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沈君然老远就听到自己母亲的声音,见到跪了一地的奴仆以及首当其冲的富安,心里已经明了。“是儿子的错,让他们都出去吧。”
明浩公主见到儿子紧蹙的眉头,知道儿子最不喜欢她因着他而重罚下人,只得不耐地挥挥手,让一干人等都退了出去。“你啊,何苦让为娘这般操心。”牵着儿子与自己一同坐下,“看看,脸色那么苍白,怎么就起来了?”
“我担心沈慢。”
“呵,你说得倒直接。”明浩公主无奈的笑笑,“娘都一大把年纪了,天天为你操碎了心,怎么不见你担心为娘?”
沈君然注视了娘亲许久,确定她没有任何病痛,淡淡的道,“据我所查,母亲的身子很好,绝没有什么病症。”
“你医术如此了得,倒真是让我不知该笑还是该哭。”明浩公主想伸手摸摸儿子削瘦的下巴,被沈君然偏头避开了,尴尬地收回手,清了清微微发酸的喉咙,“吃过东西了吗?多让厨房炖点补品,补补身子,看你憔悴的。”
“恩。”沈君然知道母亲对他好,但是,他自小跟着师父在山野间独自生活,对于母亲的过分关怀,他怎么都习惯不起来。“母亲,关于那门婚事,您还是早日去回了吧,省的耽误人家。”
“好,好。你要不喜欢官宦大家的小姐,娘亲可以给你找个书香世家甚至商贾人家的闺女也行,只要你喜欢。”明浩公主不敢再次逼急了自己的儿子,让他像上次那样一跑就没了踪影。
“母亲,这事您就不需再操心了,若娶,我只娶沈慢。”也许那日他是让别人误解了话中的意思,只是为了不让其他男子碰触她,那么现在,他就是决定了想要照顾她一辈子。
“你!”明浩公主气愤地站了起来,真想一巴掌拍过去,把她的傻儿子给拍醒了。她深深地吸了好几口气,才能再次把情绪控制住,理智地与自己的儿子交谈,“她是陈家的下堂妻,这样的女子你也要吗?”
“你们的谈话我都听到了。”
“所以呢,你觉得她可怜了是不是?”明浩公主以为自己终于明白了事情的缘由,她的儿子不是什么热心肠的人,但是,一旦开始同情起别人来,拦都拦不住,“是,她的遭遇是很可怜,娘亲也可怜她。但是怜悯的方式有很多种,娘亲可以向你保证,会给她最好的安排,让她一生荣华富贵。或者若她想再嫁,娘亲可以为她找个上好的人家,为她添置嫁妆,十里红妆,让她嫁得不输于任何一位皇亲国戚……”
“母亲。”沈君然越听心里越不是味儿,想象着沈慢身穿红色喜服走向另一个人的情形,眉头越蹙越紧,“也许,这是一种怜悯。”
明浩公主见儿子终于开窍了,满意的点点头,“这就对了。”
“但是,我想不会再出现任何女子,会让我怜悯得想把她一辈子绑在身边呵护。”
“你……你说什么?”
“母亲,我知道您是了解我的,所以,我不希望您再想去改变什么,因为这已经是改变不了的事实,我还是那句话,若娶,我只娶沈慢。”
明浩公主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去的,她的脑子里就不断盘旋着儿子斩钉截铁的回答——“若娶,我只娶沈慢。”
第10章 重游江宁
沈慢努力的让自己不去想关于沈君然的一切,逼着自己好好休息。快点恢复体力,她就可以离开沈家。
第二天天色未亮,沈慢就醒了过来。雪莲真的是一种很神奇的草药,她才休息了一天,便已经可以下床。黄莺为她打来水,梳洗完毕后,沈慢就静候在房内,等待明浩公主放她离开。
只是,沈慢等来的,不是明浩公主,而是沈君然。
沈君然放下食盒。
黄莺想上前伺候沈慢用餐,见沈君然挥了挥手,就退了下去。
沈君然亲自从食盒中端出一叠小菜和一碗浓厚的白米粥放在沈慢面前,“我知道你不喜欢吃过稀的白米粥,特意让厨房煮得厚一些。”
“多谢世子。”
沈君然正给沈慢递勺子,空中的手顿了顿,无声地叹了口气,“趁热喝了吧。”
沈慢接过勺子,放于碗中,突然离开椅子跪在沈君然面前。
“你在干什么!”沈君然惊呼着站起身,想要强拉起沈慢。
沈慢抬起头注视着沈君然,如此陌生的眼神,让沈君然手足无措起来。
“世子,请你坐下,让我把话说完。”
沈君然木讷地坐了下来,看着沈慢弯下腰,额头与地面重重地碰撞在一起。
“世子对沈慢的大恩,沈慢无以为报,这一拜,希望世子受下。”
沈慢说着,再次叩头,“这一拜,希望世子收回对沈慢的同情,沈慢心里感激,却委实不需要。”
“够了。”沈君然看沈慢还要继续叩头,站起身,手上一用力,直接把沈慢带了起来,“我答应你就是。”
“多谢世子,那请世子让沈慢回去吧。”
“好。那你把粥喝了,我去命人安排马车。”
沈君然办事效率很快,晌午刚过,便为沈慢备好了马车。
沈慢本想去拜别明浩公主,又想想还是算了,相信明浩公主并不愿意多见她。
沈慢跨上马车,终于轻松地笑了起来,对站于门外的沈君然挥手道别,“沈君然,谢谢你,真心的谢谢你!”
沈君然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命车夫好好照顾沈慢,便转身走了。
沈家的马车,是沈慢坐过的最舒服的马车。因为沈慢的身份特殊,车夫对沈慢照顾得无微不至。又因着沈家的关系,无论在哪儿休息,沈慢都得到了最佳的待遇。
车夫怕沈慢觉得颠簸,走得很慢,足足走了十多天才回到十里镇。
沈慢让车夫送她到了楚家客栈门口,便让车夫走了。
时近晌午,本来应该是忙碌的时候,沈慢走进客栈,却见楚二懒洋洋地趴在桌上,手上拎着块抹布,随意地在桌面上来回抹着。
沈慢故意想吓吓楚二,在桌子上重重地拍了下,“小二哥!”
楚二没有心理准备,吓得直接跳了起来,一看是个娇滴滴的姑娘家,顿时没好气地嚷道,“想吓死人啊。就算你长得好看,也不带这么吓人的。”楚二边嘟囔着边随意地在椅子上抹了两下,懒懒道,“坐吧,打尖还是住店?”
“你什么态度,小心我告诉你家老板娘。”
“切。”楚二不屑地看了眼面前的华服女子,长得是真漂亮,还像极了沈丫头,可是这心地……啧啧,“我家老板娘这会儿可没功夫搭理你。姑娘您啊,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吧。到底是打尖还是住店?”
这回轮到沈慢被楚二不可一世的样子给怔住了,她才离开十里镇几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楚姨病了还是怎么的?”
“谁是你楚姨啊,亲戚可不是乱认的。”楚二下意识地回了句,刚说完,就像见了鬼似地跳开老远,“你……你……你……”绕着沈慢转了一圈又一圈,一会儿点点头,一会儿又不停地摇头,末了扯着嗓子大喊道,“老板娘,你快出来啊——”
“死小子,老娘说了别来烦我,你还不给老娘清静点。”楚夫人正心烦着,一边下楼一边捋袖子,“看我不好好招呼你。”
沈慢见楚姨风风火火地跑下楼,一把拎起楚二的耳朵。
楚二捂着自己的耳朵,“唉哟,老板娘,轻点啊,你快看这是谁啊。”
楚夫人只瞄了眼沈慢,“看什么看啊,不就是个漂亮姑娘嘛,值得这么大呼小叫的么?”
沈慢见楚姨都认不出她来了,委屈地喊了声,“楚姨。”
这不是沈慢丫头的声音么?楚夫人再次回头看着站在一旁的女子,略施粉黛,温婉动人,不可置信地轻轻叫了声,“沈丫头?”
“楚姨,是我。”说着,扑进楚姨的怀里,“是沈君然帮我治好了伤。”
楚夫人微微推开沈慢,仔细地注视起她的右脸,面若凝脂,完全不能与几日前那可怖的伤痕联想起来,小心翼翼地捧起沈慢的脸蛋,“真是天公垂怜,让你恢复了往日的样貌。”楚夫人开心地笑了起来,真是比捡到了金子还让她舒心,“来来,跟我们仔细说说,这都是怎么回事,真把咱们给急死了。”
楚家客栈又恢复到了从前的鸡飞狗跳。
楚夫人正拿着算盘追打着偷懒的楚二,楚二灵活地东躲西藏。
沈慢眸中含笑,静坐在一旁,绣着一副大幅的绣品。她现在的绣品都会拿去武珍珠的绣坊寄售,五五分成。手上的绣品,是一位客人指定要她绣的,不知道是谁,不过武珍珠说报酬极为丰富,她便接下了。
她现在有了两个家,一个是她的古朴小楼,另一个,便是这楚家客栈。
若在从前,也许沈慢更喜欢独自一人在一个安静的环境下,专心的刺绣,可是现在,她更喜欢热闹的地方。
太过安静,会让她想起一个人。
“在想什么呢?”楚夫人终于追楚二追累了,决定暂时放过楚二,坐到沈慢身旁,用锦帕擦拭额角的汗珠。
现在已然是盛夏。
“楚姨,你觉得这副绣品真值得两百两吗?”虽然这副绣品很大,也很繁琐,也许她要花上半年的时间,可是,再怎么样,她的手艺,也值不上两百两这么多银子啊,这都够普通百姓一大家子吃上四五年的了。
楚夫人看了看那足有桌子大的绣布,“两百两哪儿多了,这可是我们沈丫头的绣品,两百两都便宜他了。”
沈慢忍不住捂嘴笑了起来,她真是问错人了,楚姨可是她坚定不移的拥护者,才不会嫌多。
“好了好了,今天就别绣了,一会儿啊吃过饭,早点休息,明天一早咱们就去江宁城里去。”
“去江宁做什么?”
“不告诉你,哎,听楚姨的就是了,还能卖了你不成。”
沈慢还想再绣几针,楚姨从她手里抽走绣花针,“小二,把这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