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京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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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京记-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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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不是锈了吧?”

  鲍三郎一张老脸又涨的通红,道:“云大哥,这话是从何说起?我鲍三一手破烂刀法,生平还没有怕过什么事。大家伙儿打心眼里敬你是一条好汉,看着你的面子,才容他到如今。你即这样说了,也罢,我这几日就与他约斗,到时伤了他性命,可莫怪兄弟。”

  云仝淡淡一笑,道:“他自是他,我自是我,如此兄弟,我也高攀不起。鲍三兄,你尽管动手便是,伤了他性命,那是他命该如此,你若是伤了,也只能向阎王哭诉。”言语中颇有萧索之意。

  鲍三郎带来一众人等都是他手下统领的游侠子弟,围在两人旁边,他们早几日就听鲍三郎说起这“云中鹞子”云仝如何的英雄了得,十年前参军征伐吐蕃,一时意气竟杀了统兵将领,即见面后,却也不过是普通人耳,都大为失望。又见云仝与鲍三郎聊起旧事,心想他怎么着也在京城外的江湖上行走了十年,便想听些逸闻奇事,谁想到云仝只是向鲍三郎打听些故人,言语间殊无意味,心中大感不耐,当不得鲍三郎面子,只能忍在心间。此时听到鲍三郎话语,都想到:难怪鲍大哥一味奉承这姓云的,原来他却是“滴水不漏”云无双的亲生兄长!有几位生性刻薄的又想:鲍三郎说的好场面话啊!平日价对云无双怕的要紧,云无双若在东城,他就躲到西城,若在西城,他又躲在东城,说什么这几日间与云无双约斗,怕是三五年都不会有的事了。

  说话间,已是晌午时分,鲍三郎执意要做个东道,请云仝到曲江池畔有名的酒楼“望花楼”吃酒赏花。曲江池位于外郭城东南隅,距离颇远,但见鲍三郎给那王姓少年使了个眼色,道:“‘吊死鬼’,你方才得罪了云大哥,现在给你个赔罪的机会。反正你老子有的是钱,去租几辆马车来,大家伙到哪‘望花楼’吃酒耍子去也!”哪王姓少年甚是听话,急匆匆的走了出去,不一会,就听到门外一片马嘶声。云仝心中暗笑:鲍三郎好见识,吃穿原来尽在这少年身上!

  众人坐着马车,行动甚速,不一会,就到了曲江池。曲江池一半在外郭城中,一半在城外,自然而成一处好大湖泊。此地秦称凯州,汉号曲州,又名宜春苑,景色秀丽,名声早卓;唐时因其流水屈曲,故名曲江池。隋时宇文恺修建大兴城时,对曲江池水加以疏凿,辟为西京城内风景名胜;唐玄宗开元年间,从南山大峪口引濡水注入水中,水量大增,池中水深波碧,四岸盛植柳杏花卉,又沿池畔建亭台楼阁、百司  署,遂使曲江池宫殿连绵,楼阁起伏,花卉周环,柳荫四合,烟水明媚,一时天下皆称胜景。安史之乱后,曲江池畔楼阁多毁于兵火,曲江胜景大不如前,殆至元和年间,又新建了不少楼台建筑,风景略略恢复。

  云仝下了马车,抬头一看,不禁脱口而出:“好大一座楼也!”只见面前巍然高耸着一座五层楼台,当中一个黑色大匾,上书斗大三个金色大字:望春楼。

  鲍三郎笑道:“这算什么。‘吊死鬼’老子有的是钱,这‘望春楼’只是他一处产业,京城酒肆食馆,泰半是他王家所有,今日我们只管吃酒耍子就是了。”

  云仝笑道:“原来今日鲍三兄是想借花献佛。明着是为我接风洗尘,内里却是大打秋风!”

  鲍三郎毫无羞惭之色,哈哈大笑道:“好说,好说!”

  众人进入楼内,只见大堂内裱着一首诗,旁边站着一个儒生,吟哦道:“苑外江头坐不归,水精宫殿转霏微;桃花细逐梨花落,黄鸟时兼白鸟飞。”他身边另一位微胖儒生道:“杜工部笔力果然天下无双,‘细逐’、‘时兼’,传神之笔也!”吟诗儒生道:“微之兄,你是不知,这望花楼原是杜工部游玩之地,工部在这楼上买醉之余,见一波碧水扑面,四处宫殿恍惚如在烟雾之中,桃花粉红,梨花雪白,黄白双鸟盘旋其间,遂留诗于此,这‘望花楼’之名,也从这首诗中得来。只是店家不通诗意,‘逐花’更为‘望花’,一字易之,大是俗气!”

  鲍三郎手下游侠多是粗豪汉子,不通诗书,见这一对儒生十分酸腐,皆嘻嘻笑了起来。哪王姓少年心中却甚是气愤,“望花楼”原是他家开的,这两个儒生吟诗之余,竟议论起自家店名,谓之俗气,那岂不是当着和尚骂秃子?他出自商人之家,平生最怕人揭短,嘲笑他浑身铜臭、俗不可耐,当下心头火起,路过时顺手推了哪吟诗儒生一把,一边道:“什么黄鸟、白鸟,你两个就不是一对好鸟!”鲍三郎手下游侠都哈哈大笑起来。哪吟诗儒生身骨十分羸弱,王姓少年又是练过武的,气力比常人大了许多,吟诗儒生被他一推之下,竟要跌了出去,云仝恰在他身边,在他手肘处托了一下,道:“先生小心!”

  吟诗儒生站定了身子,兀自发愣,那边胖儒生却骂道:“有辱斯文!有辱斯文!”一众游侠笑声越发响亮,王姓少年为这笑声鼓励,更加放肆,又要上前寻哪两位儒生晦气,鲍三郎一巴掌拍了过来,骂道:“打不死的小王八羔子,到那都惹事!”鲍三郎只是虚打,他一闪身避开,心下甚是泱泱,却也不敢再上前挑事。

  众人上了三楼,要了一座雅间,片刻间,一个肥胖中年人走进雅间,道:“鲍三爷今日要吃些什么呢?”

  云仝见那中年人委实胖的出奇,一件锦缎袍子裹了庞大的身躯,显的头颅十分狭小,就像泰山顶上一座亭子,远远看去,在若有若无之间。他左手五根手指上戴满戒指,材质甚是不同,不外乎名贵金、玉、钻;袍子下摆挂着一个玉佩,玉色通透,碧油油的竟无一点杂色。云仝心下甚奇,暗道:这望花楼主人果然豪阔,请的伙计也是这般挂金戴玉,单袍子下摆那个玉佩,就够小户人家一年的吃穿用度了。

  鲍三郎呵呵笑道:“我们好大面子啊!这京城之中,等闲的王公侯爵,一二品的贵胄高官,到望花楼来也不见你这京城第一富家翁亲自奉承,我们不过是街市上平常混混,每来一次,却得你不离左右的奉承伺候,真是一张驴皮蒙鼓,面子大的紧了!”

  哪中年人竟似没有听到鲍三郎语中讥诮之意,笑容如据,道:“好说好说!京城坊市之见谁不知鲍三爷大名?犬子更得三爷照顾。望花楼些微小生意,三爷亲临,那是给足了面子。不知三爷今日要吃些什么?”

  云仝这才知道,这位中年人原来是哪王姓少年的父亲,这望花楼的主人。他心道:好大口气!望花楼偌大楼台,在他口中却不过些微小生意,果然不愧京城第一富家翁的名头。

  鲍三郎道:“只管问些什么。楼中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尽管上来。望花楼出名的黄金鸡、生羊烩、龙凤蟹、贵妃红、乌雌鸡汤是要的,听说你王好说颇有手腕,东南沿海贡品上好的石首鱼、海鳗鱼也能寻到,那就再上两道石首鱼肚、海鳗鱼烩。这位云大哥好吃穑敚裁刺旎{饠、樱桃穑斠采纤鋈涛迮蹋B渚啤⑿路峋啤⑵徘寰聘骼瓷弦涣教骋簿褪橇恕!�

  云仝吃了一惊,心道鲍三郎这秋风也打得着实太过,黄金鸡、生羊烩等都是名贵菜肴,在达官贵人家宴中方得一见,更不要说那石首含肚、海鳗鱼烩;桑落酒、新丰酒也就罢了,阿婆清酒可是长安十三名酒之首,向来只贡宫中,鲍三郎张口就是一坛两坛,真是癞蛤蟆吃天,好大的口气。他生性不愿过于麻烦别人,就要出口阻拦,却见哪望花楼主人依然团团笑容,微微颔首,道:“好说,好说。”走出雅间,张罗去了。

  鲍三郎面向云仝,道:“云大哥不知,王家富甲长安,这位当家的却甚是吝啬。我们每次到这望花楼吃饭,要说也是给他面子,这位仁兄可好,上的饭菜在份上总是少了那么一半,菜品上也尽是些大众风味,什么独家菜品,来三次方见得一次。他又有一手上好的搪塞功夫,张口只是‘好说,好说’,却口不应心,兄弟们都给他起了个诨名‘王好说’。”

  云仝心中冷笑,暗道:你一张口就是石首鱼肚、阿婆清酒,底子里不过想打秋风,店家搪塞,自是应该。又见那王姓少年一脸笑容,似乎没有听到鲍三郎揶揄他父亲之语,兀自向身边众人夸说着自家楼中豪阔,叹了一口气,心道有怎样的儿子,就有怎样的老子,自己却是瞎多心了。

  果然,菜食上来后少了许多,不要说什么石首鱼肚、海鳗鱼烩,就是黄金鸡,也换成了葫芦鸡;乌雌鸡汤是有的,但只有那么小小一盆,在座十几号人,每人只能分上一两勺子;阿婆清酒自然没有,新丰酒却是管够。

  菜上来后,哪中年人却没有跟上来,想来他知道鲍三郎见菜品大变,必要数落与他。果然,鲍三郎怒道:“‘吊死鬼’,你老子也忒没脸色。往日也不须说了,今日我为云大哥接风洗尘,须比不得往日!这等小气,我有何脸面见人?”他又掉头,对上菜伙计道:“万花楼号称京城第一食府,难道就只有这些糟鸡乱鱼吗?伙计,你下去再重上些菜来,黄金鸡、石首鱼、海鳗鱼我是一定要吃的,乌雌鸡汤,也换大盆来,这些许小盆,便是喂雀儿,也难以吃饱,何况我们这十几号兄弟?你去对王好说说,大不了今日我掏现钱,嘿嘿,王家号称京城首富,家财千万,原来是这样的小气法,见识了,见识了!”

  那伙计二十出头,为鲍三郎一顿责骂,并不生气,哈着腰,满脸赔笑,道:“好说,好说。”原来这“好说”两字是望花楼中店规,从掌柜到伙计,任你客人怎样挑剔,他只是“好说”两字,千来千般挡,万来万般推,推挡之间,就有滔天火气也消于无形。

  这壁厢王姓少年却坐不住了,跳将起来道:“鲍大哥休怒,必是下人们菜上错了,我去催催。”

  鲍三郎这才息了怒气,招呼着云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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