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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安没空跟他斗嘴，喝下最后一口汤，满足地叹息了一声，抹了一下嘴巴：“真好吃真好吃。师哥你确定不来一碗？”
朱戈弋摇了摇头：“我刚从饭局回来呢。纪染喝多了。明明不能喝酒的人，偏偏喝那么多……”
尹安眸子里的水光暗了一下，觉得心底有什么东西钝钝地划了一下。她喃喃地笑了笑：“是吗……”
“本来叫他一起来看看你的，他又说自己要复习，又说要回宿舍赶论文。你们不是挺熟悉的吗？对了，上次你说找他做专访，怎么样了后来？”
尹安固执地盯着眼前的碗，看葱花贴在碗边，一动不动。她笑得有些艰难：“没怎么样，没好的亮点，就罢了……”
“他这人，是有点清冷的性子，但是还算比较有才气的，值得好好挖掘一下。上次还是他帮着我们，才……”
上次。朱戈弋说的是运动会的那次。在那个晚上，尹安喝得烂醉如泥，醉倒在了几十号广播站的人还有纪染的面前，形象全无。
她是有一点点讨厌他的吧？否则为什么一见到他，就浑身绷紧进入战备状态？
“是啊。”她喃喃地应着，兀自沉浸到一个人的世界中，胡乱地想着。
朱戈弋盯着她魂不守舍的脸，嘴里却一刻都没停：“他这个人平时就自命不凡，所以同性关系不是特别好。但是挺有女生缘的，那个有潜质成为新任校花的糖糖，就对他迷得不得了。”
糖糖？就是那个千娇百媚风情万种的女生，一颦一笑都妩媚动人。倘若换作自己是他，也会心动的吧？
朱戈弋说着说着，却突然停下来，一把抓住六神无主的尹安，目光如炬地盯住她，一字一顿地问：“尹安，你，是不是喜欢他？”
喜欢？她一下子蒙了。喜欢是什么？是一见到他的身影就心跳加速血液倒流？是明明知道不值得却一再迎头撞上？是当自己的窘态都一一落入他的眼底，却对他的视若无睹而心中空落落地难过？是明明鼓足勇气走到他面前，却被他的冷漠拒之千里？是明明想好好相处，却不知道怎么开始第一句友善的语言？她慌乱地抬头看着朱戈弋，眼里有焦灼有无望，还有更多的迷茫。她抓住朱戈弋温暖的手，绝望地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到底喜不喜欢他。我……”
朱戈弋眼底有一抹光芒瞬间燃烧殆尽，只剩下了无尽的黑色。他沉默地盯着自己的小师妹看了良久，然后默默地把她拉了起来，拍拍她的肩，开口说话时只觉得嘴里一片苦涩：“别想太多了，我送你回去。好好养病，都快期末考试了呢。”
尹安迷蒙地跟着朱戈弋的脚步走，只觉得自己的脑海里突然被一道闪电劈开了混沌。天地初生，万物为刍狗。喜欢？喜欢他吗？她只觉得又悲又喜，脸上阵阵冷暖不定。她，是喜欢他了吗？
踉踉跄跄地往外走着，北风扑面而来。朱戈弋替她裹紧了围巾，抱住她的时候有点鲁莽地用力。片刻后他松开她，眼底已经平静的没有波澜。他低头对她笑笑，说：“你真幸运，在北京的第一个冬天，就见到了下雪的圣诞节。”
下雪了？尹安惊喜地抬头，灯光斜斜地切出了一片天空，鹅毛般的雪花在光亮的烘托下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很快地落到了她的鼻尖、脸颊，以及张开的手指上。她脸颊酡红地仰头看着无垠的夜空，眼泪忽然流了下来。
北京城迎来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大雪。
回忆往往带着虚构的成分。现在是夏天，尹安回忆起那场大雪，却觉得格外真实而美好。也许她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到这么美的雪天，以及一个鲁莽的姑娘表白的故事。
往事不可追忆。让我们在悼念中逐渐衰老至死。
4 不思量，自难忘（1）
林百觉得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这个感觉是周末归来的尹安带给他的。他承认，自己卑鄙无耻小人得志，周末的时候还让领导打电话叫尹安赶东西赶到深夜。但是这也不能完全怪他，谁叫她得罪他在先呢？并不是所有男人都宽宏大量的。他林百就是个典型的反面例子。
但是与以往不同。以前的尹安虽然也沉默，但是在沉默中至少还残存着不满的抗争，在平静无波的表面下还暗波汹涌。而现在，她则死气沉沉，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任他在面前来回折腾了几十遍，她愣是不答理他。
无视。
这是比双方对垒更坏的结果。林百心底那个郁闷啊，不就是压榨了你几天，加了几个通宵的班，直接导致脸上长痘肤色暗沉黑眼圈浓重嘛，至于苦大仇深得仿佛前世孽债没有还清一样？
林百憋了几天，终于在一天下班的时候，坚定地尾随了尹安。
林百承认自己有点好奇得过了头。但是他没有来得及细想，满脑子扑腾的都是尹安沉默地低着头一声不吭的表情。他有几次很嚣张地挑衅了她，照她的脾气，早该跳脚大骂了。但是她只是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一张脸苍白灰败，眼圈发青，眼神经常在视线的三尺之处落定，怔怔地没有焦点。
林百隐隐暗爽，心想老天开眼，这女人是不是失恋了。
本来那天林百不想做尾随这种有失帅哥身份的事情的。但是当他把车开出车库，远远地看到尹安上了一辆出租车，朝着她家的方向背道而驰时，那些大脑里跃动的渴望真相的细胞就迅速地剿杀了所有理智，他脚下油门一踩，宝马就跟随着出租车的尾气而去。
载有尹安的出租车一路朝着后海奔驰而去。林百在后面渐渐定了心神。他先对自己的行为进行了道义上的辩解，之后便兴致勃勃地分析了尹安的行为心理。尹安最近一直精神委靡，联系起那日见到她时的失常表现，可以断定她是遭遇了某种打击。当这种打击无处排解时，她只有流连红灯区，借酒排遣心中郁闷。或者在那里她还会遇到一个视力不佳的男人，与之度过*。想到这里林百觉得自己的热血都在燃烧。作为尹安的徒弟，他绝对不能坐视尹安的堕落。男人算什么？爱情算什么？统统见鬼去吧。女人啊，要对自己好一点。
所以当他把车停在荷花市场的外面，尾随着尹安走进酒吧街，看到尹安走进一家名为“怀抱”的酒吧，并与一个英俊儒雅的男人相拥之后，他觉得自己又被欺骗了。
这个尹安，难道是传说中的二奶，或者地下小蜜？林百站在怀抱外面，顶着后海熏热的夜风，百思不得其解。现在的女人，怎么这么轻易就堕落？
他在后海的拥挤人流中站了一会儿，耳边不时传来站街女郎糯软的招呼声。他立刻又觉得既然来了，不好好喝一杯对不起自己的车马费。于是他跟随着一个长相甜美的酒吧女郎，走向了旁边的一家酒吧。他拣了一个酒红色的沙发坐了下来，抬头就能看到“怀抱”宽大的落地窗，里面的情况一览无余。
等一下还得开车回去，他没有要酒，只要了一杯铁观音，整个人陷在沙发里，顿时觉得舒适无比。四周微风习习，游人如织。不远处的水面上灯光点点。再远处又是一片灯红酒绿的景象。他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的行为实在无聊，于是打算撤退，奔赴另一个高档酒会花天酒地去。刚结了账，走了两步，他还是不甘心，回头看了“怀抱”一眼。这一看不要紧，他整个人都沸腾了。他的导师尹安同志正被那个道貌岸然的禽兽死死抱在怀里，而尹安同志手脚并用地挣扎着，面部表情都在用力——他不英雄救美，天理都不容。
4 不思量，自难忘（2）
他没打算劝住自己，就一个箭步冲进了怀抱，在服务员诧异的注视下冲到了老板的身边，一把揪过那个人面兽心的家伙，兜头就是一拳。旁边的女人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然后他就觉得自己的头发被揪住了，接着就是尹安同志凶神恶煞的声音：“哪来的混混，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连我老大都敢打……林百？”
林百的头发一下子被松开了。尹安瞪圆一双清水眼，颇有些纠结地看着他。林百龇牙，挠了一下头发，转头看了她一眼。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楚她脸上的泪痕是不是真的，耳边就有一阵风声掠过。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下个瞬间，他如同一头好斗的狮子一般，猛地跳起来扑了过去，两个男人顿时纠缠在了一起。
尹安并不劝架，抱臂在一边观战。十分钟之后，两个男人气喘吁吁地分开，可谓战绩辉煌：朱戈弋的衬衫纽扣被扯掉了三颗，袒露出的麦色胸膛上残留着几道抓痕，还有昨夜欢愉留下的紫色淤痕。林百的T恤被扯裂了一条口子，左边脸颊淤青，嘴角有血痕。朱戈弋野兽一般的眼睛盯着林百看了很久，才冷冷地转过了头，瞪了尹安一眼：“你的眼光，越来越不行了啊。如果连我都比不上的男人，我看你还是不要考虑了。”
林百不屑地扯扯嘴角，想冷笑，嘴角的抽痛却叫他咝咝倒吸一口冷气。他跟朱戈弋差不多高，两个人身材颀长地相互冷冷地瞥了一眼，林百满是不屑的眼神：“没我帅就别跟我穿同一个牌子。还有你这件T恤是去年的款，做人不能这么没品位！穿衣服和选女人是一个道理。”
他又转头，对着尹安恨铁不成钢地教导：“为人师表，就该有点导师的样子。你这样上梁不正，很容易带坏小孩子的！”
尹安又好气又好笑：“你给我闭嘴。先不管你怎么不问青红皂白就打了这里的大老板，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这里是后海啊，后海，酒吧街，醉生梦死的天堂。我一个发育正常的青少年来这里排解一下人生苦恼很正常啊。倒是你，我一进来就见到你被一头色狼非礼……业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