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花醉》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菊花醉- 第13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祝寿的宾客,亦有送对联书画者,都被张挂在了厅堂周围,被人们品评。最后,赢得称赞的,还是知府大人的寿字中堂,不仅字幅宽大,而且确实写得饱满神气,在满室书画作品中,尤为显眼。
  张槐昨天就来到了安化,带了三班六房的书办师爷,以及马步捕快和团练乡勇三百余人,加上各地前来祝寿的宾朋,把个小小安化县城的大小客栈都住满了。有的安排不下,结果一部分捕快乡勇就住到了胡世倌的家里与茶厂中。
  胡世倌见知府大人亲自前来为自己祝寿,大为感动,非要请张槐到自己的家里来住,被张槐婉言谢绝了。张槐说:“世倌兄,你我交契,不必客套。近来长毛贼党为祸湖南,抚台大人和曾团总严令各地要紧密防范,不得疏漏。虽说安化不在我的治所之内,但我身为知府,为官一任,要保一方的民安哪。湘西之地,向来是土匪盗贼猖獗,不得不防有长毛贼党串通生事。我今晚就在鲍县令的官衙歇息,顺便商谈一下防匪事宜。”
  胡世倌一听,只好作罢。
  今天的寿宴,上首第一张桌上的首座,是寿星老的座位。陪客便是岳阳知府张槐和益阳知府陆知璋,以及安化县令鲍余年和胡世倌的大舅子、古丈茶叶巨商花亦农。安福酱园的老板吴仁义也忝叨末席。按他的财力名声,本不该在首席就座的,但他与胡世倌是儿女亲家,身份就和一般来宾大不一样了。
  陆知璋是湖南湘乡人,与老乡左宗棠一样,也是文战不利,只好捐了个班。恰好他的夫人是京城某王爷的包衣奴才,靠了这层关系,他才外放了益阳府。虽然他自己认为是文才武略都好,但他的身世让人讥议。鲍余年两榜出身,十几年苦熬下来,也才是个七品小官。而他靠了自己堂客的主子,就一下子为五品正堂,很难让人心服,这也正是老鲍与陆知璋不和的原因之一。陆知璋与胡世倌的关系一般,因为他做官的来历出身不好,因此在官声上很注意,轻易不与茶商富人打交道,更不接受他们的月敬与年敬以及冰炭银子钱。益阳府为全国茶叶运输的一个主要集散地,富甲一方,但陆知璋为官清苦,并无多少积蓄。
  他在接到了胡世倌的请帖之后,本来是并不打算参加寿辰的。再怎么样,胡世倌也只是一个商人。他是朝廷堂堂命官,咋会去低三下四地去为他祝寿?但昨天一早就有巡河的捕快秉报说,岳阳知府的官船过去了。他心里明白,这是张槐又趁机去捞一把了,也不以为然。但当他听说张槐带了三四百捕快乡勇,而且巡河的捕快从岳阳的捕快朋友嘴里探听出张知府去安化要捕获长毛贼党时,心中非常愤怒。他觉得张槐欺人太甚,简直不把他陆知璋放在眼里,竟敢越界来他益阳抓人。
   txt小说上传分享

《菊花醉》第二章(9)
他又十分生气鲍余年,既然连张槐都知道了安化有长毛贼党,他作为知县焉能不知?那么他为啥子不来秉报?联想到以往的事情,陆知璋越思越气,再也坐不住了。就吩咐三班六房以及团练的团总,随他到安化去。他带了足有五百人马,浩浩荡荡,乘坐了十余只快船,顺资水而下,直奔安化而来。
  他是在祝寿的当日近午时分,才到的安化。在南门外,他命乡勇连放了二十四响土铳,把安化县城都震动了。
  正在前往胡府的张槐与鲍余年等人,听得城外铳响震天,以为来了太平军,吓得差一点尿了裤子,急忙派人去打探。稍顷,城门防守的兵勇报告说:“放铳的是益阳府陆大人,带兵勇前来为胡老板祝寿。”
  张槐一听,火冒三丈,骂道:“这个靠枕头风吹来的混账官,搞什么名堂?青天白日的,放的什么鸟铳?惊扰百姓,妄动干戈,一点朝廷的法度也不晓得。真不明白,朝廷怎么就把这样的庸物放了知府?”
  鲍余年也是满心怨恨,但却不敢痛骂一番。他对张槐说:“大人,话虽如此说,他是下官的顶头上司,不敢怠慢。您先行一步,我去南门外把陆大老爷接了,随后就来。”
  等鲍余年把陆知璋接了,又把随从的官兵安顿妥当,陪他到了胡府,前院的酒席已经开始。兵勇、团丁、衙役、捕快与村夫野老,茶农园丁混合一处,大吃大喝起来。
  胡世倌带领两个儿子与众位女婿以及各位茶商,早就到后院大门外跪接。陆知璋故意执了胡世倌的手,装作很亲近的样子,说:“世倌呀,你的请帖我是早就收到喽。只是公务缠身,恕我来迟。”
  胡世倌满面带笑地说:“府尊大人辱临敝舍,小人十分荣幸。这也是府尊老大人爱民如子呀。”
  陆知璋呵呵一笑,挽起胡世倌,一同进去。
  张槐在厅门口接着了,哈哈大笑道:“陆大人,世倌老兄的福辰,你身为父母官,竟然姗姗来迟,等一会儿要叫世倌罚你三大盏。”
  陆知璋淡淡笑道:“稀客稀客,原来是张大人?岳阳府离安化四百余里,您不辞劳苦,带兵遣将,前来陆某的辖地,难道是仅仅为胡世倌祝寿而来?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寿吧?”
  张槐闻言吃了一惊,心中思量是否走漏了风声。他装作不明白:“陆大人,你说哪里话来?我与世倌兄乃多年好友,此次纯系为祝寿而来,带了些兵勇,亦为防盗贼侵扰,别无他意。”
  陆知璋冷笑一声:“但愿如此。”
  鲍余年见两个人面和心离,斗嘴皮子,想劝说几句,又不敢,就给胡世倌使眼色。胡世倌见状,上前说道:“两位大人,里面薄酌略已备齐,还请入席再叙。”
  这一席祝寿酒,外面吃得热火朝天,醉得人仰马翻。里面却是文质彬彬,十分压抑。各路前来祝寿的茶商巨富,亲朋好友,本来是借此机会畅叙友情,谈论生意。谁知却来了两位五品黄堂和一位知县,弄得大家放不开手脚,想说不敢说,想笑不敢笑,十分别扭。只有埋下了头,默默地吃菜喝酒。
  彭金麟是益阳的团总,与陆知璋相熟的,本要上前献殷勤,但见陆知璋脸色冰冷,好像并不认识他的样子,只好识趣,在下面的酒桌上与人应酬。
  首席这一桌,气氛很压抑沉闷。古语有云: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张槐与陆知璋两人,谁看谁也不顺眼,酒自然喝得不痛快。
  胡世倌心里着急,生怕两位大人当众顶起牛来,可就糟喽。他借敬酒的时机,想调和气氛,就说:“两位大人,今日小民的贱辰,承蒙错爱。寡酒无味,咱们来行个酒令如何?”
  吴仁义立刻接嘴:“这个法子好,热闹热闹,给两位老大人逗个乐。”
  花亦农虽是茶商,但又是苗族的土司,身上有一半汉人的血统,一向沉默寡言,与内地的汉官交往不多,此时只顾吃酒,也不多话。
  张槐喝了点酒,胸中活泛起来:“酒令就不行了,咱们接联语吧,接不上的喝酒。”
  鲍余年马上接应:“如此甚好,又轻松又简单,不用搜索枯肠。”他的意思是挖苦陆知璋捐班出身。陆知璋心中明白,也不与他计较。
  胡世倌说:“既然如此,就请张大人出联,挨个往下接。”
  张槐清清喉咙:“那我就抛块砖吧”,随口就出了一联:
  来不请,去不送,无拘无束方便地
  他下首坐着鲍余年,随口接道:
  得不喜,失不悲,云舒云卷自在天
  接着往下是吴仁义,他搔了下头皮,想了半日,诌了一句:
  香不香,臭不臭,人来人往吃一口
  他话未落音,鲍余年就说:“老吴,你这对子跑远喽,不成不成。”
  大家就笑了起来。吴仁义:“那我就自罚一盏。”说着端起酒杯,一口喝了下去。
  轮到了花亦农,胡世倌说:“我这位哥哥,对这一套不甚在行,我替他说一副吧。”
  陆知璋不愿意:“酒席之上,人人平等,不分什么大老爷小百姓的,更不管他啥子进士翰林。大家统统都是酒友,谁也不能特殊。花土司亦不能例外。”
  他的话直接对着张槐与鲍余年而来,说得露骨了。
  花亦农不解内中的奥秘,见状说道:“我不会你们这些耍子玩艺,我只喝酒好喽。”他自斟了三大杯,端起来咕嘟咕嘟地喝了下去。
  

《菊花醉》第二章(10)
陆知璋说:“我只是个酸秀才,一生连个举人也不是,但就是会作联语。”他张嘴说了一副下联:
  茶自饮,酒自酌,说长说短自由天
  张槐一向听说陆知璋不学无术,没想到今天第一次同席,竟叫他处处语占机先,如何肯善罢甘休?就说:“世倌是寿星老,就免了。吴老板与花土司一个不会,一个不行,也免了。只剩下陆大人和鲍知县与我,鲍知县是陆大人的属官。这样吧,我出上联,陆大人接下联,咱们来个一醉方休。不过有言在先,我是一个人喝酒。陆大人若是输了,可以找人代酒。”
  陆知璋把官衣领口的扣子解开,说:“你以为我怯你么?”
  张槐说了上联:
  大路朝天,尔从何来?吃饱饭,任你南北
  陆知璋冷笑一声,接了下联:
  小径通幽,谁宾谁主?喝一壶,各自东西
  大家一片声喝彩:好。
  张槐看了一眼陆知璋,出题:
  一入天泉,且把清凉洗热客
  陆知璋闭目而答:
  两顾黄堂,须将危机告迷人
  张槐闻言变色:“陆大人,有话直说好了,不用耍此手段。”
  陆知璋佯作不知地:“张大人,此话怎讲?耍手段的正是你呀。你名为祝寿,实为抓人,还在这儿装疯卖傻,出啥子对联。你带兵越境连个招呼也不打,未免也太目中无人了吧?”
  张槐本来与鲍余年商议,待寿宴已完,即把胡英悄悄带走。谁承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打破了计划,让他叫苦不迭。但别无他法,只好顺水推舟,见机行事。现在见这个不晓事的陆知璋果然说破了机关,行藏已露,担心再有迟疑,就会惊动了胡英�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