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粉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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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粉世家- 第2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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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金太太屋子里,只见她沉着脸色道:“老七这东西,太可恶了。这样重大的事情,全不理会,就让老母亲一人替他抗着吗?”道之道:“实在也是不对。刚才冷伯母在这里坐着,说的多好,他能够出来见一面,也让人家心里好受点。我去问问他去,这是个什么用意?”说着,就向燕西的书房里走来。走到门口,里面是静悄悄的,并没有一点声息,伸头向窗子里一望时,只见燕西躲在一张睡榻上,手上拿了一张白纸,翻来覆去的,折叠着玩意儿。目光看了那张,只管出了神,似乎东西折叠成功不折叠成功,都不在乎,只是要继续折叠着,方才有趣。道之站在门外停了一停,见他并不注意到门外,便喊了一声老七。燕西一回头,连忙站了起来,让道之坐下,问道:“你还没有回去吗?”道之道:“家里闹了这样大的事,我总得在家里安慰安慰老人家,哪能象你这样没有心肝,一点儿不在乎?”燕西道:“我怎么没有心肝?火已经烧了,烧的就是我,我算倒霉极了。我有什么法子?叫我对火场痛哭一顿不成?”道之道:“你还要强嘴?老婆儿子,生死不明,你倒坦然无事?”燕西道:“她走了,叫我有什么法子?这大的北京城,叫我满市乱找去不成?”道之道:“随便怎么说,你都有理,刚才你岳母来了,你怎么不去见一见?人家只有这个姑娘,嫁了你,只望前途光明,结果是火烧走了,你也不去安慰人家两句。假使不是文明人家,和你要起人来,你打算怎么办?”燕西两手一撒道:“让她要人得了,充其量也不过是打官司。可是我有嘴,我也会说,一个人,不是一件东西,哪里看守得住的?哪个丈夫,也不负看守妻子的责任吧?”道之冷笑道:“你倒辩白得有理,你会说这些个话,怎么不去对你岳母说呢?若是一个人藏在屋子里说这种话,那不算什么。”她说着话,脸可就红了。燕西倒不料道之向来为着自己的,今日也是这样有气的样子,便道:“你不要信旁人的话,以为我怎样薄待清秋,把她气走了。其实不过我忙一点,没有工夫敷衍她,她就对我不满。我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她既然是对我不满,我又何必苦苦迁就她,因此二人就生疏了。你想,她忽然会搬到楼上去住,简直要和我绝交的样子,你想,我这个人能受她那种手段,对她低声下气将就下去吗?”道之道:“她搬到楼上住,不是为了你要到德国去,才气出来的吗?”燕西道: “这就不能望前推了,不是她有对我不住的所在,我也不会气出这种话来的。”道之道: “我以为这些话,都不必去说了。我作姐姐的,总愿没有人说你的短处才好。难道让大家说你虐待女人了,我还有什么面子不成?只是现在人生死未卜,你总应该把她的短处忘了。” 燕西道:“不是这样说吗?我正躺在屋子里发愁呢。”道之道:“我本来也不愿多管你们的事,可是母亲说,你们的婚姻,完全是我一个人促成的,现在闹成这种样子,我要负责。我听了这话,我怎样不生气,当着你们可生可死,那样要好的时候,拚命地要求结婚,我们在一旁的人,倒能说将来一定会翻脸,拦住你们不进行吗?”道之越说越有气,嗓子也越说越高,到了最后,左腿向右腿上一架,两只手抱了左腿的膝盖,偏着头向一边看着。鼻子哼一声,冷笑道:“假如再换一个人的话,不见得比清秋好,苦还在后头呢,这倒是我料得定的。”燕西偷眼看着道之,实在有了气,这个姐姐,向来是疼爱自己,又肯帮忙,终不成把她也给得罪过来了。便站起来向她拱拱手微笑道:“不要提那些了,只要你能和我想个法子,我和她彼此两全,我没有什么不遵照办理的”道之向他望了一眼,哼了一声道:“你还有心肝吗?事到如今,你居然还笑得出。家里固然闹得是家败人亡,你几乎也是杀人放火了。”燕西脸一红道:“四姐,你这话,也未免特重一点吧?”道之把架的大腿放了下来,在地板上,用脚连点了几下道:“不重!不重!”燕西两手向胸前一抱,昂着头,两手又一扬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大事也完了。就算冷清秋是我逼走的,我也不过陪她一走,也就完了。”道之道:“你陪她一走,这倒正合了你的计划了。我告诉你,别起那种糊涂心事,以为靠着白秀珠的力量,到德国去就可以发财。秀珠根本上就是不可侵犯的小姐脾气,你再要去依靠她,她这一分骄气,应该长到什么程度?你受得了吗?”说时,将手连连向燕西指点着。燕西板了脸道:“你那样瞧不起我,简直损坏我的人格。”道之道:“我是好话,你别以为我踢了你的痛脚,你心里难过,你要知道现时难过,比较将来难过,好得多呢。你不必和我争论,我们同到母亲那里去,看她对你说些什么?一个人有理无理,决计不是自己可以强说出来的,总得求大家的公论。你不信,就和我一同走。”说时,推了他一推。燕西身子一扭道:“我不去。”道之道:“哼!我也知道你不去呢。”说毕,一掉头走出屋子而去。

  第六卷 第二章

道之到了此时,总也算二十四分不满意,一人走到金太太屋子里来,脸上还是怒气未息。金太太道:“你见着他了,他说些什么?”道之道:“有什么可说的?这孩子算是毁了。”她说了这话,也是一偏身子坐在椅子上,架了腿,两手抱着膝盖。金太太道:“你也是这样大的气,他究竟说了些什么?”道之道:“他是利欲熏心,想靠了白家一条路子去找出身,所以家里的事,无论失败到什么样子,他都是满不在乎。我也不愿说了,反正是我自己的兄弟,我要批评得他一个大不值,与我有什么好处呢?你要愿意知道他说些什么,你就自己去问他罢,我是不好意思说的了。”金太太究不知燕西说了些什么,道之既是不肯说,自也不好怎样问得。便又叫小兰再去催燕西来。这时,燕西一人躺在睡榻上,两手牵了一根绳子,只管互相扭着。眼望了天花板,口里随便地哼着。小兰站在书房门口,先叫了一声七爷。燕西手里,依然牵着那绳子,不曾理会。小兰又大声道:“太太请你呢,七爷,你听见没有?”燕西一翻身坐了起来,皱了眉道:“你们怎么回事?我在书房里静静地养一会儿神,都不能够吗?去!去!别在这里打搅。”说着这话,连连地挥了几下手。小兰怎敢和燕西抵抗,没有作声,低头走了。燕西站了起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昨晚上抢出来的一口箱子,放在书房里边屋子,进去对箱子出了一会神,又叹了一口气。他望了许久,忽然叹了一口气道:“我料不到呀。”说时,自己一个人,想要上前去开箱子,手刚一扶到箱子盖,又愣住了,还是退了回来,依然倒在睡榻上,架着腿摇撼了出神。出神了许久,还是跳了起来,又到那间小屋子里去开箱子。箱子打了开来,一看那里面,乱七八糟的,所塞的一些衣服和零用东西,胡乱的纠缠着一处,简直分不出哪项归哪项起来。在箱子面上爬梳了一阵,好容易找出自己的存款折子和支票来。向来就怕校阅数目字,而今在失意的时候,倒要去仔细盘查几个月来挥霍的总数,这如何不头痛?因之两手抱了这些有数字的文件,猛然向箱子里一掷,又昂头叹了一口气道:“反正是花费干净的了,完了就了事罢,算什么劲儿?”

外面忽然有人插嘴道:“怎么一个人在屋子里嚷嚷起来了?”燕西一回头,原来是朱逸士来了。因道:“你瞧,糟心不糟心?好好地来这么一场火,专烧我一重院子,我现在是合了那句俗话,人财两空。你瞧,我是应当怎样办?”说毕,也到外边屋子来,一仰身子在睡榻上坐了,奇#書*網收集整理接着两手一拍。朱逸士也皱着眉道:“说起来,真也是怪得很,怎么偏是在这个时候,嫂夫人会失踪了?”燕西摇摇头,叹了一口气。又将脚在地上涂了几涂。他胸中那一种抑郁不平之气,只在几项表示上,可以知道,他简直是没有法子可以发泄出来,其痛苦也就可想而知了。朱逸士看了他发愁,倒没有什么法子去安慰他。一看燕西分开了两条腿坐着,两只手肘撑了两个膝盖,将两只手托了头,眼睛望了地板,头发向前散着,披了满额和满脸。朱逸士道:“事已至此,你懊丧也是枉然,你没有打听嫂夫人现时在什么地方吗?” 燕西道:“偌大的北京城,叫我到哪里去打听?她不下决心,也不会走。这个我倒无所谓,只是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痛苦。长了这么大,我今天算是知道什么叫痛苦的境遇了。这痛苦,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了人,还是为了东西。你给我想个法子,要怎么样解释这层困难呢?”朱逸士不禁笑道:“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连你自己痛苦在哪里还不知道,我们作朋友的,知道从何处下手?”燕西依然两手捧了头,脸向着地板,不曾掉动。朱逸士走向前,拍了他两个肩膀,笑道:“前面客厅里,有许多人在那里,大家到前面去谈谈罢。谈谈笑笑,你就会把烦恼解除了的。”说着,拉了燕西手臂,就向书房外面拖。燕西勉强地站了起来,就让他拖着走。

到了前面客厅里,所有弟兄们的朋友,差不多都在这里。看见了燕西,大家都感到他是此次受难最重的一个人,都和他拉着手,说他受惊了。燕西笑道:“也无所谓,向来就抱着随地化缘的宗旨,火烧了,倒落个无挂无累。”说着,倒笑嘻嘻地在一张软椅上靠了背,半躺着坐下去。刘宝善口里衔了一根雪茄,竭力地吸了两口烟,闭了眼睛,出了一会神,叹了一口气道:“唉!这一程子,大家的运气,都不大好哟!”凤举道:“你还发什么牢骚?你的生活问题,算是解决的了。”刘宝善站起来,向凤举连作两个揖,笑道:“我的大爷,别这样抬举我,我可受不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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