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宫-腹腔镜’?没有‘宫-腹腔镜’,也不可能有‘宫-腹腔镜’,只有宫腔镜和腹腔镜!”在陈晓兰请教过N位专家后,终于遇到一位敢于否定它的存在的专家。
这位专家解释说,宫腔手术和腹腔手术是不可能同时进行的,这也就决定了不可能有“宫-腹腔镜”这种怪物。你想想,在做宫腔镜手术时,病人是什么体位?对,膀胱截石位!病人要仰卧在妇产科那种短手术台上,两腿分开,放在支架上,医生位于病人的两腿之间。在做腹腔镜手术时,病人是什么体位?是平卧位!病人要平卧在手术台上,医生和护士站在手术台的两侧。这两种手术不仅手术台不同,病人的体位不同,医生和护士站立的位置不同,所需要的手术器械也不相同,怎么可能同时进行呢?
陈晓兰恍然大悟,“宫-腹腔镜”是不存在的,那么“宫-腹腔镜探查术”肯定就不存在了。上海协和医院只能给病人做宫腹手术与腹腔手术,那么,这两种手术他们是否真给病人做了呢?王洪艳的手术单只有“膀胱截石位”,医生到底是在文字上省略了“平卧位”,还是在手术中省略了“平卧位”?是在宫腔镜手术后将病人移到另一手术台做的腹腔镜手术;还是根本就没给病人做腹腔镜手术?
“不过,我们通常也把宫腔镜和腹腔镜简称为‘宫、腹腔镜’。”那位专家补充说。
陈晓兰明白了,他们是有目的、有预谋地将“宫、腹腔镜”改为“宫-腹腔镜”。在世界喟叹原创力匮乏之时,中国的骗子竟如此富有创造力,改动一个标点符号就创造出了“宫-腹腔镜”,创造出了这一虚拟的、独家所有的手术,骗来了全国各地的病人,这一创举完全可以写进中国医疗诈骗史!
“请你们帮我查查医院有没有‘宫-腹腔镜’,把它的说明书拿给我看看。”陈晓兰再次给药监稽查人员发短信。
“他们到底有没有‘宫-腹腔镜’?”陈晓兰不断地追问稽查人员。
“你们必须答复我,到底有没有‘宫-腹腔镜’。”陈晓兰生气了。
“没有‘宫-腹腔镜’。只有宫腔镜和腹腔镜。”执法人员说。
“不对,肯定有‘宫-腹腔镜’!他们在广告上就是这么写的,你们一定要给我查出来!”
“肯定没有‘宫-腹腔镜’。”
“那么,请你们在报告上注明宫腔镜和腹腔镜的产品的型号和编号,还有要注明上海协和医院‘没有宫-腹腔镜’。”陈晓兰说完,长长舒口气。
总算查清了,他们根本就没有“宫-腹腔镜”。这一虚拟的器械侵吞了多少病人的血汗,害得多少人倾家荡产,债台高筑?据上海协和医院医务处的介绍:“一个月要1000多人,一天三四十,三三得九,那么其他的门诊人次还有一些。”据陈晓兰掌握的情况,在12月25日那天,他们就给病人做了27例“宫-腹腔镜手术”。如此算来,那天仅此一项,按每台手术两万元计,他们至少收入50万元,如果手术的项目增至五六项,七八项,那么收入将会翻一番、两番,甚至三番,那就是一百多万元了。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一个医生的救赎 第七章(5)
“宫-腹腔镜”的谎言终于被揭穿了。陈晓兰的心里终于出现一缕阳光。
陈晓兰想去见王洪艳,劝她接受斯律师的代理。她给王洪艳挂过几次电话,王洪艳认为她跟刘丹穿一条裤子,根本就不信任她。王洪艳见她的电话或者不接,或者接起来马上就挂断。她几经周折,打听到了王洪艳藏身的地点,跟刘丹约好今天去找王洪艳,无论如何也要跟她见一面,把事情解释清楚。如果王洪艳不再出面,他们也好另做打算,再拖下去新华社拖不起,刘丹的压力也与日俱增。
陈晓兰看一下表,估计刘丹已去浦东了。她不想等待药监稽查的最后报告,想坐出租车去见刘丹。当她打电话跟药监稽查人员告别时,他们坚决不同意她坐出租走,怕她路上出意外,要药监稽查车送她过去。他们叮嘱司机,一定要把陈医生安全地送到地方。
3
“艳子又不接我的电话了。”一见面,刘丹就眼泪汪汪地对陈晓兰说。
领导理解刘丹的苦衷,清楚她面临着难以克服的困难,没有要求她必须交出王洪艳。可是,刘丹知道王洪艳再不出来的话,新华社将蒙受重大损失。她多么希望王洪艳能接她的电话,同意跟她见面。
她们找到了王洪艳所藏身的房子,敲了敲门,里边没有动静;再敲,还是没有动静。打电话,王洪艳不接,知道王洪艳在里边,门却不开。门,敲过一遍又一遍,自尊和信心都敲了进去,门还是板着面孔,冷冷地对着她们,一点儿机会都不给。
陈晓兰没辙了,刘丹懈气了。难道就这么回去?心有不甘。陈晓兰想起了陈军医。此时此刻,王洪艳能相信的,恐怕只有她了。陈晓兰拨通她的电话。陈军医果然是古道热肠、富有正义感之人,接到电话后就赶了过来。
三人在外边商量一会儿,陈军医认为她可以去做王洪艳的工作,陈晓兰和刘丹先不在跟她去,怕王洪艳从门上的猫眼看见她们不肯开门。她们最好先在下楼回避一下,等她做通工作,再进去见王洪艳。
天气阴冷阴冷的,空中飘洒着淅淅沥沥的毛毛雨,陈晓兰和刘丹怕王洪艳从窗子看见,躲在小区的一个角落。那里风很大,将雨横扫过来,打在陈晓兰和刘丹的身上和脸上。她们穿着单薄,不一会儿就冻僵了,身子像挂在枯枝上的树叶瑟瑟作抖。坚持一会儿,心就像冻透了,话说不出来了,脸色苍白。
不行,这样下去非冻死不可。
“我们到小区门卫的小屋暖和……”陈晓兰勉强从嗓子眼挤出一句话。
她和刘丹哆嗦到了小区门口,请求保安让她们进小屋暖和暖和。
保安一脸疑惑地望这一老一少的两个女性,心里可能在犯嘀咕,她们在小区里转悠来转悠去的,已有些时辰了,真干什么呢?
刘丹看出保安的疑惑,把记者证掏出来给他看看。
“艳子会听陈军医的吗?陈军医能做通艳子的工作吗?艳子会见我们吗?”钻进门卫的小屋许久暖和过来,刘丹焦虑不安地说。
“我这回是下定决心了,以后再有这种事情,就是杀了我也不管了。我们图啥呀?医院把我们当成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把我们杀了;监管部门认为我们多事,病人都没投诉,你们检举什么,这不是没事找事么;病人也不理解,好像我们有什么个人目的,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他们,他们是在帮助我们。我们付出那么多的心血,那么多的时间和金钱,反而遭受了这种委屈和痛苦,把自己搞得这么可怜,何苦呢……”陈晓兰心灰意懒地说。刘丹望着陈晓兰那张疲倦、憔悴和衰老的面容,想想她这一个多月的奔波与操劳,也为她感到难过。
一个医生的救赎 第七章(6)
过了一会儿,陈军医回来了,把去见王洪艳的经过讲给她们。她去时怕王洪艳不开门,先挂的电话。一敲门王洪艳就把门打开了,“你带来几个人?”她神经质地问道,目光紧张在陈军医的身后搜寻着。
“没有,就我一个人。”陈军医平静地说。
王洪艳侧过身子,把她让进去。
陈军医劝了许久,王洪艳跟陈晓兰她们见面。不过不是今天,而是明天或后天,具体时间由她来定。不管怎么说,王洪艳同意见面了,今天没有白来,陈晓兰不禁长舒口气。
“她同意了,同意了……”刘丹手舞足蹈地说。
是啊,上海协和医院已经说他们没有问题,新华社的报道是失实的,那个记者刘丹已经逃跑了。可能这种谎话他们自己相信了,变得理直气壮,咄咄逼人了。王洪艳再拖下去,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呢。
4
陈晓兰和刘丹打出租车把陈军医送回家后,一头钻进肯德鸡快餐店,要两杯热咖啡,暖暖身子。
已到中午,她们望着那些快餐食品,一点儿食欲也没有。一是没有食欲,二是前些日子在外边暗访和奔波,总吃这种食物,已经吃腻了。一杯热热的咖啡喝了下去,身子暖了过来,思维也活跃了,那些被冻僵了的想法和感觉像结束了冬眠的小动物都跑了出来。
刘丹给王洪艳发短信,希望在明天见面。陈晓兰望着低头发短信的刘丹,脸又瘦了一圈儿,气色特别不好,不禁心疼起来。这些日子,刘丹实在是太不容易了,报道发出去后,遭到医院的质疑和媒体的置疑,王洪艳不出来,新华社不能正面出击,她无法公开反驳《新闻晨报》,像做错了什么似的,只能这样煎熬着,这样苦着自己……陈晓兰越看越心疼,莫名的母爱在心里涌动着……
陈晓兰越想越生气,这是何苦呢?我们处处为王洪艳着想,千方百计地保护她,怕她出来受刺激,怕她精神崩溃,就顶着天大的压力。她不仅不领情,反而这么对待我们,电话说不接就不接,接起来也是阴阳怪气的,今天又让我们在寒风和阴雨中站了那么长时间。我已经五十多岁了,连外孙都有了,凭什么呀?另外,她明明知道刘丹急于见她,她就躲在家里不开门,陈军医做了半天工作,她还要再推迟两天,她也太过分了。
有时事情过去了也就过了,有时事情过去了情感却没过去,越想越来气。陈晓兰就是在这种心绪下给王洪艳写了一条短信:
“在上海协和的问题上,你不是为了我们,我们也不只是为你。”
写完之后,她拿给刘丹看看。刘丹一看脸色陡变,慌然说道:“你可千万别这样,你这样说她要不见我们可怎么办哪?”
王洪艳推迟一两天见面,毕竟还能够见面,或者有希望见面。若把她惹恼了,她改变了主意,拒绝见面了,或者藏到什么地方,让他们都找不着,那可就麻烦了。
“我就应该这么说!在医学上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