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的警报声在夜空中尖啸着,埃姆卡在路上飞奔着,驾驶员费力地握紧方向盘不让这辆车打滑失控。
他们已经在二十分钟里驶过三十公里路,两名头戴硬盔和风镜的军警摩托车手一直驶在前面开道。当他们高速驶过一个乡村时电台“咯喇”一声响,路金忙操起麦克风。
“是路金。”
是副官的声音在回话。“这里是总台,长官。我们又追上了他们。在事发的同一条郊外公路上,离东六十公里。”
“现在情况怎么样?”路金急促地问道。
“他们仍骑着摩托。当巡逻队追上他们时,他们开进一片野地里消失了。”
“别让他们跑了!”路金对着麦克风连声吼道。“包抄他们!包抄他们!”
“我们正在这样做,长官。巡逻队正步行追在他们后面。根据一个军警说,这片野地通到一个山谷和一片林子地带。总共有四条小路进出。我已经叫他们围截这四条道,我们现在讲话时,他们已经在行动了。”
“不管你采取什么措施,反正别让他们溜了!我正在路上。”路金放下麦克风对司机说道,“你都听到了。在同一条路。把你的脚再踩下去一点。我们的时间不多。”
宝马摩托吼叫着朝下坡冲着,当他们下到坡底时史朗斯基刹住了车子。附近有一条涓细而冰冻住的溪流,其上方就是一片黑压压的树林。
安娜回头张望着。她看见车灯的灯光和划闪的手电筒光,许多人影正奔下坡在追着他们,子弹不时地击在两边的的树上。
史朗斯基回头大叫道,“尽量抓紧了。下面的路很不平。”
车子一驶过那溪流,车头灯照到的便是一条穿过林木的崎岖小道。
轮胎在小道上一会沉陷,一会又颠起,林子里几乎到处弥漫着一股松木的味道。数分钟后,他们驶上一条较宽且有着很深沟槽印的小道,很明显这是伐木机械车辆经常使用的车道。旁边空地上堆放着新伐倒的树木,史朗斯基问安娜道,“我们还有没有人跟在后面?”
“我没看见任何人。我们离开那野地后就再没看见人。”
他停下摩托,将风镜推到额前,他的脸满是尘土。
“给我地图。”
安娜从她的罩衫里拿出来,史朗斯基划燃一根火柴在枝影摇曳的月光下费力地辨认着。
“我们在哪里?”
“一个叫熊谷森林的地方,看起来象是它。但我们怎样能出去,只有上帝知道。地图上没有标明路线。”
史朗斯基转头看着她的脸。那张脸苍白而紧绷着,他能看得出那高度的紧张和惊惶。“安娜,要是我们情况不妙的话,就准备好你的药丸,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想我们已经是情况不妙了。”
他疯狂地一笑。“那么就希望别再更糟吧。来吧,让我们看看能不能找到一条出去的道。”
他转着手把加大油门,然后右转驶上林间小路。
路金的车急停下来,他看见前方的车灯和忙碌的人影,六、七辆车子挤在这条不宽的郊外公路上,身穿制服的人在四周转来转去。
他钻出车子,奔到一个看起来象是负责的上尉面前。
他亮出他的证件。“少校路金,莫斯科克格勃的。我负责这次的追捕行动。这里情况怎么样?”
上尉忙敬了个礼。“他们脱逃了,长官。这两个家伙狗急跳墙,开着摩托闯进下面林子里去了。我已经派了一队人跑下去追他们,但我们没有合适的交通工具开下去追捕。”
路金注意到通向野地的一道大门张开着,一条车胎印横切过那洁白的雪野。他看见坡底下几个拿着手电筒的人影,那电筒光照着树丛,喧噪的人声从底下的黑暗传到他的耳中。
他转身朝向那个上尉急说道。“打开你的无线电,确保所有从这里通出去的路都被封锁了。我要全部的人动员起来包围这些树林。马上去做,快!”
“这已经做了,长官……”
“那就再打开无线电,确保一切无误。有事我就拿你是问。还有通知任何进入这个区域的巡逻队我现在赶往下面去。”路金掉头四下寻索着,已经想好了他要做什么。他看见一个上士拿着支卡拉什尼科夫枪,便对上尉说道,“我要那个人的武器。”
“长官?”
“那支卡拉什尼科夫枪,把它拿过来。”
那上尉急忙走向那上士,路金则奔回到那两个摩托车手边,他们两个已经下车呆在一边。路金抓住一辆车头,跃身跨了上去并一脚踩下发动了摩托。
那摩托车的骑手大吃一惊忙上前要阻拦,路金吼喝道,“给我让开!”
他开到那上尉身边,从他手里抓过卡拉什尼科夫枪,然后将它挂在颈上。
上尉怀疑地看着路金只凭着一只完好的手坐在摩托上,忙一步跨上站在摩托前。“长官,你还是等在这儿比较好。单身一个人去追那两个人只能是添乱。再说——”
“再说什么?我是个残疾?独臂的好处,上尉,就在于它集中了两条手臂的力量。让开!”
摩托车猛吼起来,上尉急忙跳开,路金驾着座骑从他身旁擦过,摩托车驶离公路,穿过那大门,冲下坡去。
史朗斯基迷路了。
这树林如同迷宫似的有着众多条小径,在黑色中,根本不可能辨清哪一条去向哪。这里没有指路牌,不止一次他得停下来对照地图和指南针。
汗水从他脸上滴落下来,每一次他回头扫一眼安娜,他都看见她眼里一露无遗的惧怕。
忽然路变宽了,一块木牌竖在前方转弯处,上写着“注意——到考里姆卡公路的出口。小心前方车辆。”
当他转过那个弯,他猛踩着刹车,车子跳抖着急刹住。
有六七辆吉普和卡车以及一排士兵和民兵横拦在路上,他们在黑色中静候着,手中紧握着武器。
一个声音大叫道,“停车!下车扔掉你们的武器!”
史朗斯基加转着引擎速度,拼命地打转宝马调头。
一阵令人心悸的枪火声连发而起,在林子里爆响着,子弹在空中呼啸着,在他们四周迸爆着,史朗斯基疾冲进他们出来的小路。
这真是无法做到。
路金必须得靠一只脚来平衡车身,只用一只手来控制这座骑实在是太难了。
他停在高低不平的林间小径,他的那只完好的手臂因为要用力抓住手把而感到发酸,汗水从每一个毛细孔里渗出。
他跟着小径上的车胎印钻到这树林里,但现在他熄掉了引擎,静听细辨着树林里的异音或发动机的声音,但他听到的只是他自己的心脏涌到耳鼓的狂跳声。
随后——
一阵雷响般的连发枪声在附近什么地方猝然响起,他的心立时狂跳起来。
他又起动了摩托车,朝声响处驶去。他只开出五十米远,便蹿到一条较宽的小径上。
他看见一盏车前灯亮闪着穿行在右边的树木后面,朝着他这个方向而来,他的心几乎要停止了跳动。
他退回一点隐在路旁后并打开挂在颈上的卡拉什尼科夫枪保险。
那辆宝马吼叫着从那小径疾穿而过,他看见了那一男一女。
他忙换上档,驾驶着跟在他们后面。
他追到那辆宝马后面二十米处,那个女人回头看着。路金看见在他车灯的光线照耀下她的那张脸,她的嘴大张着,一脸恐惧和惊愕的表情。
然后她转过头,用拇指戳了戳那男的肩膀,大叫着警告他。
那男的疾速回头望了一下,他的脸被他的头盔和风镜遮没着。
宝马摩托猛一下加速了,以非常危险的高速颠行在林间小径。
路金发觉要控制住这摩托车几乎不可能,他的脚在掠点着地面以保持平衡。要是他能将卡拉什尼科夫瞄准在他们的后轮胎上开火,他还能有机会让他们慢下来,但仅凭一只手这是不可能的事,要这样做,他根本无法保持这样速度平稳行驶。
当宝马转过树林的一个弯,路金忽然看见一片车灯光,军用卡车和吉普横阻在前方一百米远的路上,这是另一个路障。
宝马慢下速来,朝右一个急转以避开路障,吼叫着冲向一个通往树林子的斜坡。路金意识到史朗斯基想要从林子里辟路绕过这个巡逻队。
宝马朝坡上疾蹿着,路金紧随其后。
他只朝上冲了几米,底下的座骑便吃力地晃摆起来,象蛇一样扭着头爬行着,他跳下车,重重地跌在地上。
他看见宝马又是一记猛力,咆哮着朝上蹿着,但就在它快要上到坡顶时,它突然看起来象是失速了,车头翘起横里一摆就象一匹马不愿跃过最后一道栅栏似的。
那女人被飞甩了出来,重跌在地上,然后滚了下来。
路金急站起身朝她冲过去。
坡顶上,他看见那驾驶员拼命地控制着那摩托,直到车头垂了下来并且车胎咬紧在地面上了,然后车子安然停在了顶上。路金看见驾驶员惊恐地朝回望着那女人往下一路翻滚直到磕到坡底地面停下。
一阵令人屏息的停顿,然后是一记绝望凄厉的呼叫。“安娜……!”
路金忙抓起卡拉什尼科夫,疯狂地扫射着,连发的弹雨倾泻在林子里,树屑四处溅散,但那个男的转身疾速消失在黑色中。
卡车那边的士兵们奔了过来,朝林子里开着枪并爬上坡追着那辆宝马摩托。
路金扔掉卡拉什尼科夫,一记猛跃朝那女人扑去,刚好在她想要把什么东西塞入她的嘴里的时候。当他重重地压在她身上时,她因剧痛而张嘴痛叫起来。
他探出手指直抠进她的喉咙里。
第七部分1953年2月27日——3月2日第四十一章
巴黎
在这同一天晚上将近十点的时候,那辆豪华的黑色雪铁龙停在蒙特马特林荫道上,亨利·利贝尔钻出车外。
街上下着大雨,当他的司机递给他一把雨伞时,利贝尔说道,“你可以走了,查尔斯。午夜到马克西姆接我。”
“好的,先生。”
利贝尔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