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喜。”
“仙君喜欢琼玉吗?”她脱口而出,满心期待着。
天煞狐星朦胧闪烁,昭夜目不转睛,从容一往。
他说:“不喜。”
第五十二章 镇妖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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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玉化身蝴蝶藏匿在盆景百合的花蕊,她静静瞧着昭夜在纸卷上一笔一划的英姿,扇动着彩翅。
能这样看着他,就好。
空寂的大殿静谧了几千年,却在此时此刻传出突兀的响动。
昭夜将手里的墨笔拍到案上,很重很重。
琼玉吓得从花蕊里飞跃而出,真身踉跄在大殿中央,她惊慌地以为他生气了,因为自己的不懂规矩。
昭夜一言不发,仿佛没有看到大殿显眼处的黄衫仙子。他捎过纸卷,缓缓提笔,又开始游走笔尖——他的眼睛里除了四海呈上的册子,好像再没有多余的东西。
琼玉尴尬地站在那里,直到昭夜离开桌案从另一扇门里出去。但到了下一次,她还是会记不住教训扑哧着翅膀跑来。
除此之外,昭夜在孔雀林听雨弹琴的时候,琼玉装作采集花露漫不经心走过的样子,这段路她走得极慢,只有这样才能与他相见得持久一些,但她的脚步声从未扰乱过昭夜娴熟的琴技。
总之,有昭夜的地方就有琼玉。
莫约百年之后,楚国巴蜀白狐横行,昭夜亲往降妖,琼玉请示同往却被驳回。
那夜蓬莱大雨,琼玉只身站在孔雀林的石子路,湿却一身黄衫,眼里翻滚雨泪,等待琴音落尾,昭夜从阁楼出来的那一刻。
昭夜未闻未见,仙气萦绕周身,从她身旁走过,雨中穿行,却滴水未沾。
这是第一次,琼玉僭越地拉住昭夜的衣袍,昭夜第一次回过头来看她。
琼玉的手瑟瑟发抖:“仙君……仙君为何不让小仙尾随除妖?琼玉仙法平平,却也知道天煞狐星现世意味着什么。仙君想凭一己之力救获苍生,也许……也许……”
“对付白狐,一己之力足矣。”昭夜单手一挥,落叶集聚成形,千叶伞旋在琼玉的发顶,轻轻掉入她的手中。
“别再跟着我,”昭夜踏在小径,“很快,我就会回来。”
的确很快,快到来不及眨眼。昭夜当天离开,当天回到蓬莱。
可他变了,变得不像蓬莱掌门昭夜,不像救度苍生的九重上仙。
昭夜蓬头垢面,握着承影剑步向海面,他要打开镇妖海底之门,放出最可怕的妖孽,沉睡了三万年的九尾妖狐即将问世。他正在做这样一件为祸苍生的事情,无人能够阻止。
“仙君,醒一醒。”琼玉徒手握住承影剑,鲜血随着仙气溢出白雪皓肌。
“放开!”昭夜抽动着剑,将伤口扎得更深。
“醒一醒,为了苍生为了蓬莱,琼玉拜托你醒一醒!”她将剑握得更紧,滚烫的珠泪自脸颊淌落下来。
“我从不问苍生。”昭夜的唇微微上扬,他自嘲地笑着:“还有什么时候能比现在更为清醒?我知道了母亲,知道了自己是谁,知道自己是师父与九尾妖狐的骨肉,我很高兴。”
琼玉说:“仙君若真的高兴,为什么琼玉还在哭泣?”
“让你哭泣,我很抱歉。”他看着梨花般流泻的泪水,终是狠下心肠,“大道问苍生,从不是我所求。镇妖海底封锁我们母子上万余年,我想要一次团聚。”
他集掌成势,一蹙青眉,掌力打在琼玉的心口,将她重伤在地。剑光扫过海面,念诵着蓬莱的仙咒,在蔚蓝之海打开一条通往地狱的大道阶梯,深不见底。
妖气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冲出海底,魑魅魍魉纵横蓬莱仙境,九尾妖狐的眼睛闪烁在万丈海底,它正在慢慢转醒。
眼看昭夜将要铸成大错,琼玉用尽千年灵力召唤炼狱赤焰锁链,耗尽修为在海面画着一道道锁结,她正用生命封印着成千上万的妖魔,用不了多久,她将同他们一起沉入镇妖海底,永世无法踏出。
仅有之力将要耗尽之时,琼玉鼓足了勇气,抛开规矩,抛开身份,抛开一切阻碍,跑进他的怀中,靠在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怀。昭夜一动不动,承影剑怦然坠地。
“傻瓜,不要相信妖魔,不要相信他们。”琼玉哽咽着说,“你是昭夜,是蓬莱的掌门,是生来仙身仙籍,傲骨一身的上仙。她在骗你,她怎么会是你的母亲。”
其实,她怎么会乖乖听话地留在蓬莱?她去了巴蜀,听到白狐与他的谈话,聪明的昭夜却信了她的鬼话,他太想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太执着于自己的起源,无论所言的真假。
昭夜选择在追溯中沉沦,那么这样的他,就由我来守护!
“再见了,我爱的昭夜。愿如此,能换得你长安一世。”
琼玉消散在昭夜的怀里,镇妖海底吸纳了她的三魂七魄,也许在海底还会幻聚出一个琼玉,永生永世为镇守镇妖海底而生,离不开深邃阴郁的海底。
海面恢复风平浪静,空留昭夜立在水中,依旧没有情绪。
三日后,昭夜向瑶池王母请罚,自行递交掌门之位,传位青冢。自此,蓬莱从浩劫的化险为夷慢慢走向鼎盛,日渐发扬光大,成为仙界最耀眼的灵岛仙境。
昭夜解下使命的包袱后,日日抚琴于镇妖海面,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同时,他看守着海面,不让妖魔以外的东西靠近。就像海底的琼玉,镇守着万妖,不让魑魅魍魉逃出海底。只是他们见不到面,永远难以相见。
“琼玉,我想你。”
对着空旷海面,昭夜有着淡淡笑意……
这件痴儿怨女的故事流传了很久,已经不能分辨真假,安然仙姑说到这里时长长叹了口气,捧过茶盏小喝了一口。
“所以你的意思是,镇妖海底有蓬莱第二十六代掌门镇守,我们很难闯入那里?”这是十九听完故事后得出的结论。
安然仙姑说:“这虽不是故事的重点,却也是这个理。”
“这样也好,偶尔变变天也要比现下有意思。越困难的事情,做起来才更有兴致。”宫月说。
于是昭夜与琼玉的讹传故事成了一个闲来无事的笑谈,很快就被我们忘却。
出发前安然仙姑还跟我们玩笑说:“年轻人你们放心,贫尼会准备三口上好的棺材,一口都不会少。”
第五十三章 天机万卷
在我的眼里,腊月十三那天的海面平静如常,草原般空旷,实在看不到仙山屹立在海面中央。相较而言宫月与十九就比我厉害许多,他们不仅看得见蓬莱仙岛,还给我比划大小,宫月絮絮叨叨说个没完没了,硬要把整个仙岛的摸样以夸张手法说与我听,逼得我不得不自惭形秽。
由于海雾强势,御剑难以辨别方向,我们毅然选择了水路。我坐在船篷里,由宫月掌桨,十九探路,这让我想起从前在市集霸王来的一幅山河行舟图。
越接近仙岛船身摇摆的越发剧烈,我正想朝水下探个究竟,有只手蒙住了我的眼睛。
“别看,一会儿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
宫月的声音颇为认真,我一边掰着他的手,一边听话点头。心想一会儿我要出去你还捆我不成?
“没有时间了,你带阿容先离开。”十九的话音刚落,乌篷外传来混沌的打斗声,船身骤然间加剧摇摆,晃荡不稳。
拜宫月所赐我的眼前漆黑一片,在船篷里跌跌撞撞,好几次撞进他的怀里。据说那次我差点撞在鱼叉上,多亏宫月蒙着我的眼睛,才捡回了光明。
“我这里也不见得多好走,你还能撑多久?”宫月一只手蒙着我,一只手仿佛拿着兵刃与什么东西进行着厮杀,我听到很多奇怪的声音。
“到底是什么东西?”我问,“在左边?还是右边?”
没有人回答我的疑问,只是耳里传来一阵阵水花爆破的响动,还有不知名水兽的嘶嚎。紧接着是衣袍撕碎的声音,身后的宫月一声忍痛闷哼,这像是水兽咬住了宫月的手臂。
我焦急提醒:“左手再不出鞘右手可就残废了!”
宫月说:“这么焦急做什么?这种时候右脚才是最闲不住的。”
只听一对石玉铿锵,巨物落入水中,随后脚声落地,剑刃刮风。看来宫月用他的右脚救获了他的右手。
“听着,”宫月的话漂浮耳畔,“我们只能从上面出去,把头埋低,把眼睛闭紧。”
宫月的手终于挪开我的眼睛,我试图打开缝隙偷看,还没来得急照做,脑袋被他的手生生压下,埋进了他的胸膛。
“最重要的一点,”他说,“要抱紧我。”
这最重要的一点我也没来得急照做,只觉身体一跃而起,脚下再次着力的时候,已经身处三千尺的高空,踩在长生剑上。我一回想,就知道自己是损坏了船篷出来的。
宫月将我抱得相当紧,否则我肯定在半途就摔回被水兽围剿的渔船。他松手的时候,我的黄衫裙子上沾满了血迹,我后脑的秀发也是如此。
宫月的两只手都是滚滚血源,触目惊心的伤口。我说:“我的眼睛难道是刀子?蒙着蒙着就蒙出了窟窿?”
宫月说:“真该让你见见海里那玩意儿,你兴许就没这力气忘恩负义了。”
“我还真想见见。”话罢,我努力朝下望去,探索真相的脑袋立马被鲜血淋漓的手捧了回来。
宫月说:“十九兄弟交代的,不能让你见到那东西。他说你一旦见到,定会吓得尿裤子。”
“开玩笑!我三岁的时候就挨个欣赏魑魅魍魉,除了黑龙,我容馝华还没怕过……谁……”这话说得越来越没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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