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瑶微怔着望着他。
“嗯,就是象他们一样。”及地的白色披风包裹住魇月修长的身躯,背后柔软的墨发以一根薄如蝉翼的素白绸缎随意地系着,直垂到腰际,沉悦的嗓音传到拂瑶的耳中。
她突然想起上次她到人界,虽也呆了两日,但那时满心想着的是如何逃跑,倒也真没过得畅快。于是冲他浅浅一笑:“好,我今日会忘了一切,就当是我以前从灵霄宫偷溜出来一样。”
两人脚踩在一层厚厚的雪上,留下无数深深浅浅的脚印,此刻雪已经停了。道路两旁的商贩口中呵出丝丝热气,都不住地吆喝着,三五成群的百姓满脸笑意地围拢在各个摊铺前,四处是讨价还价声,好不热闹。
顺着街市向前走,道路忽然开阔起来,拂瑶举目一望,才发现这里才算得是真正的集市正中央,人潮汹涌得比之外面更有过者而无不及,热闹非凡。各个小摊前清一色悬挂着各式各样的对联和灯笼,有纯粹没有任何图画的红色灯笼,也有彩墨绘的以山水,蝴蝶,肖像为面的彩灯,更有好些颇具诗情画意者,当场在素白的宣纸上题诗作画,引得众人争相围观,连连鼓掌喝彩。
拂瑶拉住旁边的一个妇人,笑问:“这位大婶,请问你可否告知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妇人笑盈盈地说:“你们是外地来得吧?难怪你们不知道,今日呀是我们镇上特有的一年一度的彩灯节,可热闹了。”
拂瑶问:“是灯会吗?”
“也可以这么说,不过我们这个可比灯会有趣得多。”妇人指了指远处拥挤的人群,笑说:“你看那边,每个在题字作画之人身边都围着些待字闺中的姑娘,一会待到他们作完画时,会亲手以他们做的画为面做成一个彩灯,彩灯里面会放上一个写了他心上人名字的纸笺,供放在我们的祠堂之内,之后姑娘们可纷纷依着自己选定的如意郎君人选,把自己的信物投给他制的彩灯,然后等到十五之日,由我们镇德高望重的老辈宣布到底那一对乃是真正的郎情妾意,天作之合。”
拂瑶笑:“还有如此有趣之事,这倒是稀奇。”
妇人打量了两人一眼,笑说:“这本就是热闹事,若是你们是我们镇上之人,本也可以试试的,只是我们祠堂只供奉我们本镇的……”
拂瑶瞧见妇人一副面有难色的模样,立即明白她误会了,连忙摆手解释道:“大婶,你误会了,我们只是碰巧路过贵镇,只是凑凑热闹而已。”
妇人笑着给他们指了指左侧旁边的一棵巍峨的大树,说:“小姑娘看到没有?你若只是凑凑热闹,倒是可以到那边去。”
第99章 红缎
拂瑶循目一望,看到那树上系上了无数的红绸缎,树下一大群人手里各自拿着一条红绸缎,有的在使劲往上抛挂,有的人骑在身材更魁梧之人的肩上,然后勾着树枝,将自己红绸缎系在上面。
拂瑶说:“他们是在挂什么祝词之类的吧?”
魇月应道:“我们去看看吧。”
走到树下,看到所有人脸上都挂着笑,拂瑶也顿觉得心头暖了许多。
旁边一个花白胡子的老人佝偻着背走过来,慈爱地问:“小姑娘,要买红缎么?这个可好呢,你只要在上面写上你想写的话,挂在这棵神树上面,保准儿你心想事成。”
“神树?真有这么灵?”就连天宫西池瑶台上那株据说三万年才开一次花的海沧玉琼树都没有心想事成的神效,否则……拂瑶目色掠过欢笑的人群,唇角也渐渐绽出一丝笑,活在世上,只要有希望,总是好的。
魇月问拂瑶:“你要么?”
拂瑶想了一下,对老人说:“给我两条。”
魇月付了银子,从老人手中接过红缎递给拂瑶,但拂瑶只接了一条,笑说:“既然我们到了人界,就入乡随俗吧,你也写一条。”
两人在老人的案几前相对而坐,拂瑶从竹筒中拿过两支毛笔,细细地沾了墨,递了一支给魇月,然后支着头对着红缎杵了片刻后,开始提笔。
刚写了两笔就隐约觉得不对,抬眸正好看到魇月盯着她的红缎瞧,拂瑶连忙用手捂住自己写的字,笑说:“非礼勿视,兄台应该懂吧?”
魇月眼底闪烁了笑意,然后收回目光:“好,我不看。”
拂瑶偏着头瞧了他片刻,直到确信他果真目光端正后,这才收回注意力,正准备提笔继续写,却忍不住瞟向他面前的红缎。
哪想到魇月比她还警觉,蓦地抬眸凝向她,拂瑶当场被抓个正着。
她自然不会承认自己偷窥,目光倏地移向他面前的墨砚,随即晃了晃手中的笔,笑得很是纯良:“那个……没墨了。”
魇月敛回目光,边举笔边似笑非笑着说:“如果不知道,倒觉得你上辈子象是一只狐狸。”
拂瑶略脸皮素来不薄,挑眉问:“这是褒还是贬?”
一不留神眼神又晃向他面前的红缎,分明看到上面写着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非礼勿视!拂瑶尴尬地抬眸,正好对上他笑意浓浓的灼亮黑眸。他唤来老人又买了一条红缎子,看向她说:“是褒还是贬,瑶儿你以为呢?”
拂瑶恁是脸皮再厚,也不免汗颜,只得讪讪地抓起红缎子站起身说:“我到那边去写。”
半盏茶后,魇月拿着红缎子走过来,拂瑶这边也收笔。两人一同走到树下,那时树周围聚拢的人群比之前更甚,他们只得搁在几丈之外,最有趣的是有一个矮小但身着富贵、年届中旬的男子抱着无数条红绸缎不断向树上抛,有的有幸被抛上去挂在树枝上,但大多数都掉落在了地上,周围却连连响起喝彩声。
“他们这是做什么?用抛这么多么?”拂瑶有些奇怪他的举动,就算是写愿望,也用不着写这么多吧?莫非他的愿望委实是太多,需要无数条红缎来写。
魇月神色专注地瞧了片刻后,对着那棵老树最正中那条异常粗大的枝干比划了一下:“他应该是要把红缎扔向那上面的竹篮里吧。”
“两位是从外地来的吧?这位大哥说的不错,他确实想要把红缎抛到最中央的竹篮里。”旁边的一个文弱书生很热情地解释,随即指向那株大树说:“传说很久很久以前,这五十里外旁村住着一户年轻夫妇,那娘子本是大户人家出身,长得是花容月貌,年芳十五就有无数媒人上门提亲,可惜那娘子却恋上了一个穷书生,不管是谁上门提亲都不应许。那娘子的父亲知道后自然是大发雷霆,怎么也不肯把自己唯一的掌上明珠许配给那穷书生,而且还一意孤行地要把她许给同是当地豪门大户的王姓人家。这娘子自是抵死不从,与那书生连夜私奔至此,从此过上了隐名埋姓的生活。一开始小两口的生活虽是清苦,却也十分和乐,但好景不长,有一日这书生突然染上了怪疾。眼睛也突然失明不说,且还全身发浓溃烂,他们本就身无分文,请大夫看病纷纷摇头,让她及早准备后事。但这娘子却不死心,没日没夜不停的织布来换取为她夫君治病的药钱,后来她邻居实在看不下去,就对她说既然她如此有心,不如求求老天爷。那娘子听后便在每日日出和日落之时,对天跪拜叩首,终于感动了一个神仙。神仙对她说五十里外的此处有株神树,若是每日坚持在这树上系一根红缎,则总有一日她夫君的病会痊愈。这娘子自是十分感激,每日坚持不懈一路三拜九叩到此处,风雨无阻,约莫一年光景之后,她夫君的病竟真的痊愈了。但不幸的是,那娘子却终究是太熬心血,油尽灯枯,她夫君才醒不久,就离开了人世……唉,虽然是个传说,不过也是感人至深啊。”
那书生很是伤怀地抬了抬袖子擦干眼泪,刚抬起头就看到拂瑶和魇月正神情诡异地望着他,他顿时激动地颤了颤手指道:“你们、你们都不觉得感动么?”
拂瑶和魇月对视一眼后,拂瑶随即转眸,对着那书生长长地叹了口气,面带哀伤得说:“兄台刚才讲的传说委实是很感人,不过你乃是性情中人,流几滴男儿泪也属正常,我们则……情绪不喜外露一些。只是……兄台适才那段话讲了半晌,好似漏掉了为什么他要把这个红缎子抛到最中央的那竹篮中?”拂瑶想了想,还是决定婉转地提醒他。
“咦,我适才没说么?”书生有些惊讶地摸了摸额,然后有些怅然道:“两位实在是抱歉,最近忙着准备考科举,脑子有时候有些不大好使,还望见谅!”
拂瑶一本正经道:“兄台客气,客气啊,不过这考科举固然重要,但是身子骨也很重要的,兄台最近最好多补补。”
书生无比感激地望着拂瑶:“姑娘心地真善良,在下一定多多注意!”他的神色忽地有些茫然,“呃,刚才说到哪里儿呢?”
拂瑶指了指那棵树,讪讪道:“说到……为什么他们要把这个红缎子抛到最中央的那竹篮中?”
“喔,对!对!对!”书生猛地拍了一下脑袋,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魇月突然大笑出声,刚要说话,就被拂瑶一把捂住嘴唇。
魇月缓缓止住笑声,凝视着拂瑶,眼底流光灼灼,耀眼非常。
拂瑶顿时尴尬地移开手,转眸望向书生说:“兄台请继续讲!”
“关于这个为什么要抛到最中央,是因为传说那时此树还十分幼小,那娘子每日三拜九叩到此,都将红缎系在最中央最顶端的位置,以昭示其心可表日月,于是大家都纷纷认为只有将手中的红缎抛到那树最中央的位置才会真正得到上天的庇佑,而那娘子若是真的在天有灵,也能感应到百姓们的心意,所以每年的今日就是我们镇特定的红缎节,许多别镇的乡亲们都会慕名而来,写下自己的心愿,然后诚心的祈祷来年能够实现愿望。”
拂瑶了然地颔首道:“原来是此意啊。”
“嗯,但如果是按照祖上传下来的规矩,谁想将自己的红缎挂到最中央的位置,就只能站在三尺之外向那竹篮中抛,而不能爬上去系或者放上去,否则就不会灵验。但是如果真的抛中,那就真的是件大喜事,因为多年来但凡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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