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是七尹与凌兮的父亲认识,然后结怨?可七尹这懒洋洋的样子,能和谁结怨……
肖文宇挠头摸脸,想着干脆去找七尹问个清楚。
这还未站起,门就被推开,来的正是七尹。
“七尹公子今个可是奇了,竟主动来寻我。”肖文宇眉一挑,语气里满满的不可思议。
“我连泸城都肯来,这几步路算得了什么。”将酒葫芦放在桌上,七尹撩开袍子坐下,道。
“那小生可真是荣幸之极,”肖文宇很自觉的翻过两只茶碗,斟上酒,抿了一口便惊奇道:“咦,这不是三白酒?”
“你不是问我酿不酿三白酒,这就是回答。”七尹笑答。
“好像和凌兮酿的不尽相同,”肖文宇闻了闻,又喝一口,闭上眼想了片刻才道:“啊,你这个似乎更为淡雅。”
“不是似乎,是确实,”七尹端起茶碗,忽而摇头:“三白酒以醇厚清纯、
香甜可口为名,男女老少皆可饮用,本是通俗之物,但庆宗年间忽起战乱,这酒莫名就失去踪迹,随后的一百多年,皆不见。”
“七尹,你……究竟多大?”肖文宇听他说得头头是道,忍不住小心问。
“记不大请,一千来岁吧,你要想知道,明儿去问尧儿,她记得牢。”七尹明知他只是随口一问,却故意一本正经的答,见肖文宇瞪大眼,不禁扑哧笑出声来。
“果真是个妖怪,”肖文宇哑言,扯了扯嘴角,眼中有惊奇却并不以为意,继续问:“那凌兮怎么会酿三白酒?”
“她父亲家族有三白酒酿法,几代单传。”
“那你又怎么会……”
“凌缙云有求于我,便将酒方给了我,”七尹品了一口酒,笑道:“我用的是金陵城的梨子,自不如这山清水秀的泸城酿出来的香。”
“你该不会拿了酒方却没帮忙吧,凌兮好像挺不喜欢你的。”肖文宇斜眼猜测。
“受君之托,自当忠君之事,我不帮忙,你以为他们如何跑到这千里之外的泸城来,凌兮恼我另有原因。”
肖文宇愈发不明白,脑袋里满是理不清的绳结,瞪着眼表示没弄懂。
“亏你还是肖家大少爷,连这点小事也弄不明白?更何况对人家女子既然有心,就该查查来龙去脉,全到我这来问算什么。”七尹嗤他,修长的眼睛一横,好像什么都看穿。
“谁说我对她有心,我只不过觉得兮姑娘的酒不错,就同与你的关系一样。”肖文宇心思猛的漏了一拍,别过脸却不肯承认。
“男女有别,这可不一样。”
肖文宇说不过他,清咳两声,不认同的小声道:“我还是上次来才知道她叫什么名,算哪门子有心。”
“呵,你现在不承认,日后可别来找我帮忙,”七尹也不争论,懒懒一笑:“凌兮凌兮,这个女子有很重的心结呐。”
说罢摇摇头,起身走出门。
“哎,你还没说清楚呢,你帮了他什么忙?”肖文宇没想他说走就走,连忙放下茶碗追出去,哪里还见人影。
无奈一叹,琢磨着适才的对话,七尹的意思莫不是要他自个查查?
惦记着凌兮前一日不甚好的状况,第二日一早,肖文宇就赶去三白坊。
倒是照常开了门,一到巷口就见酒庐前围了不少人,肖文宇生怕有人闹事,匆匆跑上前,尚未到就听有个年轻男子大声呵斥:“你们一群无赖,欺负一个弱女子算什么!”
肖文宇下意识放慢脚步,悄悄走近,问了路人这才明白,原来是几个收钱的无赖围住三白坊,似见凌兮是女子,多收钱不说,还轻薄相向,好在是有人路见不平,上前相助。
这人便是先前说话的年轻男子。
“哦,弱女子欺负不得,那就是说该教训你?”无赖便是无赖,哪里是两句道理能说得通。
肖文宇见状不由担心,挤上前想要帮忙,却听那男子喝道:“哼,一群长了狗眼的蠢货,也不看看我是谁就敢口出狂言!”
年轻男子看似瘦弱斯文,说出的话却颇有气势,那群无赖一时也面面相觑,不敢如何。
肖文宇眯眼仔细打量了番,果真是有几分面熟,若没记错,似乎是泸城哪个富商家的公子。不禁有些奇怪,一个公子哥怎么会大清早出现在这偏街走巷?
“咦,他好像是尹家少爷尹孝文呐……”不知是谁认出来,小声说了句,引得一众连叹,议论纷纷。
经这么一提醒,肖文宇也猛然恍悟,泸城最大的酒商尹家,确实是有过一面之缘,顺眼再看去,凌兮似正巧也看见他,连忙一笑以示招呼,凌兮却突然扭过头并不理他,一闪而过那略显惊慌的脸上莫名有几丝失望。
肖文宇不清楚怎么回事,愣神间几个无赖不敢惹事已经走了,围观的路人也纷纷散去,被人挤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忙上前问询情况:“兮姑娘,没出事吧。”
凌兮回头看他一眼,眉头凛了凛,好半会才答:“如你所见,还能怎样?”口气生疏好似路人。
肖文宇一愣,以为她还在为昨日之事闹心,赔笑道:“兮姑娘,昨日是我疏忽……”
“行了——”见他提及昨日事,凌兮更是恼火,一口打断:“我不想见你。”
“二位消消气,”尹孝文尚且站在一旁弄不清状况,此刻见二人似要吵起来,连忙上前宽慰:“有话慢慢说,各退一步岂不为好?”
“尹少爷,今次多谢了,凌兮无以为报,唯有还礼,还请见谅。”凌兮显然不想提,只转身朝尹孝文恭谨福礼。
“不妨,若我大胆向姑娘要一壶酒为谢,不知算不算过分。”尹孝文笑道。
凌兮稍稍一愣,泸城中谁不知尹家的酒在大祁国都是数一数二,历年来都引为贡酒,眼前尹家的少爷竟要喝她这毫无名气的三白酒……
“自然可以,只是——”凌兮绞着衣角,莫名有些紧张。
“凌姑娘,实话相告,我今日本就是特意来拜访你,”尹孝文拱手作揖,一五一十说起原委:“前些天家中下人买了姑娘的三白酒,我有幸尝了尝,只觉弥香浓郁,回味悠长,辗转几日,还是忍不住冒昧前来。”
“凌兮当真受宠若惊,尹少爷不介意还请内堂坐。”凌兮听罢连忙将门完全打开,让出路来。
尹孝文也不推脱,负手上前,忽的又一顿,回身看向肖文宇:“肖公子不介意与我喝两杯吧。”
这一眼之间尹孝文原来也已认出他来,肖文宇稍稍一想,点头应好,毫不客气的大步跨进酒庐。说不出因由,就只觉心底憋了老大一口气,凌兮越不想留他,他就偏要留。
果不其然一侧头就瞥见凌兮不乐意的神色,肖文宇更是莫名恼的慌,鼻子一哼,干脆也不搭理。
“凌姑娘不会介意吧?”在旁尹孝文亦将二人表情收入眼底,忍不住笑意轻声问,待凌兮僵硬的点了头,才礼数周全小心走进屋。
只是,这般三个人围着坐下实在是尴尬劲十足,加之凌兮对待两人的态度是截然不同,是以不过一壶酒的功夫,肖文宇就按耐不住匆匆离开,而尹孝文又是丝毫不熟悉,亦不好再留。
二人一走,凌兮顿觉那缠绕多年的寂寥再次侵袭而来。
如果连肖文宇也不再理她……
凌兮不敢再想,狠狠捂住眼,后悔的心思连绵不绝,瞬间,泪水便湿透掌心。
3酒节出人料
肖文宇此人向来单纯不擅掩藏心思,更别说在阅尽世事长了一双慧眼的七尹面前。
“唔,文宇你这是……”屋内,七尹和浮尧正好兴致的下着棋,见肖文宇进来,先均是一愣,随后齐齐大声笑起,一局棋顿时被搅得七零八落。
“有那么好笑?!”肖文宇没好气的坐下,使劲瞪了一眼。浮尧也就罢了,可是连七尹这个素来冷面冷心的人也笑成这副张狂的模样,肖文宇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真有哪不正常。
“文宇哥哥,你这脸活脱脱像个受了气的包子,哈哈哈,圆鼓鼓的。”浮尧眼底泛着泪花,抓着七尹的胳膊晃啊晃,笑的是前仰后合。
肖文宇下意识摸摸所谓的包子脸,却见浮尧笑的更欢,方知被骗,无奈重重一叹:“我真是交友不慎,到凌兮那吃了脸色不说,回来你们还要笑话我。”
“谁让你笨,人家受欺负了你还站在旁边看,要我是凌兮,也会被你气死。”浮尧坐直,笑嘻嘻道。
“你们也去了?!”
“嗯,”七尹收住笑,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把玩着棋子:“原以为你会问出些什么,不想却看到一个诨人,傻愣愣的站在一旁让别人出尽风头。”
肖文宇听得第二遍这话,霎时满面通红:“我去的时候,尹孝文已经出面,自不必再出风头,更何况,凌兮还在恼昨天的事。”
“她要真恼,今日还会早早起来做生意?分明就是在等你去寻她,”七尹抚额,对他的榆木脑袋好不无语:“再说,你既然去了,上前相助自是应该,万一那尹公子救不得呢?”
“我……”
“你什么你,喜欢人家姑娘忸怩什么,哼,快拿出点男人的样子来。”浮尧戳戳他的手臂,颇有些语重心长的意味。
“我没有喜欢她……”肖文宇恨不得把脑袋扭到窗外。
“小七,你看他还死不承认呢,”浮尧学着重重一叹,忍不住要拿根棍子敲醒他:“你不喜欢她,还每隔两月就来泸城?你不喜欢她,还没事在我们面前叨叨?你不喜欢她,还气成这副模样?唉,笨死了!”
“来泸城是生意往来有事要办,和你们说她还不是因为都是卖酒,至于为什么气,你们看她摆的脸色肯定也会气。”肖文宇还当真一五一十的解释上了。
浮尧听罢已然无言,趴在桌上动也不想动,好在七尹是先有预料,掂着棋反问一句:“不是因为看见尹孝文才气成这样?”
这回轮到肖文宇说不出话来,说不是那是不可能的,他甚至觉得尹孝文这个人很碍眼,站在凌兮身旁就很碍眼,可明明没有任何过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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