床就先借我睡了。”
转眼已是早上八点,很难得居然聊了这么久,畅所欲言使罗澜阴霾的心情豁然开朗。罗涵睡了,她则一如往常梳妆打理,迟了些来到公司,第一件事并非进办公室,而是来到位于三楼的设计部——
“Ziv,我有事想请你帮忙。”
“怎?”
罗澜想了想,表情是下定决心的坚决。“我想做一条项链。”
一个星期过去了。
这阵子,雷伊凡被开设经纪公司的叔叔勒令不得出门,况且他也受了伤,那天刚治疗完还不觉得怎样,一觉醒来,他浑身疼得几乎快散了,即便想偷溜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那天晚上,罗澜所说的话,始终徘徊在他的脑海里。
这几天他的伤口好了许多,外头的报章杂志捕风捉影地描述他与史密斯之间的爱恨情仇,他没兴趣,只是每天闷在叔叔屋里的健身房。机械式地劳动身体向来可以帮助他思虑清晰,唯独这一次,他像是陷进了一个死胡同,思前想后却找不出一个正确的方向。
不想放手,却也找不出一个足以让她心安的理由,他无法欺骗自己愿意为爱改变,也无法随便用一个虚假的承诺欺骗她,罗澜肯定不要。
他想得身上的伤都愈合得差不多了,已是再一周以后的事。
这天,他忽然眼睛一亮,从仰卧起坐用的台子一跃而起,打给茱莉。
“亲爱的,可以请你帮我一个忙吗?”
第9章(1)
“罗澜,今天晚上八点有个行程。”这是茱莉在MSN上留给她的讯息。
“在哪里?跟谁?”罗澜自己的行程向来是仰赖这位助理安排,两位老板则由她再过滤负责。茱莉与她共事多年,熟悉什么人该见、什么人可以推,所以罗澜已经做好赴约打算,只是传来的讯息让她一时有些愣住。“保罗?他找我干么?”
她脑中浮现疑惑,猜测兴许是为了雷伊凡揍人上报的事件,一连两个代言人都出包,可能是想与“glamour”表示歉意吧?想了想,她回。“OK,我会去。”
对方约在曼哈顿中心一间颇负盛名的预约制餐厅,罗澜提早赴约,趁着空档习惯性地拿出PDA检视。她叫出行事历,一天一天确认行程,看到某天的注记时,胸口隐约抽疼了一下。原来……已经两周了。
不知道他身上的伤好多了没有?
罗澜叹息着盖上PDA,再抬眼,却赫然惊见一片红色,玫瑰的香气迎面而来,她扯了扯唇,好气又好笑地睇向招摇地拿着花却不显突兀的男人。
“好低俗的品味。”
“我想了半天,还是只有这个适合你。”罗澜的反应使他松了口气,雷伊凡笑看她接过那束花,红艳的花瓣衬得她白皙肤色映着一层诱人采撷的薄红,他承认送玫瑰实在有点老套,但……这也是罗澜一直以来给他的感觉。
玫瑰看起来美丽而荏弱,茎上却是一根根锐利而扎人的刺。那刺,总是要伤到摘花人的手,也伤到摘花人的心。他想,爱情不也是这样吗?那样的美丽、那样的斑斓……然而哪个人明白,在如此的明艳下,又是怎样的一种煎熬?
他坐下来,看着罗澜先将花朵交给侍者。“你似乎不太意外。”
“不,我很意外。”罗澜一笑。“我没想到你居然会送我花。”
不,他上次就想送了。想起“上次”本以为可能是罗澜给自己的惊喜,不料来的人竟是赛雅,那种有惊无喜他可不想再历经一次。“我指的意外不是那个……”今天这一顿,他是藉保罗的名义约的,就怕她不高兴,不肯赴约。
“我大概猜到一点,但不敢肯定。”毕竟她跟保罗的关系还没好到可以过茱莉那关,但又不能百分之百确认是这个男人藉故来约自己。
罗澜态度如常,甚至有些淡漠,雷伊凡看着,感觉好似回到了他们在摄影棚那时,她也是用这般不冷不热的模样面对自己。这让他心焦,她说先别见面了,那是指多久?已经过了吗?还是……那其实是一种分手的宣告?
雷伊凡的心堵得慌,有些恨罗澜可以对他扔下那句话之后表现得这般平常,彷佛只有他受到打击,烦乱不已。他好想开口打碎这一刻的平静,即便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