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花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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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花醉- 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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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知县细皮嫩肉的身子,受这一路上的苦楚,也是骨酸肉疼,不愿意再动弹。他见众人都望着他,就苦笑着说:“我的好四哥吔,您老人家就发发慈悲吧。饶了我们大家的屁股,让我们的肚子暖暖地喝一口热茶唦?您看这天阴得浓重,要是下起雨,我们又冇得换洗的衣服,淋病了您还得花银子看郎中。”
  吴孝增心急如焚,就想早一点看见花郁青,但见刘知县阻拦,想骂人又怕给花家老太太留下坏印象,只好忍了。
  还是花飞豹孝顺母亲,见老太太喊叫女儿,就派家丁到县里去喊妹妹回来。
  花郁青吩咐人又添了几根火烛,使昏暗的厅堂里明亮了些,但身上的湿衣仍然使她浑身发抖。菊湘叫下人端了一碗热茶来,放了些姜片红糖,花郁青喝了,觉得胃里一股暖流,脸色也红润了起来。
  吴孝增与刘知县一同进来,隔了好远向花郁青致礼。花郁青背朝着火烛,脸部隐在烛影里,使吴孝增与刘知县只看了个蒙■的剪影。
  花飞豹在一边相陪,主要是看在刘知县的面子上。他对这个矮胖的比别人多了两根手指的吴家四少爷只有耳闻,并未目见。他的心里对吴家把姑丈家产业全买了,也是有反感的。但他对吴孝增能把一个知县吆喝得团团转感到惊奇。出于对官府的敬重,加上妹妹又不在家,无人主事,只好硬着头皮招待了他们。刚才在客屋吃饭时,他听吴孝增说起为救胡英曾胁迫益阳知府,并且为此差点丢了性命。为了保全胡家的产业,在湘沅几乎就要拱手相送别人时,他出高价买下,也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再把这些产业还给胡家。这次湘莲出事,胡嘉宝失常疯癫,胡湘沅卧床不起,眼看无人支撑局面,又是他出来安排接尸。并且放下手中的生意,不顾辛苦前来报丧。直把花飞豹听得面红耳赤,心里歉疚不已。赶紧重新见礼,再坐下来叙话。
  花飞豹向妹妹重复了一遍吴孝增的话,特别对吴孝增舍身救胡英的仗义行为赞不绝口。花郁青见进来的一胖一瘦两个人中,瘦子满脸谀容,胖子煞气扑人,加上吴孝增曾托人提亲,心里就不喜欢。听了哥哥的介绍,出于礼貌,起身道了个万福,说:“吴公子侠肝义胆,达于青云,令人感动。小女子代我姑丈全家致谢了。”
  吴孝增赶紧起身还礼,文雅地说:“不敢。小爷我与胡家兄弟是从小耍大,情同骨肉。他们遭此大难,我挺身而出,义不容辞。些许小事,不必经常提起。只是没有把胡英弟搭救出来,我心里一直不安。我也知道胡英弟是小姐的牵挂,因此小姐的谢意,吴某万万担当不起唦。”
  他夹三夹四地胡诌了一通,自以为得体,心满意足地重又坐下。
  花郁青见他提起胡英,揭开了还未尘封的伤口,心里一阵难受,几乎又要流出泪来。担心失礼,强自忍住了。她款款地对吴孝增说:“一路远来辛苦,还是早点歇息了吧。明日吴公子与知县大人且请先回。我与母亲、哥哥商议后,也当前往安化致祭。”
  说罢,不待吴孝增回答,就立起身,在菊湘的搀扶下,从旁边上楼去了。
  吴孝增目瞪口呆,本打算再与花郁青多说些话,以便增加她对自己的好感,为下一步向她摊牌做个准备。没想到花小姐的脾气真怪,说完就把他扔下走了。
  花飞豹怕冷落了客人,就圆场说:“小妹自姑丈家出事,表弟下落不明,回来后身体一直不好。加上刚才又淋了雨,不能多陪,还望二位莫要见怪。”
  吴孝增说:“没得事情喽。表妹身体不好,又思念胡英弟弟,这些我都清楚。像这样明事体、重情义的好女娃儿,我怎么会怪她呢?”他不觉间竟称花郁青为表妹了。
  

《菊花醉》第四章(13)
刘知县也在一边说:“就是就是,吴四哥是‘将军脑壳能跑马,宰相肚里可撑船’的人,不是一般的凡夫俗子。也只有像花小姐这样的女娃儿,才能配得起喽。”
  吴孝增听他如此说话,踢了他一脚,斥责道:“你胡说啥子嘛?莫非你是个傻瓜,嘴巴上冇戴笼罩哉?表妹是金枝玉叶,土司的女儿,我咋个能高攀?”
  花飞豹见他喝斥刘知县,就说:“冇得事冇得事。刘知县也是有口无心,一片好意。不过要说起来,我家妹妹的事情,也真让人头疼哩。”
  吴孝增一番借鸡下蛋,就是要引出这个话题。见花飞豹果然诚实,心想这个人要做大舅子倒确是不错。故作诧异道:“表妹还有啥事发愁?”
  花飞豹叹息一声:“还不是为胡英表弟的事情唦?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她硬是不愿意再找婆家。大哥没走时,就有人求亲,她一概不得答应。”
  刘知县向楼上看了一眼,小声问道:“难道这世界上除去胡英,就冇得小姐看上的人物?”
  花飞豹无奈地:“不好讲喽。我看除非是胡英再活着转来。”
  吴孝增突然说:“如果花三哥不嫌我唐突,我倒有一个办法叫表妹回心转意。”
  花飞豹闻言一怔:“你有啥办法呢?”
  吴孝增脸上现出一丝诡秘的笑容,慢慢地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我有这个。”
  六
  花郁青做梦也没有想到,胡英会给她留下这样的遗言。
  当花飞豹满脸激动地持着那封书信,到楼上来找她时,她已经换了干净柔软的杭绸内衣,躺在温暖舒适的被窝里流泪。
  花飞豹一边急促地敲门,一边兴奋地叫着:“妹妹,妹妹,有胡英表弟的书信。”
  花郁青闻言,立即翻身坐起,就要下床。因为起得太猛,竟然一阵晕眩,又倒在床上。在一旁伺候的菊湘慌作一团,不知如何是好。她手忙脚乱地去扶花郁青,被花郁青把手打开,娇喘着说:“快,把信拿进来。”
  菊湘赶紧打开门,接过书信,递给了花郁青。
  花郁青颤抖着双手把信纸打开,菊湘急忙端过油灯。只见前面是嘱托吴孝增处理家中资产的事情,最后面才是对她说的话,不多,只有几十个字:
  ……
  青妹,原指望与你连理共枝,偕老白首,谁料到天谴无辜,狱冤可怜。看来你我相见,只能在梦中了。吴四哥侠肝义胆,有古人之风,堪可依托。倘若得我死信,你的终身,我已托付此人。愿贤妹一如视我,则为兄在九泉之下欣然而慰之。
  切切,此嘱。  
  安化胡英于狱中  
  甫一读完,花郁青已昏绝在床。吓得菊湘大哭起来。
  花飞豹在门外听得里面菊湘哭叫,顾不得失仪,抢进屋来,连声问道:“小妹怎么啦?”
  菊湘已惊骇地说不出话来,兀自用手指着花郁青。
  花飞豹看时,只见花郁青双目紧闭,嘴角有血丝渗出,手搭拉在床沿之上,仿佛不再呼吸了。急得他朝楼下大喊:“快来人哪!快喊郎中来!”
  楼下的吴孝增和刘知县正眼巴巴地翘首以待,等着花郁青小姐笑眯眯地下楼来,与他温情夜话呢,哪料到传来的是一阵凄厉大喊。他们吃了一惊,就要往楼上跑。管家拦住了他们,说:“楼上是小姐的绣房,二位客人请留步,”
  两人面面相觑,上也不是,走也不是,只好退回椅子上坐着等待。
  管家把寨子里的郎中喊来时,花郁青已经苏醒,只是不能说话,两眼望着房顶,流露出深深的绝望与压抑。菊湘趴在床前,哭着说:“小姐,你哭唦。小姐,你哭出来唦。你要不哭,会憋坏的。”
  只见花郁青的眼里渐渐地积聚起了泪水,开始是从眼角流下,接着是喷涌而出。终于,发出了一声扭曲了的、像受伤的母狼一样的嚎叫,声音嘶哑得让人心胆俱寒。
  花飞豹把郎中打发走了。自己也走下楼来,吩咐家人不要惊动母亲,怕再惹出乱子。他抱歉地对吴孝增说:“真是对不住喽,差一点点出了人命。要是小妹有个三长两短,我如何向大哥、二哥交代呦。”
  吴孝增心里充满了失望,突然觉得特别疲惫:“天不早喽,我们先歇息,明天再说事情。”
  花飞豹说:“也好。”就命人把他们引到客屋去了。
  一夜无眠,天将亮时,花郁青才沉沉入睡。菊湘也疲惫不堪地趴在她的枕边睡熟了。
  吴孝增心里有事,辗转反侧,睡不安稳。刚刚蒙■入睡,却又被枝头的鸟叫鸹醒了。扭头去看刘知县,倒是心地坦然,睡得安逸香甜。
  他披衣起来,踱到了门外,见青山宛然,树木森郁。一轮红日,已自那树林高处升起。雨后的山寨,空气格外的清新。花间枝头,尚滴坠着露珠,晶莹剔透,如瑚珀珍珠一般。一条黄狗,在花丛间追逐着翩跹起舞的蝴蝶;几只锦鸡,于草地上啄食蜿蜒游动的蚯蚓。鸟语花香,山寨静幽,一道晨雾似的炊烟,在林子上空缭绕。
  吴孝增百无聊赖,看了一会儿鸡啄狗撵,觉得无趣,就转身走回房里。看刘知县还在酣睡,心里来气,走过去脱了鞋子,把那一双未洗的臭脚连袜子伸过去,放在了刘知县的鼻子底下。刘知县的鼻子受了刺激,嘴巴翕动了两下,竟然伸出舌头舔了一舔。吴孝增见此,来了兴趣,索性把袜子扯了,光脚伸到刘知县的嘴边。刘知县的嘴唇这次张得更大,忽然咬了一口。
  

《菊花醉》第四章(14)
吴孝增拔脚不迭,喊起痛来。
  刘知县被他一扯一拽,弄得醒了。睁开眼一看,嘴里衔着的,却是吴孝增的臭脚。他有点生气,连忙松嘴,哇地吐了一口,说:“怪不得我说这肉丸子怎么有股咸鱼味唦?”
  吴孝增急忙低头看时,见大拇脚趾上有几个深深的牙印,甚至有血渗了出来。他骂道:“莫非你是个傻瓜?见肉丸子就要吃?你又不是饿昏了的野狗,也不睁开眼睛看看?”
  刘知县不服地说:“四哥,明明是你欺负于我,怎么倒好像是我的错了?我要是睁得开眼,还会咬你的臭蹄子嘛?”
  吴孝增把手一摆:“好喽,莫要逗了。你快起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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