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近门口的地方,黑索忽然道:“不对。”
“怎么?”褚锐警惕地停了步子,将匕首握在手中。
“它们在动。”黑索低声说,“不好,我们也许触动了符咒,他们要孵化了……”
就在黑索说话的同时,褚锐注意到身边的尸灵茧开始微微颤动,茧壁的透明度也增加了,披着薄膜的尸灵正缓缓睁开双眼。
“跑!”黑索低吼一声,拽着褚锐的手猛地一拉,用力拂开面前的尸灵茧往出口跑去。
欢迎来到塔台
“噗、噗……”
几声爆响过后,身旁的尸灵茧忽然破开,透明的液体爆浆一般喷溅出来,因为离的太近,很多都洒落在了黑索和褚锐的身上,衣物立刻发出了轻微的“嗤嗤”声,散出类似硫酸腐蚀纤维的恶臭。
“嘎……”初生的尸灵坠落而下,一边用利爪撕扯身上半透明的灰黑色胎衣,一边如蝙蝠般在地面上蹒跚扑腾,发出混沌的叫声。
它们大多都睁着眼,但尚有有一层深蓝色的膜覆盖在眼球上,因此并没有什么视力,只能漫无目的地爬行,不能立即对闯入者发出攻击。
黑索不说话,拉着他一路狂奔,褚锐用衣袖捂着口鼻,混乱中只感觉头顶的荧光不断消失,猜想大批的尸灵茧正在破裂,不禁又是恐惧又是焦急。
十米、五米……目标通道终于出现在正前方的阴影里,褚锐心中一松,刚要喘口气,忽觉背后一股劲风袭来,“嘎——”一声尖利的呼哨响过,后背上顿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第一批落地的尸灵在短短几分钟内摆脱了身上覆盖的薄膜,用干枯而有力的后腿站了起来,一对笼罩着黑烟的肉翅在背后伸展开来,仿佛披着披着乌云的巨大风筝,跌跌撞撞向闯入者冲了过来。
虽然眼睛还没有完全张开,但野兽的直觉还是让他们感受到了褚锐的体温,于是毫不犹豫地伸出鹰爪般的前爪,狠狠地扫了过去。
如同被蘸着硫酸的利刃瞬间劈开,后背火辣辣的疼痛让褚锐差点当即就昏厥了过去,但高度危险的环境给了他高度的忍耐和警觉,硬是扛住了没有倒下,甚至连痛呼都没有发出,只是短促地哼了一声。
黑索比褚锐离尸灵略远一点,虽然也感觉到了那股风,但并没有受到伤害,一时来不及细想,手上加力将褚锐扯到身前,用尽全力推进了近在咫尺的出口,接着一个前扑,自己也冲了进来。
落地的一瞬,黑索拔下腰带上的军刀挥了出去,紧跟在他身后的尸灵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呼扇着巨翅后退了数米。
“快走!”黑索闻到钢铁被硫酸腐蚀的味道,心知用这把刀和尸灵对战根本坚持不了多久,吼:“找机关关上门!”
后背的伤口痛彻心扉,褚锐头昏眼花地往前跑了几步,掏出一根照明棒点燃了,借着明亮的火光在墙壁上寻找关门的机关。
几秒钟后更多的尸灵冲了过来,个个目露凶光,发出“咝咝——”的挑衅声,黑索焦急万分,但并没有开口催促褚锐,只沉默地挥着军刀迎了上去。
褚锐快要急疯了,握着照明棒疯狂地在墙壁上摸索,后背的伤越来越痛,痛到视力都模糊了,最后终于在离洞口五六米远的地方摸到了一个水闸样式的开关。
用尽全力拉下开关,一扇厚重的石门缓缓下落,尸灵们尖叫着纷纷退出通道,在门口挤作一团,黑索趁机冲了上去,挥刀斩下了两个尸灵的头颅,那头一落地变化作一股青烟消失在了空气里,随即身体也消失无踪。
褚锐心下一松,终于支持不住昏厥了过去。
倒地的一瞬,黑索的身影被旋转了九十度,褚锐忽然注意到他的右脚轻微地瘸着,这才想起他的脚还受着伤。拉着自己跑了这么远,又和尸灵斗了那么久,一定,很疼的吧……
……
褚锐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短促的噩梦,梦里漆黑一片,像是浸透了粘稠的浓墨,什么都看不清,摸不着,只听到尸灵尖利悠长的鸣叫回荡在耳边。
身体像是中了魔咒,连指尖都不能移动分毫,只觉得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火烧火燎的疼痛,恨不得死去。
“楚,楚。”一个焦急的呼喊撕破黑暗透入了梦境,褚锐想要回应却不能得逞,直到被一阵无法言喻的锐痛忽然袭击,才哑声呼喊了一句,醒了过来。
“楚,楚童。”黑索拍了拍他的脸,褚锐悠悠睁开眼,发现自己面朝下趴在黑索腿上,后背的伤口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疼。”褚锐发出微弱的痛呼,黑索像是松了口气:“你终于醒了,我的天……忍着点,伤口化脓了,我在给你清洗。”
褚锐无力发声,黑索用布带在他肋下裹了几圈,给他穿好衣服,轻轻搂在胸前,柔声道:“没事了,跟出来的尸灵都死了。”
褚锐轻轻喘气,黑索摸了摸他的头发,握住他的手,低声道:“我们已经走出了鸯姬陵,现在正在出口内侧避风。暴风雪再有两三个小时就会停,我会带你离开这儿。”
“哦……”褚锐感觉浑身发冷,靠在黑索怀里也无济于事,恹恹道,“伤口好疼,头也好疼。”
“背后只是利器划开的普通外伤,但被尸灵的毒液灼伤了,有些发炎,所以才昏迷了两天。”黑索说,“没事的,到了塔台,就有药了。”
“哦。”褚锐混沌地应了一声,很快又昏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褚锐发现他们已经上路了,黑索背着他,正高一下低一下地往前走,雪已经停了,四周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背包和行李都被丢弃了,黑索身上只挂了一个很小的挎包,里面存不了多少物资,褚锐眯着眼看了看四周,根本看不到任何建筑物的影子,连沙城的轮廓都没有。
“萨伦法……”褚锐虚弱的连眼皮都几乎撑不开了,弥留之际松开了双臂,“放下我,你自己走。这样……我们都活不成。”
黑索没有回答,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依旧保持着原先的速度,动作坚定,毫不迟疑。
褚锐无力挣脱下地,只能任他背着,心想既然他执意要带着自己,那就跟他走吧,大不了,都死在这里就是了。
想到一个“死”字,褚锐心里不由得抽痛,黑索的背宽阔而安稳,也许,这个男人就是自己这辈子唯一喜欢过的人了。
如果没有以后,起码他们还有过去。
至少,他都跟自己求婚了不是吗?虽然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谁……
褚锐心中一热,收了收胳膊圈住他的脖颈,用尽最后的力气在他耳边道,“萨伦法,你、你可以叫我小锐。”
黑索的步子顿了顿,低声道:“嗯。”
眩晕袭来,褚锐软软将头靠在黑索侧颈,喃喃道:“爸爸……高兴的时候,都这么叫我。”说完慢慢合上眼,意识再次向黑暗中飘去。
“小锐”黑索抖了抖肩膀,褚锐的头晃了晃,没有回应。
没有食物,没有淡水,连生个炉子烧点雪水都不可能,黑索咬了咬牙,往前又走了几十米,在一处背风的雪窝停了下来,将褚锐面朝下轻轻放在地上。
因为没有办法缝合,伤口里又浸满了尸灵的毒液,褚锐的伤一直无法痊愈,淡红色的雪水浸透了绷带和衣物,已经渗出来了一大片。
无法可想,黑索只能焦急地蹙眉,将褚锐安置妥当,攀上了一处高高的雪坡,西风凌烈,卷起地上散碎的积雪飘散开来,夹杂着细细的沙粒拍打在脸上,生疼。
集中精力,集中精力……黑索闭着眼站在雪坡上,对扑面的寒风置若罔闻,几分钟后睁开眼,双目化作竖瞳,启用异能感知周遭的情况。
魁鬼,沙族……抑或是天马之类的灵物也好,只要有任何生物在方圆十里之内,都应该能感受到他的召唤,哪怕被俘虏,或者成为人质也没有关系,只要能及时得到救助……
良久,黑索挫败地闭上了眼,这儿是鬼域,不可能有人会在这种天气在这里出现,其他生物也不可能。
黑索滑下雪坡回到了褚锐身边,右脚的脚踝已经麻木了,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无力,但应该还能撑一段时间。
继续走吧,虽然离塔台还有很远,但只要走一步,总是能近一步的,深呼吸几次,黑索再次将褚锐背在了背上,踏着没膝的积雪往前走去。
遥远的天际传来一阵似有似无的隆隆声,好像是引擎的声音,黑索猛的停步,侧耳细听,那声音夹杂在西风中,确确实实,真真切切,正越走越近。
黑索惊喜交加,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背着褚锐飞快地攀上了近旁的巨岩,极目远望,果见一辆土棕色的雪地车在雪原中飞速驰来。
车子尚未挺稳,副驾的车门便开了,一个娇小的身影跳下了车:“我靠!黑索,真的是你!”
初光整个人都裹在一身雪白的狐裘里,摘下脸上的雪镜跑了过来:“你想整死我吗?两天了,我的脑子都被你召唤的要抽筋了!”
待看清黑索背上的人,惊叫一声:“啊!那是谁?楚?楚大哥!他怎么了?”
黑索脚步蹒跚地滑下巨岩,初光迎上去,接下了他背后的褚锐。
“后背,伤,尸灵。”黑索舌头发硬,说话已经不大灵便了,只能简短地表达意思,“中毒,三天半。”
初光点头,抱着褚锐往雪地车走去。
黑索重重出了口气,想要跟上,却发现双腿重若千钧,根本提不起来,右脚更是好像已经不在自己身上了一样。
这个时候驾驶座的车门开了,一个戴着皮帽蒙着面巾的高大男人跳下了车,趟着雪走近了黑索。
“萨伦法,我亲爱的元首。”男人用戴着皮手套的食指顶了顶自己的帽檐,火红的长眉挑了挑,“欢迎来到塔台。”
厄玛
“伊伯茨说你掉队了,本来他想让狼牙巡逻队出去找你,被我阻止了。”男人脚步轻盈,停在黑索面前,“今年的暴风雪非常大,出去恐怕就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