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鸠》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斑鸠- 第12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谧钌厦嬉徊悖奘趸⌒尾AХ垂獍迤闯芍本兑幻锥嗟木薮笄蛱澹屑涞墓庠词且徽低咚蛊疲绻炱绾茫站嗫纱锸搴@铩T诘扑蚁路剑靥ń紫氯ナ且桓鲂∨谔ǎ谔ㄉ习卜抛帕矫糯侄痰奈砼冢晡硖欤扛舭胄∈币乓淮挝砼凇�
  我能来灯塔,是因为不久前的一次伤亡事故,一个守灯塔的人在燃放雾炮的时候发生了意外。据说那人把曳光弹塞进炮口,等了很久没有动静,以为是颗臭子儿,就把脑袋凑近炮口向里面张望,这时候曳光弹突然飞出来,在他脑袋上炸响了。我来的时候,那尊肇事的雾炮上还系着红布,和我同组的岳宝瑞师傅让我从炮筒上迈过去三次,说是为了避邪。
  我有三个月学徒期,学徒期间薪酬减半,学徒期满可以拿到五十万东北币。当地大多实行折实工资,员工薪饷直接折合粮食和日用品,船务公司要好一些,可以拿到现饷。看守灯塔有四个人,两人一组,每次上岗二十四小时,休息二十四小时。白天熄灯后,主要工作是维护和保养,此外还要定时观察海面。灯塔上有个八十倍军用望远镜,专门用来观察往来船只,闲暇的时候我总爱跑到顶层,端着望远镜呆呆看上半天。我曾试图从海面上寻找山东半岛。从理论上说,天气晴好的时候,在望远镜里应该能看见山东半岛,但远方只是灰蒙蒙的一片,说不上是水还是天。更多的时候还是看对面的海猫岛。我发现这个岛上只有两棵树,近水的地方,散落着一些巨大的石块,在悬崖上面,栖息着数不清的鸥鸟,它们排泄的粪便把悬崖染成了一片白色,尤其在黄昏时候,所有外出觅食的鸥鸟都飞回来了,它们在悬崖边缘盘旋,寻找可以降落的地方,这时候我甚至能听见它们发出海浪一样的喧嚣。
  夜幕降临后,灯塔巨大的光束缓缓扫过夜空,光束的倒影在海面上移动,远处有几点灯光似动非动地漂着,唐河河口的浮标忽隐忽现,进港的小火轮鸣响了汽笛。在灯光照耀下,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很美好。毕竟安顿下来了,可以松一口气了,但另一个声音提醒我,你只是走累了,靠在人家门沿上小憩一会儿,讨口水喝,然后继续赶路,去哪里不知道,只是觉得路还很远。
  招待所还没有赶我走的意思,但我知道不能再住下去了,毕竟我还有点工资,再赖着不走是说不过去的。我开始找住处,唐河的好房子租金不菲,如果除掉房租,我那点工资只能让我喝糊糊了。期间也曾打算降低标准与人合租,有几个在码头上扛小杠的外地人租了屏风山下的一处房子,或许是我的旧军装引起了他们的好感,他们要拉我入伙。看过他们的住处,我倒宁肯去住程天佩的破船了,我实在无法忍受满屋的臭脚丫子味儿,而他们就在这臭气熏天的屋里做饭。领我去看房的那个人(看样是这帮人的头儿),居然坐在米袋子上十分惬意地放了个响屁,隔不一会儿便站起来盛米做饭,还夸耀说要我尝尝他的“手艺”。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孙晋的朋友(2)
上班之后,一直想找个机会答谢孙科长,比如请他去街里喝酒,凭感觉我们应该有很多共同话题,这个人的朴实周全让我觉得挺亲切,是他帮助我摆脱窘境,他给我的印象更像是朋友或兄长。但由于那个不便提及的原因,我觉得不宜和孙科长弄得太近乎,怎么说呢,我们之间就像失主和小偷,过分的私人关系只能让我歉疚不安。有时候我想还是不见的好,落得心里清净,但唐河毕竟太小,我们后来居然成了很好的朋友。
  和孙科长的进一步交往是因为房子。有一天休班,在招待所院里碰见孙科长,我们站在杨树下聊了一会儿,他问我拿徒工薪水够不够开销。这是一个比较尴尬的话题,我现在吃住都在招待所,根本用不着个人开销,第一个月的薪水,除掉请师傅岳宝瑞吃了一顿馆子,剩下的十几万都还揣在兜里。我如实说现在还看不出来,住招待所也没有什么开销,正在找房子,看了几个地方都不合适。孙科长说你那点工资哪够找房子,你先搬到我那里住,我有闲房子。我说不能再给你添麻烦了。孙科长说是不是觉得寄人篱下了?你可能觉得不方便,其实也没有什么,我就一个人,住三间房,匀一间给你还有富余,赶上你休班,我就不用自己做饭了。话说到这里,已经不好再推辞,我说你对我算是负责到底了,不过我得说明,算是租你的,只是房租不能定得太高。“行啊,”孙科长说,“你做饭,捎带干点家务活,我再付你工钱,咱俩谁也不欠谁的。”
  孙晋家在唐河边,门牌是正仁街602号,紧挨河堤,很普通的三间房,花岗岩墙面,青瓦屋顶,门前有两棵香椿树,院墙是一人高的青冈条夹的木障子。屋子里还算整洁,闻不到多少烟火味,是独身男人的那种清冷和简练。孙晋住东屋,东屋没有几件家具,显得空荡荡的,靠东墙一张木质单人床,南面窗前放一张书桌,书桌旁有个大箱子,上面放了一些书和各种印刷品。看室内的陈设,更像是一个单身宿舍。我住的西屋倒是有几件老式家具,靠北墙是米柜,米柜前是一张长条春凳,火炕上放一个雕花炕琴。
  孙晋很忙,工作没有一定时间,经常是下班之后,还有人找上门来。找他的人大都是乡下来的,要救济,申请困难补助,他得不停地面对人们愁眉苦脸的倾诉。孙晋就像一个面对各种伤口的外科大夫,他总是显得很疲惫。
  我们在一起搭伙,一般都是我做饭。我的厨艺有限,煮粥下面条还可以,做菜就差远了,好在孙晋不挑食,什么都能对付。他吃饭很快,狼吞虎咽的,三五分钟一顿饭就结束了。一般情况下他会自己把碗洗了,然后心满意足地说:“吃得很好!”仿佛完成了一项什么任务。大概是独身生活不得已养成的习惯,孙晋特别爱吃咸菜。灶间门后有一口瓷缸,辣椒茄子芹菜豆角一股脑儿腌在一起,据他说,每年秋天都要腌满满的一缸咸菜。此外他还爱吃馇子,那是唐河特有的一种玉米面条,短短的圆面条,三五寸不等,类似于北方的河漏,可以下在汤里,叫“汤馇子”,也可以干炒,配以蒜苗、蛤肉,叫“扒拉馇子”。初到唐河的时候,在一家饭铺里看见很多人都在吃这种东西,觉得挺稀罕,也要了一盘扒拉馇子,吃了两口便觉得酸烘烘的,不是期待的那种味道,问店伙计是不是馊了,店伙计笑着说吃的就是这个味儿,不酸还不好吃呢。孙晋家西头是一个馇子铺,下班路过的时候他动辄买一些回来,挽起袖子亲自上灶,或煮或炒,弄得满屋子都酸烘烘的,临吃的时候桌上再放一盘咸菜,一副别无所求的样子。勉强跟他吃过几回,我逐渐也习惯了。其实馇子还是不错的,爽滑开胃,做起来也简便,即使吃不完,也不会粘成坨,下顿热热,还和现做的一样。

孙晋的朋友(3)
孙晋的院子约有半亩地,就那么闲着,仿佛从来没种过,这在我们子午山是不可想象的。种地我是内行,趁休班时候便把地翻了。这里原是唐河河床,土质很好,黑油油的。我在院子两边种了好多蔬菜,只有中间留出一米宽的甬道。孙晋有空也帮我收拾,叉着腰往地里浇水,他说自己懒,以前从没想过在院子里种菜,说是让你这么一收拾,真像个居家过日子的样儿。他还去弄了几株芍药回来,栽在甬道两边。晚饭后,孙晋动辄踱到院子里,绕着地边巡看,或做扩胸动作,挺惬意的样子。
  一个星期天上午,我正在院里栽辣椒,程天佩的表姐——那个叫罗苏维的师范生来了。看见我她挺意外的,说:“原来是你!”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她,我说你找孙科长吗?他早晨出去了。她像没听见似的,摘下挎包送到东屋,片刻出来了:“知道孙晋有个房客,没想到是你。”她笑望着我,“怎么,现在不做买卖了?”
  我说没想到你和孙科长是熟人。她捡起地边的铁锹拍着土坷垃,说我和孙晋是朋友,老朋友了,我常来,只是没看见你,其实我还吃过你烙的饼。我说手艺还可以吧?她说不敢恭维,硬得能打死人,水加少了,面饧得也不到时候。我说那是我们山东人吃的,有地方特色。她说地方特色就是咬不动,不让人吃。又问要不要帮忙。我说门口有水桶,你帮我打点水来。她把铁锹插在地里,提着桶进屋去了。坦率说,我不愿再看见她,尤其是现在,在孙晋家里。当然,她不会知道我的背景,但是孤城驿那一段已经够糟糕的了,我不想让孙晋知道我曾有过流浪的经历,而这个女学生和孙晋的关系似乎很密切,看样子是躲不过去的。她提了一桶水出来,左手还拿着水瓢。我说你把水桶放在地边,别弄脏了衣服。她放下水桶,把裤脚绾了两道,然后把水桶拎到地里,拿起水瓢帮我浇水。一棵辣椒苗栽下去,我随手在垄上旋出一个小坑,她就把水浇在坑里,可能浇得急了,有两棵辣椒苗漂起来,她重新给栽下去,弄得满手烂泥。“你栽得太浅了,”她伸出双手,“来,帮忙给冲一下。”我舀了一瓢水给她冲洗,说以前没干过这么脏的活吧?她说她们学校有一片菜地,都是学生自己种,在学校她是主要劳动力,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她洗完手,接过水瓢,说你栽的是两个品种。我说一种是尖椒,辣的,你跟前是绿袍子,甜椒。问她上几年级了,她说上三年级,再有两个月就毕业了。 我说你们崇正师范挺出名的,毕业后找工作不会有问题吧?她说只要愿意,基本上都能找到工作。我说有不愿意的吗?那还念书干什么?她说想法不一样,崇正是教会学校,重视修行培养,是个出淑女的地方,学校还有家政课,居家过日子用得着,有的人出来直接当太太了。我说那应该是个不错的学校,即使当不上太太,能做个淑女也挺好的。她说那是以前,现在�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