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事情,比如你前往魔宫取妙花蛊的时候,又比如仙宫墓里消除赫彩记忆的时候,每一桩每一件,都仔细想想。”
我说:“这么久的事情,我哪能记得?”
宫月有些气急,在面前抓了杯水下咽,翻杯往桌子上沉沉一盖:“你能记得十二年前宫沿撂倒山贼的事情,怎么就记不住半年不到的这些?”
我说:“我为什么非要记得这些?记不住就是记不住,本小姐不乐意记住!”
他说:“十九带着一只左手急匆匆涉险镇妖海底,这你可记得了?”
我说:“不记得!”
他抓了第二杯茶喝:“一桩桩一件件你明明都记得清楚,何故装这份糊涂?这些事情早晚都要理得明白。”
我说:“我已经很明白了。”
他说:“你在害怕。”
我说:“一不是宫沿二没有黑龙,我犯不着害怕!”
他说:“你的手在抖。”
我发现手里的乌棕茶杯晃得频繁,杯里的水都快溢出杯沿来,原来,原来竟是我的手一直一直颤抖,抖得厉害。
我立马将杯子搁下,把手收到袖子里。“我想事情的时候都会这个样子,不需要大惊小怪。”我盯着木桌子道,“我确实都记得,但我可以当做不记得,我总觉得,表面上风平浪静的海域未必会一直安静沉寂,但在它波涛汹涌之前,最好还是让它保持安静沉寂。有些东西一旦看得透彻,可能就回不到最初的样子……也许,会忘掉它原来的样子。”
宫月抓过第三杯碧螺春,放在鼻间闻上一闻,他说:“本不是用来喝的,却全数进了肚子里。”
我默默伸手把自己的那杯往他那挪了挪。
他看到了我这个小动作,无奈状:“谢谢,我不渴!”
我即刻把杯子挪了回来。
“想事情虽然很累,不去想却会很苦。路是自己选的,再苦再累,都要学回自己走。听到没有?”宫月转杯子的手不动了,神情严肃,就差把杯子砸我头上。
我趴到桌上,苦笑道:“为什么你总能说出让人伤心的话?为什么我听你这么说,像是十九再也不会回来,又或者,你要离开?”
我清楚得瞧见他的眉心一拧,他漫不经心道:“你不想我离开?”
“想!打死都想。我一早就想找个又有本事又听话的伙计,你什么时候离开?”
他干咳了两声:“容大小姐慢慢失望,一时半会儿月还不会离开。”
我哀叹了一声,安心地笑了。
在我心情恢复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宫月秀了场戏法给我瞧,大致是把两截断剑接回一柄长剑的戏法。要在以前,我在长安城还是挺有名气的,大伙给我起了个外号叫“容家小霸王”,这主要是因为我时常拆人家的台子,尤其是街头变戏法的大兄弟。他们都觉得我眼睛毒,骗人的手法一瞧一个准,以至于没多少戏法敢在我面前耍斧头。但宫月这个戏法我却没能瞧出来手法,我心里不大高兴,还是意思意思鼓了几下掌。
事后我灵光一闪,朝他说:“不对啊宫月,你师父本就是个修神器的,你肯定学过皮毛,这肯定不是个戏法。”
他细腻地拭擦着长生剑,捡了个空挡看我一眼,笑道:“你说的对,我根本不懂什么戏法,也从没瞧过什么戏法。你要是有些斤两,不如变几个让我瞧瞧?”
这种事情我一向慷慨,旋即在他眼皮底下变了三个戏法,前两个他默不作声,第三个戏法时我取了他的剑穗来助场,活生生将它变没了,也没有还给他的打算,于是他毫不客气的说:“把你的腰带解开。”
“咳咳!”这时门框边上就传来了几下暗沉的咳嗽,我三哥容泽阴森森站在门槛外头,我当即打了个哆嗦,剑穗就从腰带里掉了下来。
我想我这位不靠谱的哥哥定是误会了,且是场关乎风月的误会。我尴尬地笑了两声:“赶巧呀,三哥也在蓬莱?怎么没见曲灵嫂嫂?”
虽说容泽是我三哥,我也不好框别人说他是个文质彬彬的正人君子。别看他穿着庄重的装束,还摆了副庄重的样子,他可是第一个带我逛窑子的容家小三爷,我第一次打人也是受了他的怂恿。最叫人记忆犹新的是,我十二岁那年,他骗我斗蛐蛐下注,框走了我一个月的零花钱!
容泽负手信步而来,坐下的时候啧了一下,摇头道:“宫月贤弟,愚兄虽不晓得你眼光受了什么损伤居然看上我家八妹,但在做宽衣解带等诸如此类的事情之前,最好还是走走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程序。毕竟她虽然性情不像个姑娘,到底长得还算个姑娘……”他拍了下脑子又改口道,“你们一人一妖的也不成体统呀,这事着实难办……”
容泽陷入苦闷中,殊不知我已咬牙切齿多时。宫月回以温和一笑,他说:“容泽兄,小弟虽不知什么驴敢踢你的脑子,但你若觉得难办的话,还是不用办了。”
第五十九章 幻影道别
容泽此番是代容家接下蓬莱的喜帖,贺一贺青冢仙君与紫檀仙子的大喜。他一听说书仙老人派了徒弟来讨酒,就估摸着会是我们,于是问了桑葵住址,一路腹热心煎啪啪地赶过来,结果跨门槛的时候听到了这么一句让人想入非非的话。
我跟他澄清:“三哥你这么花心,小妹我再不专情些怎么对得起咱们容家的十八代祖宗?我跟宫沿铁板钉钉的娃娃亲,十个巴掌都拆不散。”
宫月埋头喝茶,容泽理亏干笑了一阵,转话问我:“十九呢?怎么不见他抱蚕丝琴的影子?”
我跟宫月对望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容泽提起茶壶自酌了一杯,咕咕下肚,长长叹气:“容八你不会想喝青冢仙君的喜酒,所以让十九一个人去找魂魄了吧?你能再没有人性一点吗?忒不像话,难怪他不叫你师姐。”
我愕然,苦闷道:“这都什么跟什么呀?十九他……”
“你就知道欺负十九,为了一碗阳春面让七岁的十九师弟城东城西的跑,我记得这是个十七岁的姑娘做的事情。”
“那时我……”
“也不知是哪个姑娘没带银子就出门,看上一幅山河行舟图二话没说抢了回家,让牙都没换齐的十九师弟背了黑锅。”
“那时候……”
容泽一拍脑门:“哎呀,时候不早了,待明晚开宴后我再好好同你清算清算,为兄先告辞了,不必送。”容泽这厮雷厉风行,说走就走,带着满身风火。
我正郁闷中,宫月却发出伤耳的憋笑声,我没好气的瞪他:“你笑什么?”
他说:“没什么,只是猜测,这肯定是他人生中最卑躬屈膝的八年,却是漫长岁月里难得的快乐。”
我说:“看不懂你了,成天说些没头没尾的话。”
他微微偏唇道:“你又何时看懂过我了呢?”
“等我有空就来研究你,早晚把你研究得通透。”我小声咀嚼着,又捧过腮帮问他:“敢不敢听我讲一个大胆的提议?”
他也支了下巴靠过来,谦和一笑:“不外乎擅闯镇妖海底,从你脑袋里出来的法子,我还是不听了。”
我一拍桌子跳起来,一口气溜溜说完:“青冢仙君大婚昭夜为人师表必然出席婚宴受徒弟的拜礼镇妖海底的守卫也就松懈我们进入海底也就轻而易举再没有比这个更好的机会。”
宫月诚恳点头:“婚宴是个契机,进去倒是容易,但你怎么不想想我们该怎么出来呢?”
我说:“如果把安然仙姑故事里的那只九尾妖狐唤醒呢?能有几成胜算?”
宫月用他的指骨当头给了我三颗暴栗,他说:“赶紧醒醒脑,歪念头也是你能动的吗?放九尾妖狐出世是想让生灵涂炭,继而让天雷劈死你?不怕遭天谴啊?”
我绝望地瘫痪在桌上。
宫月把修复的长生剑缓缓插回剑鞘,用剑柄挑着我散架的骨头,要我坐正起来,他说:“非去不可的话,就陪你走一趟吧。”
我原地满血复活,感激涕零:“一言为定不许反悔!”
蓬莱喜宴将在次日黄昏开席,那日宫月很早就打起了瞌睡,说是要养精蓄锐,于是跟我拌了几句嘴后便回房沉沉入睡。我数了会儿蜡油滴落的次数,趴到**帐翘着二郎腿,辗转几下,枕着两肱盯着**盖发呆。
镇妖海底怎么进怎么出,我都想过。进不去,是因为有昭夜和蓬莱仙兵的镇守,只许妖魔鬼怪入内,绝不会放行于人类,但青冢仙君与紫檀仙子的仙婚却是场及时雨,昭夜固然喜静也不得不去宴席上露个脸,而这段时间已足够我们闯入镇妖海底。至于怎么出,其实人类想要出来并不难,镇妖海底本就镇妖所用,镇不住人,但恰恰因为它镇妖,所以海底妖魔集群,人类生还就变得万分渺茫。总之,人要进去,是神仙的为难;人要出来,是妖魔的为难。
我想过了,到时候逃不出魑魅魍魉包围袭击的话,还有仙冥镜吞噬掉它们,在镜子反噬殆尽之前,总能杀出条通畅的路来。至少这样,不会徒增死亡,因为我本就没有活着,也就没有所谓的牺牲。
我很惜命,但若是这样死去,我也觉得挺好。
我盯着**盖太久,于是朝右侧了个头,想再找个不会动的东西盯上几个时辰。
我果然找到了一个值得我盯着看的东西,烛火照得最亮的是一只伤痕累累的手,那只手握成拳头,指骨分外清晰。而我,正愣愣地盯着那只手的主人。
不知是不是我的幻觉,我居然在深更半夜,**榻的七步之遥处看到了十九!
我扶额晃了几下脑,喃喃道:“又眼花了又眼花了,是因为明天赴死的准备太害怕了吗?”
我正讷然着,眼前的幻影信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