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笑着坐在长几旁边,端过茶壶自己斟了杯茶,细细地啜饮了起来。
饭菜很快就又重新端了上来,罗成又吩咐下人将所有的门窗通通打开,然后就将人都赶了出去。
天下只吃了几口菜,便停下了筷子,问道:“哥,你这会儿把我叫来,不会是就为了吃饭吧?”
罗成苦笑了一下,也将筷子放回到几案之上,说道:“我今天收到了一个很莫名其妙的消息……”
天下若有所思地问道:“什么消息?”
“皇上、皇后带了晋王和琼华公主来了洛阳!”罗成皱着眉头说道。
天下噘着嘴说道:“我猜你就是要说这个!”
“你也知道了?你怎么看这件事?”罗成一脸严肃地问道。
天下有些茫然地说道:“我能怎么看?我一直以为他们在长安等着见我呢……”
罗成点了点头,说道:“本来我猜想皇上是想要提前见你,但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应该不会让皇后、晋王还有琼华公主跟着才对,于是我又猜可能是跟选附马有关,也许是想先见见我,但这也不太对,我听说这晋王是被特地从扬州的封地宣回来的,我思前想后的琢磨了半天,终于让我想到了——万芳会……”
“万芳会?这个万芳会这两天听你们提了好多遍了,可是我还是没有弄明白它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有机会就讲给我听的吗?”天下眼巴巴地看着罗成,等他讲解。
罗成整理了一下思路,缓缓道来:“这万芳会五年一届,由洛阳的流岚书院、扬州的七巧阁还有荆门的青石道场轮流主持,今年这一届正好轮到洛阳的流岚书院主持……”
天下脸色更显迷茫,追问道:“这几家都是干什么的?”
罗成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你都没听说过?”
天下摇了摇头,说道:“我以前很少关心这些事的……”
罗成只得耐下心来解说:“流岚书院,顾名思义,就是间书院,但大隋文坛大家十之六七皆是出自此处,这些大家的弟子门人如今多在朝中任职;而七巧阁却是集天下杂学之大成,不论是五行术数、星卜医相、五音七律等等这些术业专精之士几乎已被七巧阁尽揽;至于青石道场,他虽然是武场,门下弟子却很少,二十年间只有区区不足百人,可是这些人中的任何一个都绝对是以一挡万的高手,这一点没有任何人敢怀疑,据说皇上贴身的暗卫都是来自青石道场的……”
天下忍不住吹了声口哨:“好厉害喔……不过,皇帝怎么可能容忍这些地方的存在呢?这对皇权绝对是一种挑衅啊!”
罗成摇了摇头,说道:“这三家里,除了青石道场只成立了短短二十年外,其它两家都有着太悠久的历史,他们的影响力已经大到无法用皇权控制的地步了,我一直怀疑青石道场就是皇家特地扶植起来与其他两家相抗衡的棋子……”
天下点了点头,说道:“这倒是很有可能,没有哪个皇帝可以忍受在自己的领域内有不受自己控制的势力存在的,他定会设法将这些势力一一铲除的……不过,这跟万芳会让人趋之若鹜有什么关系啊?”
罗成笑道:“这原因就在于——流岚书院、七巧阁、青石道场的弟子都是从万芳会中挑选的!”
天下一脸不解地问道:“这……这跟我们……这为什么会把皇帝他们从长安吸引来呢?”她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
罗成叹了口气说道:“我义父就出自七巧阁!他老人家浸淫术数几十年,在这方面也算的上是大家了。”
“什么意思?”天下还没转过弯来。
“杨王特地要我义父等他一起去长安,怕是就为了这万芳会……”罗成深深地看了天下一眼。
天下有些恍然地说道:“你是说,我爹是希望我能拜在七巧阁门下?”
罗成点了点头,说道:“没错,这样你在很多方面会得到很多帮助,而且对于七巧阁的势力,便是皇后也要忌上三分的。”
“那这次皇上他们突然地出现……难道……难道是……”天下抬头看着罗成。
罗成冷冷一笑,说道:“我若是皇后,便绝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找到这样的靠山!”
“谁稀罕呀?!”天下低声叫道。
罗成端起茶杯轻啜一口,问道:“此去洛阳,你怎么打算?”
天下噘着嘴,无聊地拨拉着盘子里的菜,说道:“不知道啊,不过,我铁定不会加入什么七巧阁,我现在都已经够烦了,才不要再给自己加个套了,让人家管我哩!”
罗成了然地笑了笑,又问道:“那杨王那边你怎么交待?”
天下一副不可思议地表情,说道:“拜托!象这样的名门大家想要进去很难,可是要是不想进去那是再容易不过的了,这到时候哪里还用交待什么啊?我只要摆出一副倍受打击的面孔,他老人家怕是还要跟在我身后哄我开心呢!”
“你呀!——”罗成伸出手指点了点天下的额头,说道:“到时候别玩的太过火了……”
天下俏皮地笑了笑了,说道:“我自有分寸……”
罗成无奈地摇头失笑,将心中原本淡淡的担忧悄悄藏了起来。
第二章 长安路漫 第二十三节 拦路
在杨林的坚持下,他们一行人在武阳足足休息了三天,这才起程赶往洛阳。
一路平安无话,只是在临近洛阳城的时候,天下被杨林从马上赶回到车里中沁月做起了伴,把她闷的够呛。
因为人前要做样子,天下跟罗成始终保持着距离,虽然每晚他们俩都会悄悄地腻在一起商量事情,可是明面上却都淡淡的。杨林跟丁彦平对他们俩表现出来的这种状态都很满意,对于他们私下里的一下小动作也就视若无睹了。
杨林跟丁彦平似乎也一早就知道皇帝巡幸洛阳的事,所以当晋王杨广便装简服带着随从出城迎候他们的时候,他俩连一点惊讶的表情都没有,反而都很自然地随口问起皇帝在洛阳的饮食起居。
自从杨广一出现,天下的注意力便被这位称得上“旷古绝今”的“败家子”给吸引了过去。这一番打量之下,她不禁暗暗啧舌。这么一位齿白唇红、气质出众的美男子,实在看不出来一点跟传说中的荒淫暴虐有关的东西来,行事说话反而一派温文儒雅的风范。
杨林并没有让天下下车与杨广见礼,杨广也没有提起这事,就好象天下这个人不存在一样,让一心想跟杨广结交的天下小小地失望了一把。他们一行人就这样在随口闲谈中缓缓进了洛阳城。
洛阳,位于邙山之阳、洛河之阴,一派六朝古都的风华。它现在也是隋朝最繁华的城市之一。
关于洛阳,这一路上天下没少听人说起,从河图洛书至龙门石窟,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所有人都不吝于优美的词句来形容这座城市。
可是当洛阳的繁华真的出现在她的面前的时候,她还是被惊呆了。整齐的街道,川流不息的人群,林立的商铺,呈现出了一派盛世景象。杨林也捋着长须,兴致盎然地打量着洛城风物。
正当一行人兴致浓时,队伍意外地停了焉,前方不明所以地传来了一阵骚动。
没待杨林发话,杨广便高声喝道:“什么人这么大胆?敢惊扰王驾?”
杨广话音未落,就见一个青年儒生“悠悠然”地从一众亲兵卫队中“走”了出来,淡定地来到杨林马前,冲杨林拱手施礼,说道:“小人云忻见过靠山王千岁!”
云?!天下隔着车窗与罗成对望了一眼,脑子里同时闪出了“风月斋”三个字。
“云忻?”杨林上下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目光中带着些许的欣赏,问道:“你是何人?拦住孤王,意欲何为?”
这云忻不卑不亢的说道:“小人今日请见王爷,是想请昭华郡主前往风月斋一叙。”
天下坐在马车里忍不住直翻白眼,狠狠地瞪了正用好笑的眼神看她的罗成一眼,“唰”地掀开车帘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杨林皱着眉头看了看云忻,问天下:“你们认识?”
天下脸色有些难看,噘着嘴说道:“不认识,不过……他姓云!”天下提醒着杨林。
“云?”杨林又上下打量了云忻一番,突然问道:“云桑是你什么人?”天下吃惊地看着杨林,她实在没有想到会在杨林的口中听到云桑这个名字。
云忻微微一笑,答道:“云桑正是家叔,叔父五日之前到的洛阳,他老人家说表妹正在来洛阳的路上,家父这些年一直在主持风月斋,总也不得闲去山东探望姑妈与表妹,不想姑妈竟然天不假年,骤然亡故,为此家父越发想念表妹,一听说王爷带着表妹进城了,便吩咐云忻在此相候,还望王爷成全。”
“这个……”杨林有些为难地捋了捋胡子,说道:“还是等到明日我亲自带她登门拜访吧,今日……”杨林心里清楚的很,这会儿他的皇帝哥哥一定正心急火燎地等着见天下呢,如何还敢答应云忻。
云忻象是早料到杨林会这么说似的,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递给了他,说道:“这是家叔要小人交给王爷的信,请王爷看后再做定夺。”
杨林有些迟疑地将信接过来打开,里面既无抬头,也无落款,只是简简单单的写了两句话:桑此生唯得云殊一妹,殊亦只得一女。
杨林眉头深锁,定定地看着天下,片刻之后,长叹了一声说道:“天下,随他去吧!”
杨林知道这个云家不简单,当年灭南陈的时候如果不是云殊请来了云家的人帮忙,那场战争还不知道要打多久,他与云桑便那个时候认识的。只是仗打完了,云家的人便各散东西,他与云桑也再未见过。今天云桑突然写了这样两句话,就是冲着往日的情谊,杨林也再难说出半个不字来。更何况此时洛阳对天下来说危险的紧,如果能有云家的人在旁相助的话,相信定可确保她的安全无虞……这样一想,杨林更是不能不答应了!
天下没想到杨林居然会答应,心里更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