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到晚吃不停的人懂什么?”沈祝不耐烦地说,“你以后干脆叫‘叶不停’好了。”
“本大小姐不要叫这个名字!”叶舫庭抗议这个外号,“猪!你才是沈猪!”
“他们又在吵架了。”唐小糖摊摊手。
苏长衫显然对于吵架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没有兴趣,倒是君无意关心地看向不远处的小溪边,摇摇头。
“山下可能在通缉我们,你的腿太惹眼了。”苏长衫沉吟道。
“我有好办法,”唐小糖笑得无辜无邪,“绝对能——瞒、天、过、海!”
四 流水
洛阳。
城门口走来行五人,守卫将他们拦住,“干什么的?”
身穿粗布衣的年轻男子一身农民装束,托了托背上的人,“我是城外的木工,我娘子生病了,要进城抓药。”
守卫看了看他身上背着的女人,女人畏寒般全身都裹着毯子,露出的手臂很苍白,的确是生了病的样子。
“这几个又是什么人?”守卫皱着眉头看了看身后的两男一女,两个男人都长得清秀,还有一个身材不小的女人,脸上不知是出了痘还是生了麻风,难堪地低着头。
“这是我娘子娘家人。”年轻男子富有磁性的声音有些不耐烦。
他身后的小个子俊秀男人暗暗捏了他把,苦着脸朝守卫低声说:“大哥,我大姐生了水痘,把二姐都给传染了,您行个方便。”说话间往守卫手中塞了锭银子。
守卫拿了银子,又听到“水痘”,立刻厌恶地挥挥手,“快走快走!
大路上卷起一阵沙尘,只见数百个壮丁被铁链拴着,跌跌撞撞地往前走,领头者在马背上喝道:“拖快点!”
旁边一个士兵拿皮鞭狠狠抽打壮丁,“磨蹭什么!耽误了东都的工事,你们有十个脑袋也赔不起!”
“官爷,我们已经三天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有身体弱些的壮丁支持不住,虚弱地哀求。
士兵鞭抽在说话者的脸上,那人顿时滚倒在尘土里。
被青年背着的“娘子”浑身一僵,白暂的手背上凸现出青筋。旁边出水痘的女人暗暗压了压他的手,一颖石子朝打人的士兵飞了过去。
“今天完不成工,就别想吃饭,连水也没得喝!”士兵朝倒在地上的壮丁踢了一脚,“起来!”话音未落,他突然“哎哟”一声摸着后脑勺大叫,“谁?谁在偷袭老子?”
四周的百姓都在行路,一切如常。
受伤的壮丁满脸是血,摇摇晃晃地爬起来。在士兵大声的喝骂中,队伍向前行进而去。
路边,几个便衣士兵互相对了 个眼色,悄悄消失在墙角处。
洛阳百姓脸上都写满恐惧和愤怒。一个屠夫将刀狠狠砍在猪肉上,“不停地抓人,我家兄弟四个已经被抓去了三个,有一个已经死在了工地上,这样下去,日子没法过了!”
旁边的老人哭天抢地,“皇上修东都洛阳,已经抓光了我的儿子,连十三岁的孙子也被抓走了,不知道哪天会活活累死……”
“听说瓦岗军就要打到洛阳来了!”有人恐惧地道,“不是劳役,就是战乱,还有没有一天太平日子过?”
冬雨阵阵凉人心口,几人冲进一间破庙内。
年轻人将背上的“娘子”放下来,揭去给他裹着头的布巾,一边叶舫庭正在抖身上的雨水,抬头惊艳道:“将军,你穿女装也很好看!”
君无意这些天来清减许多,但修长的身材穿着女子的布裙,还是有些不伦不类,若没有裹着全身的毯子,绝难以瞒天过海。
唐小糖一脸大功告成的得意,“小叶,快看我——风流唐公子。”
她学着苏长衫气定神闲的样子踱了几步,凑到君无意身边,“美人,给唐少爷笑一个。”
“瞧你那样儿。”沈祝打开她的爪子。
叶舫庭笑得喘不过气来,“你们看苏同,他的粉掉了!痘也掉了!”
苏长衫无语地露出“我不待见你们”的表情,语气平平地对君无意道:“现在朝廷局势如何,都与你无关,不要自作多情。”
君无意默默地侧过头去,庙外的雨溅起泥泞,一个~个水窝在雨帘中旋转。
沈祝叼着不知从哪儿弄来的一根草叶,闻言哈哈笑道:“娘子,刚才你的脉搏过快,是心急动怒了吧?且不说你现在是朝廷秘密通缉的要犯,单你这双腿……”
苏长衫沉声道:“我今夜就去容府。”
“容府一定被人暗中监视,不可轻举妄动。”君无意不赞同。
“我会小心的。”苏长衫将毛毯盖在他冰凉的膝盖上,“毕竟是洛阳豪门,朝廷对容家多少会有所顾忌;而且既然是秘密通缉我们,就算有人监视,也不敢放开手脚,我的武功应付得来。”
“我也去!”唐小糖凑上前来。
“不必。”苏长衫干脆地说。
“可是你认得‘流水’吗?”唐小糖无辜地眨巴着眼睛,“‘流水’是我们神医门取的药名,容府虽然的确有这种药,可是不叫这个名字。不用看我,我——不——会——告诉你的。”
一前一后两个身影,消失在薄暮中。
天渐黄昏,破庙外传来轻轻的沙沙声,又仿佛只是风扫落叶的声音。
沈祝吐掉嘴里的草叶,“谁?”
一个人影从破庙后面磨磨蹭蹭地出来,执剑跪倒。
叶舫庭刚为君无意换好衣服,赶紧用毯子将君无意重新裹好,然后探出头来看清来者的面孔,她顿时失声道:“张统领?”
在张统领身后,数百士兵迅速集结成队。
“将军!皇上命左右两翊卫军兵分二十路,在长安、洛阳、川蜀、无锡等地搜寻将军多日,圣旨有命,务必保将军平安回朝。”张统领深深磕下头去。
叶舫庭警惕地将张统领拉到一边,低声问:“皇帝老儿派了这么多人,在各地找寻我家将军?”
“贼流四起,朝无大将,皇上日夜思念君将军。”张统领欣喜地说,“桂公公说皇上夜不能眠,直叹息‘若君将军在朝,朕心可安矣,。这句话第二天就传遍了朝堂,皇上免了将军的罪,朝中秘密派出的军队都以保护君将军的安全为首要任务。”见叶舫庭将信将疑,张统领又加了一句,“皇上说丰州的风波罪在苏状元,杀人劫狱,都与君将军无关。”
“*@¥%#……”叶舫庭将一声骂低低压了下去。
“叶不停。”沈祝轻轻哼了 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叶舫庭发现庙中已经没有了君无意的人影,轮椅也不见了!
“我家将军人呢?”叶舫庭愕然。
“你没有看到,庙有后门?”沈祝摊摊手。
容府,大门紧闭。
雨虽停了,夜幕却沉沉地黑着,空气中充满湿漉漉的腐木味道。苏长衫干二唐小糖悄无声息地跃上屋顶。
苏长衫顿了片刻,一种莫名的不安袭上他的心头。四周悄无声息,他定了定神,带着唐小糖向府内亮着灯的卧房行去。
云层中挤出一弯惨白的淡月,黯淡的光线里,一双阴冷的眼睛正冷笑着看他们的背影。
房间里的蜡烛还燃着,容弈正裹在被子里熟睡。
“容弈……”苏长衫把被子掀开 角,推推他的肩膀。容弈迷迷糊糊睁卉眼,顿时吓了一跳,“你……你是谁?”
“别出声。”苏长衫示意他噤声。
容弈被突然出现在床前的丑女吓得睡意全无,定下扑扑直跳的心脏,揉着眼睛看了又看。
“你……你是苏同!怎么弄成这个样子?”容弈下巴都差点掉下来,风度翩翩的苏郎竟扮成个出水痘的丑女,身后还跟着一个俊秀的少年。
苏长衫用最简单的话把来意说明。
容弈想了想,抚着胸口道:“没问题,没问题,幸好这药容府上有……爹把家里的宝贝都传给了我和随心,这件事,我原本应该和随心商量一下的,但既然是无意要用,她定会同意的!”他赶紧穿着睡袍爬起来,“随心不在家,我得先找找药放在哪里。”
他抓头挠耳地想了半天,急得团团转, “可是放在哪里,我还真不知道……”
苏长衫头疼地扶额,这个容公子是出了名的迷糊大王。
翻开墙中暗隔,容弈把里面的东西都搬出来,稀世金玉古玩花瓶都被他摆在地上,可就是找不到像药的东西。
这时,只听啪的一声,一个花瓶碎在了地上。唐小糖无辜地看着失手,哦不,失脚踢碎的花瓶,抬头看去,苏长衫和容弈只顾找药,完全没有理她的意思,她也乐得清闲,在雕花木椅上坐下来休息。
两人正在埋头找,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飘进屋来,苏长衫沉声喝道:“闭气!”
窗外一道黑影闪过。
苏长衫纵身到窗口欲追,手刚按上窗棂正待翻过,一阵刺痛从掌心传来,原来窗上不知何时被放了许多碎瓷,苏长衫皱起眉心拔掉碎片,却眼看着掌心变黑——胸口窒息般的重压间,他知道自己中毒了。
方才找药专注,才会一时大意。对方显然经过长期的筹谋,才有这计中之计!
唐小糖的武功和反应尚不如苏长衫,若非坐在椅子上,只怕也被迷药立刻迷倒了下来。
只有三人中武功最平的容弈,不解地看着眼前的情形,“你……你们怎么了?”他说话间突然捂住头,痛苦地蜷曲身体在地上翻滚。
“容弈!”苏长衫一步赶上前欲扶容弈,眼前猛然发黑,顿时也跌倒在地。
只见容弈在地上发疯般地痛苦挣扎半晌,突然举着匕首朝苏长衫刺过来!
“苏同!”耳边传来唐小糖的一声惊呼。苏长衫的意识有些涣散却未完全失去,口中似平被塞下一颗药,半晌,他的手脚终能动弹,模糊的视线里见唐小糖蹲在他面前。
“你怎么样?”苏长衫挣扎坐起身来,却见唐小糖突然晃了晃,他一把将她的后背扶住,手中却触到 片濡湿。
顺着湿意往上,苏长衫的手如被开水烫到般颤了一下,是一把匕首。
唐小糖的背心,插着一把匕首。
“小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