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吃了,你呢。”
“我啊,在加班,吃着呢,盒饭。哎呀,真想念那天的川菜啊。”
齐祈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说下次我们去吃吧,自己再拉一回肚子恐怕就得进医院了,说实话吧,又怕段肃不高兴。齐祈言的性格,说好听点是温和柔软,说白了就是懦弱。没有多少和朋友交往的经验,不知道怎么维系这样的关系,他选择段肃说什么就是什么,段肃说去吃川菜他就举双手双脚赞同,生怕段肃不高兴不要他这个朋友了。
最后他只能说,“好啊等你有空我们去吃吧”就挂了电话。
两天后case有了不小的进展,事务所的大家终于可以回家过正常的周末,纷纷像是复活一般提议去吃大餐。段肃没有参与,而是约了齐祈言到了那家“大辣椒”川菜馆。
齐祈言由于长期宅在家里,没有什么特别正式的衣服,本来他也不在意这个,但是今天看到一身职业西装,领带打的堪称完美的段肃,一种名叫“自惭形秽”的东西从他一颗宅男之心中咕嘟咕嘟地冒了出来,所以他下意识地缩着身子,低着头,没看到段肃皱起了眉头。
段肃看着馆子前以一种让他不舒服的姿态站着的齐祈言,一个多星期没见,好像更瘦小了,加上他那样畏缩的站姿,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他真的有了扔钱给他的冲动。
段肃身边一直没有像齐祈言这样的人。妈妈虽然一个人把自己带大,但是一直非常乐观,小老太太走路都是带风的。大学里法律系的同学个个能言会道,眼神里都带着自信。出国留学的那一年,见到的金发碧眼的同学更是大多浑身透着“我是万物的尺度”的气息。像齐祈言这样的,似乎对人群带着畏惧,恨不得随身带着隐身空间的,谈不上讨厌,但多少会有点疑惑和不舒服。
冷着脸的段肃径直走到齐祈言跟前,只吐出俩字:“走吧。”
还在自我嫌弃的齐祈言闻声抬头,就对上段肃还有些冰冷的眼神,一时不知道自己是哪里让对方不满意了,顿时又往小缩了缩,没成想这样反而让段肃正想压下去的火气又“腾”的上来,1米八几的大男人扯着齐祈言的手腕就走,手下根本没松劲,恶狠狠地拖着他往停车场走。
其实就算段肃没使劲,齐祈言也会乖乖跟着他走的,只是段肃现在正在气头上,手里捏着的手腕根本只有皮包骨头,生气里还掺杂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这样陌生的感觉让他没办法思考,于是齐祈言就一路被拖着,也不敢出声。
到了停车场,段肃打开车门一把把齐祈言推了进去,幸好齐祈言自己知道低了头,要不一准撞到车顶。段肃坐到驾驶座,一言不发。
过了好一会儿,齐祈言小心翼翼地开口,“段,段肃,你怎么了,我惹你生气了吗?”说这话他心里也没底,毕竟他跟段肃见了面还没说上话就被拖到车上,他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让对方这样,但在齐祈言心里,段肃是不会错的,那么就一定是自己不好了。
段肃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那个局促不安的青年,认罪一样缩着脖子,手指绞在一起。突然问了一句:“你多大了?”
“啊?”听到这句没头没脑的问话,齐祈言愣了一下,看到段肃露出些微不耐烦的神色,连忙回答:“我,我26了。”
嗯,就比自己小两岁,怎么外表、心性上差了这么多?难道是有家庭原因?这么想着却没有问出口,段肃叹了口气,“对不起,我搞砸了我们的晚饭。这样吧,我们去别家吃吧。”
见段肃没有继续生气,虽然还是不明白刚刚是怎么了,齐祈言还是拿出了他自认为对朋友的应有态度:“好啊。都听你的。”
段肃倒是没再对这句话作什么回应,驱车到了河底捞。服务员歉意告知没有空位了,需要等待。见段肃一脸失望,热情地推荐说现在河底捞推出了外卖,要是方便的话,可以回家吃。
段肃想了想也不错,正转头想询问齐祈言的意见,就看见他在酱料区东看看西摸摸,很感兴趣的样子。这样估计也不用问了,段肃当下点了锅底,让服务员打包去了。
齐祈言转了一圈回来,眼里的兴奋还没有完全散去。小时候姥姥也会在冬天准备火锅,但是大多是豆腐、蔬菜和蘑菇,酱料也只有自己磨的芝麻酱。这里的好多东西自己听都没听过。服务员也都好热情,刚才还递给自己一杯豆浆。
所以他一张口有点忘乎所以:“段肃,我们要在这里吃饭吗?”
“不是。”段肃解释道,“今天人太多,要等,我们打包回家吃。”
“回,回家?”齐祈言瞪大了眼睛。
“嗯,回我家,怎么了吗?”段肃看着变得有点奇怪的齐祈言,怎么突然就有种他要飘起来的感觉。
齐祈言是快脱离地球引力飘起来了。段肃邀请我去他家唉!是段肃的家唉!在齐祈言的认知里,能去到对方家里的朋友,就是很好很好很好的好朋友了!手机里的备注要改成“好朋友段肃”!
提着袋子,带着已经飘离地面的齐祈言,回到了段肃的小公寓。
公寓在段肃眼里有点小,那是相对于自家老妈在乡下的别墅而言的。老妈不肯搬来这里,但是要求段肃把老房子翻新扩建,搞得那栋房子现在就像那一片的地标。但是对比齐祈言的70多平米,那就是相当豪华了。齐祈言被安置在沙发上,眼珠直转,看看这看看那,像是初进大观园的刘姥姥。
段肃进了厨房,倒腾好一会儿后齐祈言才后知后觉的去帮忙。出乎段肃意外的是,齐祈言在料理食物方面非常熟练,而且对食物的新鲜度有近乎偏执的要求。现在他终于知道第一次见到齐祈言时他推车里为什么会有那么多食材和调味品了。
火锅上桌后,两人对坐,一时无言。段肃想起在饭馆门口时自己那些失礼的举动,虽然也有齐祈言触动了自己逆鳞的成分,但毕竟是自己硬拽着人走了那么长的路,现在就算这人看上去已经不在意了,但还是要认真解释一下比较好。
“祈言,那个——”话没说完,因为祈言已经把最后一盘子牛肉丸放到了自己面前,而对面是清一色的素菜。
“你怎么不吃肉啊?”已经这么瘦了,想被风吹走吗!
“啊,我,我喜欢吃菜。”
“不行啊,你要多吃点肉,看你这小胳膊,瘦的跟猴子似的。”段肃一面下着肉菜,一边招呼齐祈言下筷。
看着锅里翻腾的红色汤汁,和冲鼻而来的辣椒味,齐祈言犯了愁。吃吧,免不了拉肚子,不吃吧,段肃,段肃又会对自己生气的!
在“惹段肃生气”和“自己拉肚子进医院”中,齐祈言选择了后者。他甚至一脸笑容地吃下了段肃夹过来的牛肉丸。
“对了,你是做什么工作的,祈言?”段肃囫囵吞下一只鱼丸,烫得直呼气,猛喝了一大口冰水。
齐祈言给他把水添满,“就是接一点翻译的活。”
“翻译?哪一方面的?”段肃有了兴趣。
“都有,不过最近接的活有好多经济用语,我查了不少资料呢。”齐祈言把生菜下到锅里。
“你等等。“段肃起身从客厅抓了几张纸递到他面前,“你能翻译这个吗?”
齐祈言认真看了几段,“如果都是这样的话,应该没问题。”
“太好了,祈言,你愿意接私活吗,当然,价钱好商量。”段肃迫不及待想为手头的case多找一个帮手。
“不,不用了,只要你别嫌我翻的不好,我——”鼓足勇气说出了口,“我也想帮朋友的忙!”
段肃惊讶了,他认为有些“面”的齐祈言,原来也会说出这样的话。
“好。不谈这个,来,菜熟了,赶紧吃。”
吃饱喝足已经是11点多了,当然这个“吃饱喝足”在齐祈言这里还得打个折扣。收拾完餐具,段肃说太晚了,反正明天不上班,让齐祈言在他家住一晚,反正客房里什么都有。
齐祈言一时被巨大的幸福砸昏了头。今天不仅到段肃家吃饭了,还要住在段肃家!
昏了头的结果就是,直到被段肃推进浴室,手里拿着段肃找出来的干净T恤和内衣,才回过神,对着洗手台的镜子露出傻笑。
段肃安排好齐祈言后回了自己房间,看着床头柜上倒扣着的相框,还是走过去把它翻了过来。照片上,年轻些的段肃意气风发,一个美貌女子笑靥如花,紧紧挽着自己的臂膀。
作者有话要说:
☆、段肃是大好人
躺在床上的齐祈言翻来覆去睡不着。今晚吃的虽然没有那天的川菜那么辣,但自己肠胃刚好一点,现在已经在隐隐作痛。千万不要拉肚子啊,齐祈言,你要争气!
迷迷糊糊睡过去了,后半夜满身冷汗的疼醒。深秋节气,自己忘了盖被子,肠胃受了凉,坐到马桶上又觉得胃里一阵乱涌,一个没忍住吐在了地上。
完了!这是齐祈言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匆忙提了裤子,弯身处理污物的时候脚下一滑,整个人侧摔在自己的呕吐物上。
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这就是!
摔倒发出的巨大声响惊醒了段肃,把攥在手里的相框放下,来到齐祈言门外轻敲了两声:“祈言,你怎么了,没事吧?”
听到段肃声音的齐祈言更紧张了,怎么办,自己吵醒他了,现在这个又脏又狼狈的样子,会让他讨厌的,他会不要我做他朋友的!
“我没事!没事!真的!”齐祈言连忙叫道。同时打开花洒,也不管冷水热水,就往自己身上猛冲。
水声盖住了他的回应,等了一会儿的段肃干脆推门进去,床上没有人,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空气中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酸腐味。
“祈言,你在洗澡?怎么这个时候?”在浴室门上敲了敲,不料齐祈言急忙中没有锁门,门一敲就开了。
段肃眼前的是这样一幅景象:脸色苍白的齐祈言呆呆的赤脚站在地上,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