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听了,一颗心才略略放回了肚中,低头想了想,对香儿说道:“香儿师姐,你刚才也听到了,皇上已经杀了皇甫继勋,金陵暂时应该不会有事。我还想再劝劝爹爹,既然娘也不肯走,你就先带着逸儿弟弟出城。你放心,我知道暗道的方位,一有风吹草动,我即刻便走。”
香儿叹了一声:“也罢,我就先把逸儿带出城去,只是我也不会离去。小花,你记住,我在暗道的入口处等你,如果十日之后还没有见到你,我已答应了隆儿,捆也会把你捆出了金陵。”
小花点了点头,见香儿带着逸儿匆匆离了司徒府,方才和阿桃回到府中,娘儿两个守着烛火,竟是一夜未眠。直到第二日天明,才见崔副尉又来府中报信,说是司空大人执掌金陵城防,已将皇甫继勋的同党全部肃清,又急召各地驻军齐来金陵增援。阿桃与小花听了,稍稍松了口气,却又等了四五日,才见到周宗一脸憔悴地回到家中。
小花听说周宗回府,急急迎了出去,周宗见了小花,却是凄凉一笑,摇头道:“小花,没想到我周宗果然是南唐的罪人。皇甫继勋当年乃是我保荐给皇上的,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即便是皇上宽仁,不予追究,我周宗还有何面目立于朝堂之上。”
小花听了,不由摸不着头脑,见周宗步履蹒跚往书房而去,正要上前问个明白,却听崔副尉在自己身后叹道:“三小姐,老爷心中难受,你就让他一个人待会吧。”
小花诧异,忙回头问道:“崔副尉,我爹爹这究竟是怎么啦?皇甫继勋罪有应得,如今他既已伏诛,我爹爹应该为皇上高兴才是,又为何会如此?”
崔副尉听问,叹了一声,说道:“三小姐,你有所不知,皇甫将军与老爷多年相交甚好,此事多多少少也会牵连到老爷。司空大人因丢了铜陵赋闲家中,如今却执掌金陵城防。他原本与皇甫将军不契,也因此和老爷有了嫌隙,今天便在皇上面前参了老爷一本,说老爷忠奸不分,也有同党之嫌。皇上念着皇后娘娘的情面,并未予以追究,只是老爷心中自责,便辞了所有的官职,引咎回家了。”
小花听了,心中愤懑不已,转念一想,却是喜道:“皇上免了爹爹的官职吗?我正愁没法子劝爹爹,如今倒是个好机会。”
崔副尉见小花突然间转怒为喜,三步并两步追周宗去了,心中也不免暗暗纳罕,忽见阿桃在一旁望着自己默然不语,忙垂首说道:“夫人,不知道夫人可有吩咐?”
阿桃轻轻一叹,低声道:“崔副尉,今日老爷心中必定难受得很,你快去拦着小花,让她莫要惹老爷烦恼。老爷死也不会离了金陵,你我还是得想个法子,早早把小花送出城去的好。”
崔副尉赶紧答应了一声,疾步上前将小花拦下,劝道:“三小姐,老爷已经累了这些天了,你还是让他先歇息一下,有什么话儿,明天再说也不迟。”
小花听了,止了脚步,仔细想了一想,点了点头,问道:“崔副尉,皇上斩了皇甫继勋的人头,不知道宋人那边可有什么动静没有?”
崔副尉叹道:“怎么没有,听说宋人见了城门上的首级,竟是恼羞成怒,在金陵城外大肆烧杀抢掠。我在城门上远远望去,四处都是火光冲天。昨日还有宋使来觐见皇上,说是如果皇上一意要与大宋对抗,坚持不肯投降,破城之后便要屠城三日。皇上与司空大人商议了半天,认为金陵城防坚固,应能守住,便一口回绝了宋使。只是皇上也有意与宋人城下议和,让宋使呈表与宋皇赵匡胤,说是只要能保下宗庙社稷,其他的都可以答应宋人。”
小花哦了一声,摇头叹道:“皇上有时未免过于天真。宋人一心要的便是南唐的江山社稷,其他的可是半点也没有放在心上。不过我听隆哥哥说,宋人担忧辽人南下,必不敢久围金陵,若是司空大人能固城坚守,南唐倒有一线生机。”
崔副尉点了点头,忽见门外有家人一路小跑着奔了进来,跪倒在周宗房前,大声说道:“老爷,皇上急召老爷入宫,说是并未准老爷辞官归家,还有要事与老爷相商。”
周宗听了,忙忙从房中走了出来,略正了正衣冠,便进宫面圣去了。小花见了,在他身后只是蹙眉长叹,刚想和阿桃转身回房,却见又有一个家人从门外奔了进来,跪倒在阿桃身前,说道:“夫人,宫中刚刚又传来消息,说是娘娘病重,想见小姐一面,老爷命我赶紧来接三小姐与他一起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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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卷 衰兰送客 5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9…10 8:56:46 本章字数:4668
小花拔腿欲走,转念想了一想,却是回头低声与崔副尉说道:“崔副尉,我有一句话,烦你今天一定要转达给一个人。她住在东城根下的乌衣巷中,从南往北数第二间院内,名字叫做香儿,你跟她说我二姐姐病重,我已去了宫里,她就会明白了。”
崔副尉听了,凝眉想了一会儿,重重点头道:“三小姐,你放心,我明白了。你的话我一定会带到,你自己多多小心。”
小花听了,方才与周宗上了马车。入得宫来,小花见老父往大殿而去,心中却是忐忑不安,随着宫人来到皇后寝宫,见周薇面色青白,一个人半倚在塌上,宫人们川流不息地在一旁奉汤奉药,一颗心才放回了肚子里,忙忙行礼问安,也不等周薇平身赐坐,便急急跑到她身边,轻声说道:“二姐姐,你怎么病呢?又是哪里不舒服?”
周薇勉力抬了抬头,气喘吁吁地答道:“小花妹妹,我也不知这病究竟是怎么来的,今日我在御花园中与嫔妃们吃茶赏花,回来便头疼不止,全身更是一丝气力也无。太医说我是受了风寒,只是我刚才吃了他们的药,也不见好,倒觉得是越来越重了。”
小花探手摸了摸周薇的额头,竟好似火般滚烫,又仔细看了看她的面色,唇角却是微微发紫,心中不免便有一丝怀疑,低头想了想,问道:“二姐姐,你不妨和我说说你的病症,除了头疼无力之外,胸口是不是也憋闷气短,两肋之上可否隐隐作痛?”
周薇讶异道:“小花妹妹,你怎么会知道的?我肋骨之上也是痛得很,只是一时痛,一时又好些,也不知道是何道理。”
小花小脸微微发白,扫了四周一眼,忽然大声说道:“二姐姐,我有些体己的话儿想和你说说,今天晚上我就在这里陪你好不好。”
周薇听了,微微叹道:“小花妹妹,难得你有这份心。皇上忙着与宋人打战,已经大半个月没有到我这里,你在这里和我说说话也好。”
小花点了点头,陪着周薇东拉西扯说了会闲话,便逐一找了些理由将宫人都斥退了下去,见殿中只剩下自己和周薇两个,方才低头对周薇说道:“二姐姐,太医骗了你,你没有着凉,而是中毒了。”
周薇吓了一跳,赶忙从塌上立起身来,紧紧拉了小花的手,叫道:“小花妹妹,你说什么?”
小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轻将周薇扶在塌上靠好,方才低低说道:“二姐姐,你切莫慌张,你中的毒只是一种慢性的毒药,我自有办法将它解了去。只是这宫中竟然有人想谋害二姐姐,而且还串通了御医,二姐姐你可知道他是谁?”
周薇脸色苍白,呆呆地想了一想,摇头苦笑道:“小花妹妹,这些年来皇上为了我冷落了后宫的嫔妃们,只怕是人人都想我死,只是我可不像大姐姐那样好欺负,谁敢欺压到我的头上,我绝不会像姐姐那样忍气吞声,必要让她们十倍偿还,所以就算她们恨我入骨,也没胆子敢把我怎样。”
小花点头道:“二姐姐,我估摸着也不像是后宫的嫔妃一人所为,即便她们真有不满,也不敢违拗了皇上的心意,就怕是哪个妃子有朝堂上的大臣撑腰,趁着皇上无暇他顾,暗中下了毒手。他们既然敢买通御医,一定是早有预谋。二姐姐,你千万要当心。我现在先去帮你煎了汤药,你将身子调养好了,再来从长计议。”
周薇听了,咬牙怒哼了一声。小花轻轻叹了口气,退到殿外,唤了周薇的心腹宫人过来,领着自己去太医院抓了药材,又亲自守在一旁熬好,喂着周薇喝下,见周薇已是沉沉睡了过去,便屏退了所有的宫人,刚想合衣靠在一旁小憩一会,却见一个黑色的身影从殿外一闪而过,避过了四周侍卫的耳目,轻轻跃入了殿中。
小花见了香儿,大喜道:“香儿师姐,你果然来了。”
香儿微微哼了一声,摇头道:“小花,难怪隆儿放心不下,对我是千叮咛万嘱咐。你既担心这个又担心那个,唯独不担心隆儿见你迟迟未归,心中又是如何的焦急。你若再不出城,我怕他拼了性命,也会找过来了。”
小花长长一叹,说道:“香儿师姐,我当然挂着隆哥哥,只是我怎能眼睁睁地看着爹爹和姐姐被人陷害。如今金陵风雨飘摇,便有小人兴风作浪,我想寻个法子劝他二人离了金陵,却是一筹莫展,香儿师姐,你快帮我想一想,怎么能将我二姐姐和爹爹都救了出去。”
香儿冷笑道:“小花,我劝你还是死了这份心吧。如果你父亲坚持不肯走,难道你要陪着他在这里送死不成?就算你真的要做一个孝女,就不怕伤了隆儿的心?你二姐姐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南唐人人将她视为红颜祸水,只是因着皇上的纵容庇护才无人敢惹,如今皇上自身难保,你能救得了她一次,难道能救得了她一世?”
小花双目通红,泣道:“香儿师姐,就算我爹爹和姐姐有一千一万个不是,也是我的至亲骨肉,他们便有过错,我也愿意替他们受罚。更何况二姐姐自幼疼我,我若见死不救,岂不是全无心肝。”
香儿见了,微微摇了摇头,叹道:“小花,我知道我劝不了你。既如此,你自己保重,我要去找隆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