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商玄鸟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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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商玄鸟纪- 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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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妇妌看看他,少顷,淡淡道:“甚好。”说罢,瞥载一眼:“勿再乱走。”
    载应了一声。
    王子弓微笑。
    载与他对视一眼,瘪瘪嘴角,莞尔地不再言语,
    夜幕垂下,商王在宫中设宴,用白日里的祭肉和祭酒款待参与祭祀的贵族。
    宴饮的大殿烛火明亮,大大小小的摆设铜器闪着锃亮的光泽。上百的案席坐满了人,宫中仆婢穿梭来往,食器菜肴无不精致,处处展现着大邑商的威仪。
    商王与刚刚巡视南方回来的师般说过话,饮一口酒,开始用膳。
    身旁的小臣庸将一只小簋中的羹汤盛到白陶碗中,递给商王。
    商王饮一口,目光忽而顿了顿。
    “葵羹?”他抬头看向小臣庸。
    “正是。”小臣庸微笑答道:“此羹乃是小王亲自熬制。”
    商王讶然,看向坐在不远处的王子弓。
    王子弓在座上向商王一拜:“我上月路过洧地,见野葵正盛,思及当年母亲的葵羹,便采了些回来,今日正好献与父亲。”
    商王看着他,沉吟片刻,微微颔首。
    “此羹我多年未食,不想方才尝得此味,甚是讶异。”他含笑,道,“是你母亲当年教你的?”
    王子弓莞尔:“母亲当年不曾教我,只是做羹时,我常常跟在一旁,眼观而习得。”
    商王看着白陶碗中清澈的羹汁,颇有感慨,道,“我未继位之时,常在民间。你母亲不计苦累,一直伴我身旁。有一回路过洧水,食物不继,你母亲就采野葵熬羹果腹,其味甚是鲜美。你母亲离世之后,我再也不曾尝到葵羹,不想……”商王神色微微黯然,眼角泪光浮动,没有说下去。
    “大王……”妇妌面露柔和之色,轻轻抚着他的手。
    王子弓离席上前,从簋中再盛起一碗葵羹,双手向商王奉上,低声道:“母亲虽去,其音容仍在我心。人有命在天,父亲身体安康,母亲亦含笑黄泉。”
    商王看向王子弓,没有接葵羹,却长长地叹口气,用力抚着他的背。
    在场众人皆动容,纷纷忆起当年后癸之事,交口赞颂后癸的美德。
    凡伯与凡尹见此情景,相视一眼,脸上皆露出欣慰的笑意。
    夜色不知不觉地变深,商王的筵席也在酣香的酒气中渐渐散去。宫前车马水龙,醉酒的贵族们在侍从的搀扶下离开大殿,众人来往相送,笑语声声。
    凡伯踱出殿外,望望灯火通明的大殿,又望望天空,长吁一口气。
    凡尹跟在身后,微笑道:“幸得国君先前向王子一番劝诫,先王后若有灵,亦当安心。”
    凡伯苦笑:“但愿如此。”
    商王夜晚畅饮,宴席散去之后,由小臣庸搀扶回去。
    王子弓留在殿上,知道送走最后一人,才让小臣准备车驾回宫。
    “兄长。”他正要上车,忽然听到身后一声叫唤,回头,却见是载。
    “载?”王子弓讶然:“你怎还在此?”
    载赧然笑笑,道:“我看兄长一人应付,就留了下来。”
    王子弓看着他,眉间舒开,拍拍他的肩头。
    “我无妨,”他莞尔,关切地问,“你不是腹痛么?方才可用了药?”
    载挠挠头:“我腹痛乃是腹中饥饿所致,用过膳便好了。”
    “嗯?”王子弓一愣,片刻,忍不住大笑起来。
    “你啊……”笑过之后,他无奈地摇头,看看天色,道:“时辰不早,快回去歇息。”
    “嗯。”载咧着嘴,向王子弓一礼,“兄长慢行。”说罢,转身离去。
    才走两步,他忽然又收住脚步,转过头来。
    “怎么了?”王子弓问。
    “兄长,”载望着王子弓,脸上的笑谑之色收起,忽而一本正经,“次兄与我都觉得你将来必定是天子。”
    王子弓怔了怔,笑意凝在唇间。
    他看着载,忽然觉得这个少年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只会处处惹人生气的孩子,那双目清亮而认真,说话虽然仍然稚气,却俨然已是个大人的姿态。
    “知晓了。”少顷,王子弓轻声道,“去吧。”
    载的脸上重新扬起笑意,转身朝宫道的另一头走去。
    夜色中虫鸣声声,罂掌着烛火,将棠宫巡了最后一圈才回到自己住的庭院。
    今日商王祭祀后癸,没有来棠宫。所以宫中清闲得很,罂睡了大半日,到了夜里反而睡不着,要起来走走培养瞌睡虫。
    她推开房门,正要把松明放到壁上,突然被案前一个身影吓了一大跳。
    “真胆小。”载倚在案上,一副慵懒的神态。
    罂瞪着他,抚着笃笃直跳的胸口:“你怎进来的?”
    “翻墙。”载轻松地说。
    “这可是我的卧室!”
    “别人的卧室我还不来呢。”载不以为意。
    “你来做甚?”罂皱眉。
    “来找你说话。”载说。
    罂无语。
    她已经闻到了载身上散发的酒气,这小子和跃一样,喝醉了就喜欢翻墙进来聊天。
    “坐。”载指指案旁的茵席,像主人一样对罂招呼。
    罂走过去,坐下来。
    “说什么?”她问。
    载想了想,道:“说说我兄长。”
    “跃?”罂问。
    “你想听我也说。”载说着,拿起陶壶往案上的水杯中倒上水,“咕咕”饮下。
    罂无奈地看着他,等他开口。
    “我有兄弟姊妹六十余人,只有长兄、次兄与我是嫡子。”他放下水杯,擦擦嘴。
    “我听说过。”罂答道。
    “我父亲最爱我,最不喜长兄。”载说。
    “你怎知?”罂问。
    载白她一眼:“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我幼时,兄弟三人一道闯祸,父亲罚长兄最重,我最轻。他要出去巡猎,也常常带我不带长兄。”
    “那是因为他是长兄。”罂说。
    “我先前也这么觉得。”载说,“可我有一回听父亲亲口同师般说,他的儿子里面我性子最像他,长兄最不像他。当年后辛去世,许多王妇争当王后,也是因为我,母亲才当上了王后。”
    罂无话可说:“哦。”
    妇妌想让载当商王的意图早已不是传闻,如今看来,她倒不是全无把握。
    “那……”罂瞟瞟载,“跃呢?”
    载说:“我父亲也喜欢次兄。可每次碰到这种议论,次兄总退避一旁,他说他不愿继位。”
    罂颔首。
    她想起跃也曾对她说过她不想当商王的话,再看载,忽然觉得跃的母亲如果在世,恐怕也要跟载一样。
    “你母亲当年若留在大邑商,我和次兄或许都做不成嫡子,如今倒也轻松。”载突然道。
    罂没想到他突然提起这个,哑然笑了笑。
    “可她未曾留下。”她说。
    载沉吟,问,“你母亲当年突然离开大邑商,你可知是何缘故?”
    罂摇摇头,看着载:“你知晓。”
    载眉头一扬:“我也不清楚,不过我曾听我母亲提起,你母亲是突然离开的。后来睢侯向我父亲求娶,我父亲才将你母亲赐给了睢侯。”
    “哦?”罂讶然。
    “不过你母亲也并非从此不来大邑商,”载说,“我父亲曾有意让你母亲做生妇,召她来了几回,你还咬了我。”
    “我知晓。”罂淡淡道。
    载正要在说话,门上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击声。
    二人皆讶然。
    “何人?”罂问。
    “是我。”门外一个低低的男声道,“王子不好了!大王突然病发,昏厥不醒!”

  废黜

  商王突然病倒,宫中猝不及防,一阵忙乱。
  虽然事情发生在深夜,却传得很快,第二天早晨罂起身的时候,就听见棠宫的宫仆们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白日里还好好的,如何到了夜里便不省人事?”
  “我也觉得奇怪,莫非真是大祟?”
  众人忧心忡忡。
  “说到大祟,我前两日路过那被雷击的大树,可当真凶悍。”妇仟叹气道,“原先大得枝叶蔽日,如今只剩半截焦黑的树干。”
  这话出来,众人相觑,似乎空气也凉了几分。
  “胡言什么,快去做活。”罂从廊下走出来,严肃道。
  众人见她来,忙唯唯行礼,各自走开。
  罂看着他们,心中也觉得不大安稳。昨夜载匆匆离开的情景还在脑海里,那紧张的样子与先前判若两人。
  如果跃也在,他大概也是差不多反应吧?
  罂心里想着,越发担心起来。
  棠宫里无事,商王不来,别人也不会来。罂在廊下站了一会,迈步往宫外走去。
  宫道上仍然没有太多的人,时而迎面走来几个小臣或仆婢,无论是缄默不语或低声说话,都能看到脸上担忧地表情。
  罂想找个人打听打听,转了一圈,出乎意料地遇到了少雀。
  他身着甲胄,手握铜刀,带着十几名武士沿着宫道走来。
  两相照面,少雀面露讶色:“睢罂?”
  “少雀。”罂走过去,看看他身后的武士,问,“巡宫么?”
  少雀颔首:“你来此作甚?”
  罂也不隐瞒,说:“我听说了大王之事,过来看看。可知大王现下如何?”
  “不知。”少雀微微皱眉,看看四周,严肃道,“如今不是出来打听的时候,王后下令锁宫,无故在外逗留可要拘起。”
  罂意识到事态恐怕比想象中要严重,点点头:“如此。”
  少雀表情烦躁,道:“这么多方伯诸侯在大邑商,每人少说也有几十上百从人,王师出征又去了大半,就怕有人要乘机生乱。”
  罂听着这话,心中愈加疑惑。
  “少雀,”她瞥瞥周围,低声道,“你可觉怪异?大王深夜发病,此事本当禁口,竟一下传得人尽皆知?”
  少雀的神色陡然一变。
  “勿乱想,也勿与他人去说。”他声音沉沉,“回去!”
  罂看看他,应了一声,转身走开。
  也许是大巫们的祝祷和杀牲起了作用,到了傍晚的时候,商王从昏厥中醒了过来。
  消息传出,宫中的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可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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