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与茶叶制作,红绿黄白黑青,六茶之技都难不倒他。”
麦金农兴奋地问:“那我们明天就到湖南去。”
汪醒陶长叹一声,脸色惨淡,不吱声了。
陈传说:“表叔,你早说他是湖南人不就成啦?故弄玄虚。”
汪醒陶说:“我说不知他在何处,是听说去年他家遭了大难。他们家的字号——‘天泉’茶庄都倒闭关门换了招牌了。他是否还活着,都难说呢。”
麦金农说:“不管他是不是活着,我都要去湖南找他。”
汪醒陶说:“我看你这个人,有毅力,能成事。其实,你要想了解红茶,离此处数百里外,皖南的祁门,就是红茶的产地。你们不妨去那里寻访。”
麦金农一听,高兴地说:“祁门红茶,我听说过,在英国是王室才能喝到的茶。我要去,我要去。”他抱怨陈传道:“你怎么不告诉我,祁门就在安徽?”
陈传说:“我又不喝茶,怎么会知道什么正门、奇门?要走便走,我随你去就是了。”
四
天光不知到了什么时候,只觉得鸡又叫了一遍。
麦金农昨晚茶喝得多了,一直到夜深都没睡着。这是因为茶叶中的咖啡因有兴奋提神的作用,人如果在临睡前饮了浓茶,便会使神经过度兴奋,导致神经正常功能失调。古代的养生家与医生,历来都非常重视睡眠的质量对人体的影响,所以提倡入睡前不宜吃得过饱,不宜饮用浓茶,不宜吃酒过量,不宜劳作太疲等等。
但麦金农是一个身负重任的科学家,遇见像汪醒陶这样的茶叶专家和世外的高人,岂肯轻易放过。不断地问询和不断地记录,使他就不断地喝茶。陈传听得不耐烦,哈欠连天,吃了晚饭就与挑担的苦力到院门边的草房里歇息去了。
鸡鸣三遍时,汪醒陶已经在院外的林子里打完了一套太极拳,又练了一套太极剑,就收了势,到自己的花房里伺弄花卉。不一会儿,小厮也揉着睡眼,爬了起来,开始点火烧水,准备早饭。晨雾很大,把山峰、树木全遮了。就连院子内外,也是一片柔纱。飘渺的雾与炊烟融汇起来,伴随着小厮拉风箱的“呼哒”声响,一股农家生活的气味,便醇厚地泛了开来。
麦金农睡得很晚,但睡着后却不安稳,呼噜打得震天响。在这山野间的茅舍里,把秋虫的鸣叫都压了下去。倒是院门前的草房里,那两个出苦力的汉子无声无息,睡得好安静。
小厮烧好了水,用葫芦做成的水瓢舀了一瓦盆,端了出来,放到院子里的石桌上,喊汪醒陶洗脸。汪醒陶从花房走出,脚上的草鞋全被露水打湿,上面还沾了不少的草叶与碎花。他手里拿了一束菊花瓣,递给小厮,说:“用水冲洗了,给客人凉拌着吃。”
小厮撅着嘴说:“你总是这么热心,别人未必实诚。昨晚我就见前院的客人,”他说着朝草房那边拱了一下,“把墙上挂着的种子就偷了。”
汪醒陶警觉地问:“偷种子?不可能吧?陈传表侄连茶都不喝,他要种子干啥?”
小厮往麦金农睡觉的西屋瞥了一眼,悄声说:“我瞧这几个人来路不正呢。”
汪醒陶说:“如何见得?”
小厮说:“你那个表侄贼眉鼠眼的,好像心里有事。那个姓杨的,说是中国人,怎么有那么大的一个鼻子,还有那眼珠子,像猪眼珠子一样。他身上还有一股子骚气,你没闻出来?”
“小小年纪不要胡猜乱想。我表侄就是那副样子,到哪里都没有正经形状。那个姓杨的在海外生的,也许就有异族血统。他那味不是骚气,那叫狐臭,山下村子里的二蛋爹就有。一到夏天,顺风几里地都能嗅到。”
小厮说:“反正我觉得他们跟那年来的胡少爷大不相同。”就拿了菊花瓣,进锅屋里去了。
汪醒陶伏下身,用家纺的白粗布手巾蘸了水擦脸,心中对小厮的话却费开了思量。童言无忌,也许他说的有道理。表侄多年不来往,忽然登门,还带了这样一位怪人,要买啥茶树种子和树苗,莫非真有啥企图不成?
他匆匆地擦了脸,起身朝院门那边走。院门的草房檐下,挂着不少茶树种子,那都是他历年积攒所留下了的。有不少种子都是从珍贵的野茶树上采集的。因为他的茶园面积所限,无法进行大规模的试种。去年胡英来访,送了一些给他。说好了过两年再来时,帮汪醒陶买些地,进行试验。
走到房檐下,汪醒陶大吃一惊,见一溜布袋中,少了两三只,其中就有他精心培育的舒城墨菊品种。要说此事,也不是他疏忽大意,因为茶树种子虽然珍贵,但偷种子的事情在茶区好像还从来没有发生过。茶农之间,互相调剂品种的事经常出现,却无人想着去偷窃。
《菊花醉》第五章(8)
汪醒陶紧走几步,去拍门,谁想一推就开了。只见里面铺盖依然,那个挑担的苦力仍在酣睡,却独独不见了陈传的踪影。他上前把苦力喊醒,问:“我的表侄呢?他到哪里去了?”
苦力连日辛劳,正睡得香甜。猛地被惊醒,摸不着头脑,回答说:“表侄?谁的表侄?”
汪醒陶说:“我的表侄。就是陈传,与你一起在这屋睡觉的,怎么不见了?”
苦力这才清醒过来,看了一眼空铺,说:“我也不知道。他不是说要到麦大人那儿去睡的吗?”
“卖大人?哪个卖大人?”
“就是那个大个子麦大人呀?”
“他不是姓杨吗?咋又姓卖了?”
苦力知道自己话说得太多了,就支吾道:“我也不清楚,我听你表侄喊他麦大人来着。”
汪醒陶转身出来,就朝西屋走,他想可能表侄是嫌苦力脏,不愿意与他睡也是有的。这个陈传就是个穷讲究,越是没银子越是摆谱。
小厮已经把饭做好,见他过来,就问:“喊不喊杨大人?”他用手指了指西屋。
汪醒陶急于知道情况,来不及回答他,就把西屋的房门拍响了。
过了半晌,才听麦金农应声:“是谁敲门?”
汪醒陶在门外说:“是我。汪醒陶。”
麦金农说:“是汪先生呀?门没有关死,你可以进来。”
汪醒陶推门而入,见屋内的两张软床上,却也只躺了麦金农一个。他的头立时大了。
麦金农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伸了个懒腰说:“汪先生,昨晚上你的茶真是太好了,我睡的也很好。乡村真安静,与约克郡的家里一样的安静,非常好。”
汪醒陶顾不上听他的赞美,也没听懂约克郡是何含义,有点着急地对麦金农说:“杨先生,你见到我的表侄了吗?”
麦金农从床上下来,一边穿外衣一边说:“你的表侄?陈吗?他不是在前边睡觉吗?”
汪醒陶知道事情不好,连忙说:“他没有在前边睡觉,他跑了。”
麦金农大吃一惊:“跑了?为什么?”
“我哪里知道为什么?我还想问问你呢!”汪醒陶说,“他一向不喝茶,不懂茶,却莫名其妙地把我的茶叶种子偷跑了。而且,还有一袋是最珍贵的。”
麦金农呆住了,脸色变得苍白:“上帝,这是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汪醒陶生气地说:“我倒要问你为什么?是他把你领来的,又是你要买我的茶叶种子。现在他不见了,怎么见得不是你们串通好了,来蒙骗于我呢?”
“绝对没有此事。”麦金农连忙辩解,“我是要考察茶树的栽培,但我是在上海才认识他的。我只是雇用他给我带路,到你这里来还是他提议的,我怎么会与他串通呢?”
汪醒陶不相信,追问道:“那你在上海又是怎样认识他的?你说与他无关,这话你对知县大人说去便了。我现在就把你送到县衙,由知县大人来断个是非曲直。”
麦金农赶快摇手道:“孬,孬,汪先生,请你听我解释。我真的与陈没有关系,他为什么要偷你的茶树种子,我真的不清楚。但我可以赔偿你的损失,你说需要多少钱。好吗?”
汪醒陶见他说得诚恳,叹了一声道:“我跟你说过,我不需要钱。我的茶树种子,那是世界上也没有的呀,那是我十余年心血才栽培出来的。是集舒城茶与菊花于一体的混合茶,制出来的茶叶就是像茶又像菊。”
麦金农大吃一惊,听汪醒陶的话音,好像是植物栽培学上的一门新方法,叫做嫁接法。这种方法是把两种不同性的植物移接到一起,使它具备两种植物的性能,结出的果实也同样具备两种口味。这样先进的方法,难道已经被这个山村的茶农研究成功了?
他兴奋地握着汪醒陶的手:“哎呀,你真的把两种植物移接到了一起?而且还结出了果实?”
汪醒陶被他的话迷惑了:“什么植物?我不清楚你在说什么。不管你说什么,我都要把你送往县里,让知县大人来问你,到底你与我的表侄是如何计议的。”
麦金农有点疑问地说:“你说把茶树与菊花嫁接,这怎么可能呢?一个是木本植物,一个是草本植物,怎么可能嫁接成功呢?”
小厮在门外听了多时,这时忍不住进来说道:“你别胡说八道了,快说说怎么了结这事吧。”
麦金农从兴奋中回过神来,见眼前的两个人面色难看,知道自己是无法与他进行科学的交流了。就转身去翻行李箱,要去拿出自己编写的《世界植物图志》,想给他们进行启蒙教育。谁知等他打开行李箱,却大叫起来。
汪醒陶与小厮都吓了一跳,忙问怎么啦。
麦金农脸色变得很难看,汗水从额头上流了下来,他气急败坏地说:“他把我的钱,我的钱全偷走了。还有我的护照,也不见了。”
汪醒陶一愣,他刚才确实怀疑这个大个子是与陈传串通好的,来偷他的茶树种子。现在见他面色巨变,箱子里除了衣物和一些镜子、铲子、杯子之类再没有别的,也就相信了。
他气愤地说:“这样的人你怎么能雇他呢?”
麦金农顺口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