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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被我撞的那个男子,还是在又一次路遇中,默默地将那二十元钱扔进了我的车筐。他仍不时出现在我上班的路上,他好像有无数件鲜艳显眼的运动体恤,那是县城很少见的衣着,那跩跩的酷,也少见。后来,我报名上了夜高中,有时在上学的路上,也会遇到他,很长一段时间,我们彼此没再说过话,不过,时间久了,每每遇到,自然有点像熟人,有时会点下头,有时也会默默挥一下手,算是打个招呼,我不想和他走得太近。偶尔他会和我同向,每遇我们并排骑车行进时,我都会尽量加快速度,和他保持距离,他一般不追我,我能明显地感到,他是不想我骑得太快,说实话,对他的体贴我心存感激,有时候,我会为自己这种冷静接受别人好意的方式感到有些难受,我的童年、我的经历,让我变得有点冷酷,总是站在旁观者的立场,来看待一些发生在我身上的事,难以体味人生的快乐与浪漫,我明白,这也许会成为我这辈子得不到幸福的根源,可我真的没有办法将我的心门打开。
那天,他又一次骑车傍在我的旁边,仍是那副似笑非笑有些顽皮的表情:“还不想知道我的名字?干什么工作的?真的不感兴趣?”
我摇摇头。
“其实这正是我对你感兴趣的原因,人们见面总是先问姓名、职业,没意思,咱这,多有神秘感。”
我仍以沉默应对。
“哎,你看咱俩在一起,回头率多高,当然,大部分都是看我的。”看我没多大反应,他又说:“其实他们是在羡慕你,找了个这么帅的保镖,对,从今起,就让我做你的保镖吧,你看,你长得太漂亮,又这么文弱,你说,要遇到坏人谁保护你?就这么定了,今天起,我是你的保镖。”
看他那认真劲,我心中滑过一抹怅然:别看我们县是苏北的一个小县城,可由于它不仅是两千年前,灭秦剪楚、做皇称帝的汉高祖刘邦的故乡,还是一个自古有着习武民风的动感城池,所以,这儿的人又自豪的称此地为“千古龙飞地,帝王将相乡”。虽然如今古昔遗迹所剩了了,但当你靠近它时,仍可以感受到它的古朴民风、博厚人文,有时,甚至能在流动的气息中嗅出远古飘来的帝王的傲霸之气。不过,这古城遗风,也会害人不浅,好像只要生在这块行武之地,凭谁,都可以任意行侠仗义似的。
我仍旧寒着脸:“我不需要保镖,你还是尽量往路边骑、别说话、看好路,保护好自己吧,免得又被撞。”我话音未落,就见他头一勒,猛蹬车脚踏,只一刹,就飞奔出好远,那架势,像是在和谁赌气。
嘁,气走正好,免得又来缠人,油嘴滑舌、游手好闲,不知是哪的公子哥。
可是我的庆幸还没结束,他已一个急转弯杀将回来,又和我并排而行了。
“是啊,我长得实在太帅了,经常有人为认识我,故意从后面撞我。”仿佛是一个冲刺给了他反唇相讥的灵感。
“我可不是故意撞的。”
“哎!一个还好缠,有时后面跟一大群,怎么办呢?我看,只有你能救我,你往我旁边一站,她们准会偃旗息鼓,为了我男性完美的臀部不被撞坏,还是把我交给你吧。”他越说越有些兴奋了。
“不要。”我想结束对话。
“不要?别后悔啊,优惠得很,我还会免费附送内脏一副,含心、肝、肺。”他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聒噪。
我要如何是好?要是别的女孩子听了这番话,会怎么样?会感动吗?至少会迎合,不会冷场,而我,让我的对男人的不信任,挡在我的感受前面,令自己无一丝心动,反而觉得悲从中来,我觉得鼻子有点发酸。
“我先走了。”言毕,我蹬车飞奔了。
“慢点。”他的喊声和我赛跑,我的泪,掉了下来,这声音、这喊声,要是我希望的那个人发出的多好。
第二章 命运
更新时间2013…8…5 0:16:17 字数:3750
一
高中退学后,我到县城的纺织厂工作已有一年多了,尽管工作很辛苦,还要照顾病中体弱的姥姥,但每天,我还是要坚持锻炼,这自我童年起就注入我血液的运动,仿佛已经成为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定势,所以,即使再忙,工作再累我都没有放弃跑步和到沿河边上练功,每逢大夜班时,我偶尔会在下午去体委,利用一下他们的场地和器械,我知道,自己离不开武术,一天也离不开。不过,由于前段时间姥姥住院,我的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医院里,体委我已经好长时间不去了,晚上回家,我会趁姥姥睡下后,到院子里走一下套路。对我来说,如果哪天没有动一下拳脚,我就会感到浑身不舒服。
近段时间,鸿钧已经到我们家来两回了,他想让我上大夜班时,利用下午,把我那套自选剑套路教给他的学生,他告诉我,由于教练轮训,近期他的教课任务异常繁忙。姥姥出院已有些日子了,身体还算稳定,我想,这个忙,我是没理由不帮的。
鸿钧是和我小时一起练武术的发小,当年,地区体校刚成立,来县城甄选运动员,县武术队的小伙伴,大都入选,他却被落下了,但他不像其他落选的队友那样,在我们到地区体校后就放弃了练武,而是一直在县体校坚持训练,县体校近年来已换了好几茬运动员,他始终坚持不放弃武术训练,他的人品、人缘极好,在武术队中,他渐渐成为了运动员兼教练员。武术队的训练早已不在我们小时候训练时使用的老旧训练场——大屋,而是搬到新的体育场中新盖的综合性室内馆。
那天到体委后,我先去找了好友香禅,香禅是农村选上来的运动员,但当年高考落榜后,她却不随父母安排她回乡找个家道殷实的男人安心嫁了的愿望,而到县化工厂去干了正式工不愿干,只有临时工才会做的,最脏最苦的筛煤工。
她仍一直住在县体委,一是她还未完全放弃练功,再就是体校武术队暂时没有女老师,她时不时能帮着管理一下女生。自从姥姥出院后,我就没见过香禅,已经近两个月了,我一直找不到她,厂子说她请假了,可宿舍也是铁将军把门,她到哪去了呢?
“跟着她乡下的师父跑场子去了。”鸿钧声音不大,我却如闻惊雷,什么?她去卖艺?跑江湖?我甩甩头,不是真的,她要等着用钱满可以向他父亲、哥哥要,他们从她小的时候,从未缺过她的钱,更何况,自从开放后,他的父亲和哥哥先后做起了生意,钱,对她来说,根本不是问题。当年我们在少体校时,她的床头总是零食不断,我们去比赛,逢到夏天,冰棒、汽水,经常是她请大家吃,有一次在省城,她买了几块棕色的贝壳形状,里面放一块白色东西的糖,很贵,就比拇指大一点,要两角钱,她咬了一口,嫌苦就吐了,把剩下的分给了我们,那糖,刚一入口,微苦,细细品味,有一种奇香,滑向舌根,继而幽香充盈味觉,让我觉得美妙异常,说实话,那是我从小到大吃过的最诱人的糖果了,好多年后,我才知道,她的名字叫巧克力。
这阔人,在搞什么!
二
现在的孩子很聪明,第一段很快就教完了,其实,这套自选剑并不是我日常练的,而是在最后一年参加省比赛时,学的一套少甲女子冠军套路,就我个人而言,我并不是十分喜欢,因为里面加入了太多高难度动作,前空翻接叉倒还勉强,旋子三百六就有些过分了,一个接一个的高难度动作的加入,让剑术的传统技击性大打折扣,虽然武术已很少用于实战,但它基本动作原理和发力点,还是有一定战术脉络的,无奈,现在是一个以套路难度评分的武术打分时代,要参加比赛,要拿名次,就得迎合。
休息时,鸿钧对我说:“寒梅,想吃什么,尽管说,作为答谢,我请你。”鸿钧也不过比我大两三岁,可不知何故,头发已开始稀少,仍缀有几颗青春痘的脸庞,油亮,天庭饱满,眼大而有神,只是身形挺拔,四肢修长,尤其是胳膊,好像长的有些和身体不成比例,难怪,当年大家学象形拳时,老师让他打鸭形拳,他那两条长臂一甩,活脱脱的一副鸭翅膀。
“还是算了吧,你那俩工资,吃一顿就得破产。”
“咱到小九的一品鹅,叫他打个大折。”
小九也是我们的发小,从体校回来后,就没再回到学校,而是进了县里的土产公司上班,不过,他从来就没安心在那待过,从小练武好动好跳,加上南颠北跑,根本守不住那六尺柜台,很快,就从营业员改为业务员,满世界跑,这一跑,使他眼界大开,没有多长时间,就辞职自己跑起了木材生意,那是个全民经商的大好时光,借着国家的宽松经济政策,万元户的头衔早早的拿到。接着,他又用跑生意赚的钱,开了酒楼一品鹅,他开酒楼并不是盲目的,一是看准了市场前景,再就是在他父亲的老家,以鹅为主要原料的菜肴,已有很长的历史,他敏锐地感到,这是他事业发展的又一领域,果然,一品鹅开业伊始,生意一直很好,小九早就说要请我们这一茬练武术的姊妹,去聚聚,但一直凑不齐人,所以至今,我还没去过他的酒楼。
“免费我也不能去吃,其实,除非是到这来,因为反正每天我也得练功,否则,我得在家陪姥姥,哪都不能去。”
“要不带着姥姥一块去,听说小九那新开了一菜品,叫、叫茶鹅煲,对了,不光这个菜,还有鸭头、鸭舌、鸭掌、鸭胗等凉品,反正都是鹅身上的。”
“这鹅身上怎么长的都是鸭器官?”我真是不明白。
“嗨,错了、错了,我说错了,是鹅头、鹅舌、鹅掌、鹅胗。真的,寒梅,听说那茶鹅煲,鹅肉酥烂、汤飘茶香,很适合老年人。”
“算了吧,姥姥身体好时她都不愿进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