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度心想,现在是战争时期,原来吴元济如此戒严,竟不准人进,问道:“为什么不准进?你去蔡州干什么?”
那女子道:“我是去蔡州投靠亲戚的,现在蔡州只准男子进,不许女子进,真不知道世上还有这样的王法。我从很远的湖南长沙来,因遭遇不幸,家破人亡,没了依靠,想着有个姑妈在蔡州,所以赶来投奔,谁知千里迢迢,万里跋涉,历经千辛万苦才到了这里,却被挡在了城外,举世茫茫,小女子真不知怎么办才好。”
裴度见那女子说着说着已经禁不住流出了眼泪,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顿时勃然大怒,说道:“这吴元济也太过份了。纵然是乱臣贼子,也须知只有百姓才是自己的依靠,竟不许人家女子进,天下宁有是理?世人虽然重男轻女,也不是这种轻法。叫这些女子如何是好?”心想,一定要尽快削平淮西,方能解淮西人民于倒悬。
那女子说完这几句话,便即黯然离去,裴度心情沉重,一时却又无可奈何。
林洁赶上前去,从怀中掏出几两银子,递给那女子,那女子大喜,跪下磕了几个头,对她千恩万谢。林洁心头沉重,深感自己力量弱小,你救助得一人,不能救助许多,看着别人受苦,心中实在是不好过。
众人都对吴元济的倒行逆施大是愤恨,百思不得其解,女子到底有什么危害?吴元庆要不许女子进城?难道蔡州城中就只留下男子吗?一个没有女子的城市,又怎么是正常的呢?又还算什么城市?算什么人间?
他们却不知道,吴元济害怕正义团的刺杀,而正义团的杀手全是女子,所以下令,所有女子一律不许进城。
裴度巡视一圈而回,又查看李愬军阵,见军政并不够整肃,军容也说不上威严。乃问之李愬,李愬道:“士兵害怕作战,我若一味威严,他们更加害怕,我只是对他们进行安抚慰问,让他们的心先安定下来。袁滋尚书只知一味的害怕安抚敌人,我一来,敌人必然加强防备,我故意让他们看到我的军容不够威严整肃,敌人定然认为我懦弱懈怠,敌人就会渐渐麻木,对我不再加以防备,以后就有机可乘。”
裴度点点头,觉得有理,心想战务上的事,我不必管得太多。
李愬又说出他酝酿已久的袭击蔡州的计划,请求增兵。裴度道:“很好,朝廷有你,胜利不远矣。我马上拜表上奏,叫皇上增兵,吴元庆文武全才,皇上虽然不用,便让他在此助你一臂之力吧。”
李愬大喜,道:“得吴元庆一人,胜得十万精兵矣。”
吴元庆笑道:“大哥你这可太看得起我了,你这样说,岂不有私心之嫌吗?要叫裴大人笑话了。”
裴度笑道:“举贤不避亲,举贤不避仇,我岂能笑话他?李将军所言甚是。吴将军实是大才,只是脾气太也大了些,竟连皇上的帐都不买,否则这宣慰招讨使的职位也是你的。”
吴元庆见他话中对自己有无限的欣赏、赞叹、爱护之意,又含着无限的惋惜之情和微微的责备,心中很是感动,说道:“小子无状,辜负了大人的一片爱护之情,实在是惭愧。”
裴度叹了口气,道:“你是性情中人,我又何怪之有?虽不能建功扬名,但能够为国家社稷出力,又何尝不是英雄?”
裴度离开唐州,到别地去巡查。李愬与吴元庆商量,如何攻破文城栅,又喊来陈光洽,陈光洽笑道:“将军无须忧虑,某用三瓣不烂之舌即说他来降。”
李愬大喜,便叫陈光洽前去,不久,果然说得吴秀琳率军来降,李愬带领军队进了文城栅,众兵见接连打了胜战,对李愬大是佩服,顿时精神百倍,士气大振。李愬遂严肃军纪,重整军威。
每有敌军来降,李愬总是优待降兵,亲自询问淮西的底细,对于家中尚有父母者,则放粮食路费,让其回家尽孝,往往感动得降兵热泪盈眶,一时李将军仁义之名远扬,来降者更是络绎不绝。
此时淮西兵节节败退,官军乘胜而追,到了溵水之边,各路官军皆在溵水之边屯扎,与淮西兵隔河而望。
吴元济调集重兵屯于溵水之上,把溵水当作最后的屏障,各路官军见敌人势盛,谁也不敢冒险率先渡河,众军互相观望,顿成僵持不下之局。
这日,吴元庆与林洁到河边观望,此时正值盛夏,河边长满了青色的益母草,丛穗抱茎,穗心开着朵朵小花,有些红紫,有些淡白。一片片在河风中摇摆。
林洁看得甚是喜欢,摘下一朵花儿,在鼻端嗅着。
吴元庆看着林洁美丽的身姿,河边凉风,花中美人,这是多么好的景象,可是世间却是如此的不太平,想起每天的杀伐,每日的血流,心中忍不住一阵阵的抽搐,他有时真想带了林洁到一个无人的地方隐居,惨像每天都在他的头脑中回旋。
但是,他知道还不是时候。不仅仅因为父仇未报。父仇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战争必须停止,然而有吴元济这样的人在,战争就总会不断,世界就永远没有太平。唯一的办法,就是消灭这样的人,以战止战。
流血固然悲惨,但若是为了避免更多的人死亡,避免更多的流血生,则又是值得的了。
真想战争早点结束。
………【第四章 渡江】………
吴元庆呆望河对岸,想像渡河之法,最可怕的就是敌人的弓箭,因为人马半渡之时,弓箭射来,最难防备。
吴元庆忽然想到一计,忙同林洁回到营中,对李愬说了自己的打算。
李愬大喜道:“这个妙计甚好,定能够渡过河去。我原说过二弟一人,胜于十万精兵的。”
吴元庆笑道:“大哥你且别忙着夸我,成与不成还不知道呢。”
这日中夜,一弯新月早早升起,像一轮小舟在云海里沉浮,天地间静得可怕,所有的山川树木在月光下若隐若现,看不清楚,却又并不漆黑一片。
其时微风不起,溵水波澜不兴,月光下,两只大木筏并排向对岸驶去,对岸敌人看见了,都鼓噪起来,一边大声呼喝,一边乱箭齐,只听得刷刷之声不绝,似寒风吹过竹林,似大雪压折树枝,只见筏中站立的兵士纷纷中箭,但却都站立不倒,淮西兵大吃一惊,疑为神人下凡。
木筏快的向对岸急驶,淮西兵大急,忙调集弓弩手来射,哪里射得住?虽有几个倒下,许多却仍是若无其事,忙调动大批人马集结在岸边阻截。眼见得敌筏已经靠岸,众淮西兵大吃一惊,只见月光微茫之下,木筏上密密麻麻的站满了稻草人,皆身披铠甲,头戴银盔,却哪里有半个人影?
敌将见状,知已中计,便在此时,只见火光冲天,一里之外,有敌军乘船渡河,呐喊鼓噪之声响彻云霄。火光随风而动,更显得声势极大。敌将忙带领人马过去阻截。
吴元庆和林洁带领五十名会水的勇士伏于木筏之下,见敌人中计,纷纷钻了出来,立即搭立浮桥,李愬带领的大队人马跟随而渡。
敌将奔到火把之处,却见仍是一船稻草人,稻草上却点着了火。大惊回,官兵却早已经纷纷过河,忙又奔了回来。
吴元庆与林洁当先冲杀,过来的官军越来越多,敌人见势大,奋起反击。屯于溵水的所有官兵,见李愬军过河,都纷纷过河。
吴元庆就好像一把尖刀,**了敌人心腹,撕裂开了一个口子,其余部队顿时胆壮,亦纷纷动攻击,淮西兵顿时大乱,顾得了这里,顾不了那里,溵水全面失守。
其时李光颜军亦渡过溵水,并攻战郾城,斩敌近三万。官军声势大振。吴元济闻讯大惧,忙调董重质防守洄曲,所有亲信将领竟皆调至董重质麾下,以防官军。
李愬亦分兵攻下栅垒数处。
李愬觉得攻占蔡州的时机已到,叫吴秀琳前来商议。
吴秀琳道:“若要攻占蔡州,非有李祐不可。李祐文武双全,对蔡州最为熟悉,若得他为应,最好不过。”
李祐其时驻守兴桥栅,李愬听说,说道:“那么我们便先攻下李祐。”
吴元庆笑道:“李祐何用攻击?我定叫他立马来降。”
这日李祐带领人马,到一个叫做张柴村的地方割麦以充军需,吴元庆带领三百人马埋伏在树林之中,待李祐从此经过之时,忽然冲出,李祐大惊,抽出剑来。
吴元庆叫道:“大胆李祐,你还认识我吗?”
李祐见是吴元庆,心中一喜,却喝道:“大胆贼子,你是谁?竟敢攻击于我。”说着向吴元庆猛刺一剑,却使了个眼色。吴元庆会意,还了一剑,喝道:“大胆反贼,天兵已到,还不投降吗?”
两人施展轻功,跃上树梢,边战边走,到得僻静之地,李祐弃剑于地,拜倒在吴元庆身前,叫道:“公子爷,你终于来了。”
吴元庆微笑道:“你真的在等我吗?只怕是乐不思蜀吧?”
李祐再拜道:“公子爷,你这可是冤枉我了,我无日无夜不在等待公子到来。”
吴元庆见他喜悦之情现于颜表,心中也甚是欢喜,说道:“如今吴元济已经到了穷途末路,你对战况有何构想?”
李祐道:“如今董将军威权日重,只要有他为内应,可一举攻占蔡州。我从侧面跟他说过几次,但董将军之意甚是难明。他是公子姐夫,公子何不去找一下他?”
吴元庆道:“也好。如今你仍然回去,待得攻占蔡州之时,从中策应。”
李祐点点头,说道:“公子爷,你多多保重,小的在蔡州城中恭候。”
吴元庆回到营中,向李愬说了经过,便即告辞,独自前往洄曲去见董重质。到了洄曲,只见防卫森严,部队整肃,吴元庆倒也佩服姐夫的治兵之能。
吴元庆直等到深夜,这才飞檐走壁的进了城中,借着夜色掩映,来到中军,他身法轻捷,来去如飞,料想一众侍卫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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