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泽之的话似乎不找边际,其实二人心照不宣,何其莘答道:“他一个字不写,留他在这里也没用,由你担保,随时可以带他走。等他想通了,一团和气,再好不过了。至于两船货物吗……就看货主想不想要了,大上海是日本人的天下。”
何其莘话中后来提到的这个“他”,当然说的不是叶时文。刘泽之答道:“我们都是奉命行事,至于今后会怎么样,你我都做不了主……自有拿主意的人,老何,枪打出头鸟,糊涂是福。”
何其莘装作听不懂,命人带来了叶时文,刘泽之也不愿再停留,说道:“时间不早了,何站长,我带着叶先生先走了,有事回上海再说。”
车子刚开出大门,叶时文就开始质问:“怎么回事?76号的情报站居然敢扣押我?这个姓何的还是不是李主任的部下?我刚才听说这些情报站都归情报处的倪处长管理,倪处长难道不是76号的人?我姐夫……你们李主任怎么说?就这么算了?那两船粮食怎么办?你倒是说话啊。李主任究竟知不知道?”
刘泽之答道:“别的人我不知道,我是李主任的部下,当然是奉主任的命令来的,不过你记着这件事不足为外人道。两船粮食是小事,只要……何其莘也就是个打前锋的卒子。老叶,你听我一句话:其他的事不是你我能做主的,静观其变吧。”
叶时文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不再说话。刘泽之又道:“老叶,主任交代让我们回公司检查一下,该销毁的,该做假账的,都处理一下。”
二人在途中找了个还没有打烊的饭馆,草草吃过晚饭,赶回意诚商贸公司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
叶时文说道:“刘秘书,你坐,我把账本、银行的来往帐目都拿过来,我们一起仔细看看。你放着吧,一会我来,哪能让你自己动手?”
刘泽之沏着茶,说道:“自己人,别客气了。明天上午银行开门我们就去把账上的钱提出来——你怎么了?”
叶时文看着保险柜里的文件,答道:“刘秘书,保险柜里的东西被人动过了。”
刘泽之放下茶杯走过来,正色问道:“你确定?不会是记错了吧?”
“不会错,第一本账本和第二本账本之间夹着一张纸条,这还是赵队长教给我的,现在纸条不见了。”
被想找个机会说破,没想到叶时文自己看出来了,这倒省心了。刘泽之翻了翻里面的文件,又仔细看了看保险柜的锁和密码盘,说道:“不是使用外力硬撬开的,谁还有这个保险柜的钥匙?你的钥匙谁能拿得到?再看看文件有没有丢失?”
叶时文一边答话一边检查着文件:“只有我一个人有钥匙……谁能拿得到?那可太多了,你知道我又不是你们这样的职业特工,每时每刻都留心——文件都在。刘秘书,现在应该怎么办?”
“应该是马上向李主任汇报,不过这么晚了……还是先整理文件吧,等天亮了再说。”
叶时文又问道:“刘秘书,你觉得是谁干的?这胆子也太大了!上海滩谁敢和76号对着干?不对,何其莘居然……他到底仗的谁的势力?区区一个少校,又是76号的人,李主任收拾他应该就是一句话的事……刘秘书,我怎么觉得要出事?”
刘泽之勉强笑道:“还能是谁?”
“难道是……”
“叶经理!少说少错,心里明白就行了!”刘泽之打断了叶时文没有说出口的话,看他一副大祸临头的神色,放缓了语气安慰道:“李主任大风大浪见得多了,你也不必太紧张。”
六月二号一上班,刘泽之就向李士群做了汇报,李士群命令道:“去把倪新叫来。”
刘泽之答应着来到倪新的办公室,一眼看见倪新对着办公桌上的一堆文件发呆,见他来了,微微愣了一下,说道:“也没必要瞒你,看看吧,我刚到大门口,门卫说今天六点邮差和报纸、信件一起送来的,我检查过了,牛皮纸做的大信封上没有邮戳,笔迹不熟,只写着我的名字,字数太少,追查起来很困难。”
刘泽之坐在倪新对面,拿起来一看,佯作大吃一惊,问道:“意诚商贸公司的账本?这是怎么回事?谁给你送来的?这应该是照片翻拍的影印件?是军统?还是日本……”
倪新长叹一声,答道:“我怎么知道,泽之,你给我说实话:这些文件里的东西都是真的吧?”
刘泽之草草翻了一下,苦笑道:“倪处长,你的问题我没法回答。走吧,主任叫你过去见他。”他故意顿了顿,低声说道:“昨天我送叶时文回意诚商贸公司,发现保险柜被人打开了。”
倪新突然失态,把手里的几张影印件狠狠地拽在桌上,怒道:“这是找死!我知道意诚商贸公司……可我没想到你们的胆子居然这么大!历朝历代,谁能容忍?钱这东西,够花不就得了?!这么简单的道理,怎么就想不明白?”
刘泽之反唇相讥:“这话你和我说有用吗?哎,主任在等你,你到底去不去?不去就直说,我回去复命!”
倪新腾地一下站起身来,拿起桌上的东西,向外走去,刘泽之想了想,追了上来,劝道:“老倪,主任的心情不太好,有话好好说。”
倪新恍若未闻,径直进了李士群的办公室。
随着哐当一声,茶杯摔碎的声音,激烈的争吵声传了出来,办公室的隔音效果很好,听不太清楚具体吵些什么,刘泽之和平川新野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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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六章 成事在天(下)
只听李士群喝道:“来人!把他给我关到禁闭室去!”
刘泽之只得硬着头皮走进去,陪笑劝道:“主任息怒,倪处长的确是……”
李士群少有的失态,拍案怒道:“放肆!你也敢抗命?!”
“属下不敢……倪处长,走吧。”
倪新扭头就走,刘泽之追了出来,劝解道:“你是怎么回事?有话不能好好说?算了,你去禁闭室待几天,等主任气消了……”
刘泽之办好手续,见倪新坐在禁闭室的床上发呆,说道:“那我先走了,你好好想想,最好写份悔过书,我再替你求个情……你黑着一张脸干什么?得,我不说了。”
倪新却突然站起,一把拽断了监听器的电线,叫住了他:“泽之,我求你一件事。”
刘泽之无奈的摇头,“拿监听器撒什么气?说吧,只要我能办到。”
“我想见见叶时文,你瞒着主任叫他来一趟。”
刘泽之吓了一跳,苦笑道:“瞒着主任?瞒不住怎么办?叶时文要是说出去了怎么办?再说你见他干什么?”
倪新无可奈何地恳求道:“你相信我,我这么做都是为了李主任,为了76号,你就帮我一次吧,出了事我一个人承担,<;无…错>;小说m。qulEd。绝不连累你。”
刘泽之故作很为难,说道:“我当然相信你,不过……这样吧,我找个别的借口把叶时文叫过来,然后就说昨天他办公室里保险柜被撬的事,你有线索,我想也许他会主动提出来找你,叶时文不是军人,也不是76号的,又是夫人的表弟,主任也不会把他怎么样。”
倪新点了点头:“拜托了。”
其实倪新的话刚出口,刘泽之就知道机会来了。倪新要见叶时文,自然还是为了劝谏李士群悬崖勒马,以他对叶时文的了解,心机不深的叶时文未必明白面临的危机,也不敢违逆李士群,二人一定会不欢而散。之后他出手毒杀倪新,按时间推断叶时文是最大的嫌犯,而周成斌派人预先藏在叶时文办公室里毒药,全面仔细搜查后,定会展现人前。叶时文是李士群的姻亲,倪新之死,李士群跳进黄河都洗不清幕后主谋的嫌疑。
刘泽之不敢用电话联系叶时文,亲自开车来到意诚商贸公司,找到叶时文:“叶经理,李主任大发雷霆,把倪处长关起来了。”
闻听此言,叶时文心中一喜,冷笑道:“是吗?早就应该……都怪平日太宽纵了,那个何其莘那?”
刘泽之答道:“倪处长那个人,你不了解,别看他表面上温文尔雅的,实则最爱钻牛角尖,认死理。意诚商贸公司的事又是私事,闹大了……总要有人先低头,当然,只能是倪处长请罪认错,否则总关着……时间一长,尽人皆知,再闹到日本人面前,倪处长和小野平一郎将军的关系……俗话说: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方是兴旺之家。”
叶时文面带几分得色,答道:“刘秘书,你这话类比不当,这可不是家事。日本人?那又怎么了?倪处长说到底还是76号的人,是李主任的部下。不过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你是不是想让我去劝劝倪处长?”
刘泽之不好意思的笑了:“我就是这个意思,给你添麻烦了,走吧。”
回到76号,已经是中午十一点了,刘泽之对看守说道:“叶经理有些事情要请教倪处长,瞒上不瞒下的事,你们就装不知道吧。”
看守很为难:“刘秘书,这恐怕不行吧?还有件事……倪处长把禁闭室监听器的电线弄坏了……”
刘泽之脸一沉,说道:“主任命我关倪处长的禁闭,并没有嘱咐不得探视,如果情报处的人有急事交接,你们也从中作梗不成?还是李主任对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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