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游击说:“俺们是耍枪弄刀的粗人,不会说你们读书人的细话。像啥子‘烽火城西百尺楼,黄昏独上海风秋。更吹羌笛关山月,无那金闺万里愁。’俺的意思就是说说闲话。”
吴孝增大为惊奇,问道:“听将军背诗这么熟练,还说是大老粗,谁相信?”
刘管带说:“况老哥不是凡人,他中过举人的。后来考不上状元,才当的兵。”
吴孝增一摆手:“既然如此说,二位将军就不要见外。你们要真的请我,请答应我一件事。”
况游击道:“请讲。”
吴孝增说:“既然你们如此看得起我吴某,这顿饭就由我来请。另外,我再送给二位将军与众位弟兄五百两银子和三百封砖茶,算是我们湖南商人对镇守边关的将士们一点心意。我这也是在替左大人办点小事。”
况游击与刘管带感动得热泪盈眶,抓住吴孝增的手说:“俺们全营的弟兄和老婆孩子都谢你了。你告诉左大人,再苦再累,俺们也不当孬种,不做逃兵。”
吴孝增也被自己的举动吓了一跳,他没想到一激动说的几句话,竟然能让杀人不见血的当兵人流泪,他自己也被自己感动哭了。他第一次觉得哭也有很爽快的感觉。
他让况游击与刘管带稍候,就提心吊胆地来到后院,想着怎么与花郁青说明这件事。这儿离新疆还远着哩,一入疆,沿途守卫的兵士一个比一个苦。要都这样激动,那他连乌鲁木齐还没走到,就要赤身裸体了。他心里叮咛自己:这是第一次,可也是最后一次。
没想到花郁青听他说完,脸上竟然露出从未有过的笑容。她第一次温柔地笑着对他说:“此事你做得好。那就赶快让伙计把茶叶送去吧?我这就给你取银子。”
吴孝增听花郁青的话音,不像是破了财,倒好像是平地里捡了金元宝似的。他很奇怪,为什么人散财舍物还有这样的乐趣?他手舞足蹈地说:“我以前都是捡了钱才快活,今天送与人家银子却更快活。你说是咋个回事?”
花郁青认真地看了他一眼:“有些事,花钱比挣钱更重要,所以你高兴。孝增,以前我还真没有发现,你是一个有善心的男人。”
吴孝增头脑发热地说:“连你都这样夸我,看来我做对了。今后这样的事再多做点。”
花郁青:“也要量力而行。”
说着话,细妹已经从里间箱子里取出了银子,交与吴孝增。吴孝增揣了出来,又吩咐副柜把茶叶取了送去游击营里。就到了前院,把银子交与况游击带来的亲兵。
几个人一起,来到了内城的游击衙门。况游击早就吩咐老婆准备好了酒菜,都是些肉类面食。此地沙漠荒凉,水极稀罕,蔬菜匮乏。就是有,也多是从肃州运来,价格昂贵。
两个军士温酒洗盏,殷勤伺候。吴孝增心里高兴,就放开了喝将起来。他的酒量本来就不甚大,但从小就喜欢猜拳斗酒。因此,三巡过后,他对况游击说:“寡酒无味,我们来猜拳怎样?”
况游击本来见他是南方人,还担心他不胜酒力。现在见他倒挺豪爽,像个北方男人,就把袖子挽起,说:“既然老哥有如此雅兴,那俺们就陪你喝好。咱嘉峪关别的都缺,几坛子浊酒还是管饱。”
这一顿酒,直喝到鼓打三更,兵营的牛角号都吹了几遍。
吴孝增早已喝得头晕眼花,手软筋麻,认不出人了。他一叠连声地对况游击喊着:“老倌,你……你耍赖。我咋……没……见婶娘?你要……没……有堂……客,我……我给你……一个。”话没说完,就从椅子上出溜下来,倒在桌子底下扯起了鼾声。
况游击见他如此说话,对刘管带说:“他喝高了。送他回客栈歇息吧。”
两个伺候的兵勇就要上前扶他,刚把他从桌子底下拉出,哪里料到吴孝增一声大喝:“住手!滚……滚开!”
他这一声,让兵勇吓得手一抖,把他摔在地上,又倒下去了。
吴孝增手一挥,说:“啥……子东……西,老爷喝……酒,你……们敢……拦?走,老……倌,找个……女娃……儿玩……一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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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花醉》第九章(7)
况游击与刘管带对望了一眼说:“他确实喝高了。”
于是,况游击命兵勇把吴孝增再次搀扶起来。见他瘫软如泥,不能站立,就叫一个人背着,一个人打灯笼。那个背他的兵勇把手往吴孝增的屁股上一搭,吓得“妈呀”一声,急忙把吴孝增扔了。吴孝增偌大的身躯,“噗嗵”摔到了地上,疼得他哼哼起来。
况游击大怒:“你为何把他摔了?”
兵勇满脸惊恐,用手指着吴孝增,嘴里说道:“妖怪。他是个妖怪。”
况游击喝骂道:“我看你的脑子进水了。哪里来的妖怪?他明明是吴老板么。”
兵勇说:“他的###子,他的###子上有条尾巴。”
况游击一听,大为惊奇,与刘管带对视了一眼:“你说的当真?”
兵勇脸面吓得蜡黄,带着哭音说:“小人咋敢撒谎,真真的他###子上有条尾巴。”
况游击心中大奇,他命兵勇把吴孝增的裤子脱了,要看个究竟。一边伸手从墙上取下雕花大砍刀,以防不测。
兵勇哆嗦着把小吴的裤子褪下,果然一根小指长的肉柱赫然直立,与前面的小二哥遥相呼应,却是奇观。兵勇好奇,用手在那肉柱上拨拉了一下。吴孝增有点痒,咯咯地笑了两声,兀自闭眼沉睡。
大家都笑了出来。刘管带说:“吴老板两套工具,真是稀罕。要是娶两个婆姨,一个在上面,一个在下面,这叫作两不耽误呢。”
笑了一阵,况游击说:“把裤子提上,快把他送回客栈吧。”
兵勇弄清了秘密,心中不再害怕,反把他的那根肉柱当作把手,抓住了,翻身背起,就要送回客栈。尚未出门,吴孝增突然腹响如雷,喉咙里“呕呕”作响。
况游击说:“他要出酒,快把他放下。”
兵勇未及转身,吴孝增已经口喷莲花,飞流直下了。
兵勇无从躲避,被喷了一头一脸。一股浓烈的酒臭弥散开来,屋子里醺人欲吐。
况游击急命把门窗大开,散透空气。又命兵勇把吴孝增放在炕上,打来清水为他擦洗。
吴孝增像死狗一样,再也不说话了。
兵勇用粗布蘸了清水,先把自己的头脸擦了,又为吴孝增擦洗。正擦着,忽闻一股有别于酒菜臭的臭味,钻入鼻孔。他抽搐了几下鼻翼,感觉味源仍来自吴孝增。再仔细地寻找了一下,不觉作呕。原来吴孝增不但上吐,而且连带着下泄,屎尿全出来了。
兵勇捂着鼻子跑出去,蹲在院子里呕吐不止。
况游击与刘管带也觉得闹心。但只有皱着眉头,命另一个兵勇继续为吴孝增收拾,并把他的裤子扒了下来,扔到了院子里。
正手忙脚乱地擦拭着,忽见客栈的小二领着吴孝增的账房,慌慌张张地走了进来。账房一见况游击就说:“出了大事,我们老爷的银子被盗了。”
吴孝增正闭目躺着,闻听此言,未等况游击发话,突然睁开眼睛,说:“谁偷了我的银子?谁偷了我的银子?”
况游击惊得嘴张了好大。他只知道当兵的要是醉了,那绝对是“醉卧沙场君莫笑”。哪里想到这商人醉了,一提银子就能醒来。看起来这孔方兄的威力,大大地胜过了醒酒汤。
他一声令下,集合了三五十个值勤的兵勇,持刀舞枪,抬着吴孝增,就奔“悦来客栈”而去。
客栈里,灯烛辉煌,一片混乱。茶庄的伙计、赶脚的驼夫、客栈的老板、小二,忙忙碌碌地在那儿穿梭吆喝个不停。几个镖局的镖师已经在客栈周围巡查了一遍,担心敌人调虎离山,又回来,守定了花郁青住的上房与装茶叶的屋子。
况游击带兵来到,客栈老板迎上前去,诉苦说:“小店一向平安无事的。今晚却出了这等事体,真是冤枉。”
刘管带说:“你冤枉个球?贼偷的是吴老板,却是在你的店里。满城的客店都没事,偏偏你们家有贼。等会我再找你算账。”
客栈老板苦丧着脸,到一边蹲着去了。
吴孝增下身尚且光着,满腿屎尿,就这样被兵勇背着进了后院,送到了上房里。况游击命人端来两把椅子,与刘管带坐了,就在门口问话。
花郁青在屋里见吴孝增光着屁股被送进来,又羞又恼,方才产生的一点好感全跑了。她说:“二位将军不必拘礼,请进来验看。”
况游击与刘管带这才起身,说一声:“如此,冒犯了。”就迈步进了上房。两个人抬头看那花郁青,倒吸了一口凉气,暗暗地心惊。他们在这西北荒凉之地呆得久了,见到如此美貌的江南佳丽,绝色美人,不由地说话也结巴起来。
花郁青令细妹带他们到里间看了盗案现场,见箱笼大开,却并无狼籍之像。扫了一眼,就转身出来,到了外间明堂坐了,问道:“是几时所盗?盗贼几人?”
花郁青说:“几人尚不得而知,只是妾与丫环在里间里歇息,听得一声微响,还以为是耗子,也没在意。稍顷又听一声响动,却才起来看时,见箱笼已开,里面银两已经丢失。”
况游击问道:“夫人可知丢失多少银两?”
花郁青又道:“这个箱笼里,装了一千两,都已不见。”
吴孝增在里间炕上,说道:“不多不多,我还有的是银子。”
况游击对花郁青笑了一笑,说:“夫人,你看这事闹的,多不美气。俺们也是一番好意,想给吴老板找个乐,哪里想到他自己比我们喝得还凶。要不然,也不会发生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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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花醉》第九章(8)
花郁青说:“贼哪儿都有,这也是难以防备的事情。不能怪你们。天已不早,你们且回去歇息吧。”
况游击就与刘管带起身告辞,并吩咐守城的兵勇注意盘查,发现可疑之人就捕获了。
况游击尚未出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