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点头,走到梳妆台前坐下,略施粉黛,淡点朱唇,从铜镜里看到胤禛正瞧着我,我对他轻轻笑道:“头发得等一会儿才干,咱们要什么时辰去?”
胤禛转头看向窗外,淡淡的说:“不急……”我转过身看着他的侧脸,走到他身后站定,也同他一样望着窗外的海棠树,道:“胤禛喜欢海棠?”
良久,胤禛握着我的手道:“曾经很喜欢……”
“曾经?”
“嗯……”
“那现在?”
“兰花……”
“为什么?”我喃喃道。从今天开始,我要喜欢兰花,因为书上都说我们家胤禛喜欢,所以,我最爱的花叫做兰花!
胤禛眼中含笑,想到昨夜佳人霓裳轻舞,华衣上开满玉兰,转头看着卿菱道:“你知道的……”
一句“你知道的”诠释了两人内心的迷茫,是啊,我知道,君独爱兰,心慕君兮,故吾爱兰,三百年的轮回,从不知道,兰花竟都不是自己喜爱的,只是因为那个人喜欢,所以硬逼着自己也去喜爱。
胤禛……到底是你为我,还是我为你?
亦或是你因我,还是我因你?
我笑着对胤禛说:“君子如兰,高洁悠远,心慕君兮,独爱玉兰,君心坦荡,流芳百世,静默高雅,心悦君兮,深恋兰青。”
胤禛低身环住我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我们就这样静静地听着窗外风舞动的声音,许久,许久不曾变换姿势。
番外之颖倩
紫禁城
“为什么?为什么要那样做?告诉我!”颖倩摇着萧雅的肩膀,大声地质问着,眼泪唰地流出来。萧雅身体下滑坐在地上,不断地摇着头,泪滴落在地上,道:“阿姐,不要逼我,我说过了……没有为什么……”
颖倩慢慢地向后退去,瘫坐在椅子上,道:“我知道,你心里很苦,受了很多罪,不知道背地里流了多少泪,可是,无论过去发生了什么,现在我们都在你身边了,什么苦楚,在有了那么多的甜蜜之后都应该忘记了,知道吗?人之所以痛苦,是因为心里面有了太多的本该遗弃的东西……雅儿,从今以后不要再叫我‘阿姐’了……”
萧雅猛地抬头望向坐在前面的颖倩,泪水不断地涌出,爬到她脚下拽着她的衣角,“阿姐,阿姐……不要不要我,不要离开我,阿姐……”
颖倩拽出衣角,只听“吱啦”一声,华裳被扯断了,她站起来,看着前方,慢慢道:“紫禁城的阴暗,没想到竟会污染了你那双眼睛!从今以后,紫禁城里就只有倩贵人和兆佳·萧雅……”泪滴落,阳光晃得晶莹璀璨,亮的刺眼,令人不敢直视。
萧雅呆坐在地上,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泪如泉涌,无声的抽噎着,周身不住的震颤着,右手紧紧地攥着那片华丽的锦布,嘴唇颤抖着,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凭着口型可以看到他在重复着嗫嚅着两个字,“阿姐……阿姐……”
室外,颖倩全身抵在宫墙上,低声重复着:“回不去了……”
进宫谢恩
马车穿过闹市,渐渐地,周围静下来,掀开挡帘的一角向外望去,隐约中,一座明黄的宫殿浮现眼前,放下帘布,转头看向对面闭目养神的胤禛,许是感觉到我的目光,胤禛睁开双眼看着我问道:“怎么?”
我摇摇头挪到他旁边坐下,头靠在他肩膀上,闷闷道:“坐马车头晕,想看看什么时候才到。”胤禛拍拍我的背,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子,递给我,我接过来看了胤禛一眼,然后打开瓶塞,一股清香迎面扑来,我欣喜道:“这是什么?”
胤禛没有马上回答,示意我喝下瓶子里的东西,我疑惑地点点头,仰头喝了一小口,清凉的液体滑至胃部,口齿留香,晕沉的头顿时清醒了一分,我笑着挽着他的胳膊问:“如果我说我头疼发寒,你能不能再拿出一瓶子的药来?”难道传说中的机器猫也穿越了清朝,低头看向胤禛的腹部,好奇的想知道这里面会不会真有个百宝箱。
胤禛拍拍我的头道:“十三弟跟我说过,你坐不得马车。”
十三?想到有一次被他送回宫,也是坐马车,那天也是本来就不舒服,再加上晕车,于是乎,吐了十三满身。“嘻嘻……那十三爷没跟你说过,他是怎么知道我有这毛病的?”
胤禛微抿着嘴,没有回答,转头对外面说道:“到了?”
“回王爷,刚到。”马车外传来恭敬地声音。
胤禛看着我说道:“到了,下车吧!”说完便率先拉开车帘跳下马车。
“你还没……”看着他一闪而过的笑意,心想,完了完了,我的淑女形象啊!十三,可真是一个好兄弟啊,一定是告诉胤禛了。
门外响起胤禛的催促声,我掀开帘子,正想着要怎么下去,下面的疼痛感还没有消掉,跳下去势必会……胤禛看着我站在马车上犹豫不前,于是向我伸出手道:“手给我。”
手递与他,被他握紧,下一刻,他上前抱着我下了马车。我低声说:“还有人看着呢?”我转头看向旁边的那人,见他正弓着背俯首看向地,还好没被看到。胤禛放我下来,帮我把头上有些松动的钗重新插好,说道:“走吧……”
刚踏进乾清宫,就听到萧雅在朗声读着些什么,隐约听起来该是一大臣的长篇论词,我和胤禛走上前跪在地上请安道:“儿臣(奴婢)参见皇阿玛(皇上),皇阿玛(皇上)万寿金安!”
康熙抬起头看着我们,笑道:“起来吧。”萧雅放下手中的书,亦向我们请安道:“奴婢见过王爷、侧福晋。”
从未想过我们两个会以这样的姿态见面,看着萧雅低眉卑顺的样子,心仿佛被紧致的包裹着,透不过气来,听到胤禛淡淡道:“起来。”萧雅起身退至康熙身后站定,仍旧低着头,看不清她的表情。
康熙放下手中的朱砂笔,看着我道:“菱丫头,昨日大婚,你已是朕的儿媳,这称呼,是不是该改了?”
我侧头看了眼胤禛,复而柔声道:“是,皇阿玛。”
康熙低沉的笑出声来,转头看着萧雅道:“头回番邦进贡的紫水晶,可还有?”
萧雅应声答道:“回皇上,紫水晶共有三颗,前些日子您赏给奴婢一颗,颖倩贵人那一颗,还剩下最后一颗。”
康熙道:“待会儿取来,那颗赏给菱丫头了……”我忙跪下谢恩道:“谢皇阿玛赏赐。”
此时,李德全走进来躬身对康熙道:“万岁爷,您传召的大臣已在殿外候着了。”康熙微抿着嘴,接着伸出手搭在李德全的手上站起来,道:“胤禛,随朕去看看,菱丫头,先去给德妃请安吧,萧雅,你陪着点儿。”说完又看了胤禛一眼,转过身慢慢地走出内室,我仰头看着胤禛,笑着道:“有雅儿陪着,我可以的。”
胤禛向我身后看了一眼,继而朝我点点头,临走时又拍拍我的头。
内室中就只剩下我和萧雅,熏香萦绕,有一股淡淡的清香。我站在那里,看着对面的萧雅,萧雅低着头看向地上的某一处,屋子里静悄悄的,两人都没有说话,半响,我听到她说了一句话,她说:“侧福晋,奴婢带您去德妃娘娘处。”
我一瞬不瞬地看着眼前的人,不敢置信的摇摇头,忽地笑出声来,“哈哈……‘侧福晋?’姑娘是在提醒我,现在成了别人的小老婆吗?”萧雅被我的话惊得抬起头来看着我,我又道,“依依,亲爱的,死鬼,卿菱,菱儿,什么时候竟然改成‘侧福晋’了?”
萧雅张开嘴,嘴唇颤抖着,似在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没……”
我忽地上前抱住她,轻垂着她的背,道:“见了面,不是该问我过的好不好吗?不是该对我说‘三日不见,如隔三秋’,说想念我的吗?为什么要那样叫我?你是怎么了?从什么时候起,你开始不再叫我菱儿的?”
萧雅抬起手臂想要回抱着我,却终究似乎无力的垂落下去,道:“身处皇宫,身不由己,有些事,或许是你想多了……”
我放开萧雅,向后退了两步,看着她,“我不知道,你究竟是怎么了?我从来都没有忘记我是谁,你是谁,颖倩是谁,或许,今天,我要提醒你,别忘了你自己是谁?是我和颖倩的谁?”说完这句话,我率先走了出去。
在宫中当值了几年,这还是我第一次踏进德妃宫,宫殿布置的没有我想象的那样豪华,雅致却又不失威严,我没想到第一次见德妃竟是这样的情形。
跪在地上的我,等着德妃吩咐我起身,感觉到她看向我的目光,更令我脊背发麻,我不知道为什么,她会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那样子,似乎是恨之入骨,多了一分凌厉,多了一丝厌恶,许久,我听到她道:“你可知道当年杨贵妃的故事?”没等我回答,她便起身走到我身前,俯首看着我慢慢道:“骄奢淫逸,魅惑君主,恃宠而骄,‘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多么讽刺!帝王之爱终成悲,鲜红的荔枝也成了鹤顶红!”
我僵直了身体,双手紧握,额头冒出了冷汗,到底为何?德妃会对我有如此偏见,竟拿杨贵妃说事?难道……抚平内心的悸动,我慢慢道:“奴婢不懂娘娘的意思!”
德妃突然弯腰挑起我的下巴,我顺着她的力抬头看向她,也看清了她眼中反映出来的厌恶,嫉妒,甚至是狠绝……我闭上双眼,掩盖住眸光中透出的恐惧,和泪意。
就在我想着怎样过关的时候,她突然放下手,道:“你起吧,日后,如若必要,还是不要再进宫来了,你可明白本宫的意思?”
我低着头,紧闭着双眼,尽量平静道:“奴婢偶尔感风寒,身体不适,恐不宜……”德妃打断我的话:“够了,本宫累了,你先回吧……”说完就被身旁的丫头扶着进了内室。
我跪在地上,手支着地,慢慢站起来,饶是有心理准备,还是因为膝盖的痛楚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上,那次在风雪中跪得时间久了,便留了后遗症,不宜跪得过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