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忘于江湖之鱼水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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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忘于江湖之鱼水盟- 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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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侍卫闻言也吃了一惊:“军师住在馆驿?”

    “让你去你就去,罗嗦什么?”刘备轻喝一声。侍卫忙答应着跑了出去。

    刘备回到寝室,侍女过来侍奉他洗漱更衣,他懒懒地摆了摆手:“下去吧,我再坐会儿。”

    无情无绪地听着窗外远处传来的更鼓声。

    白日里与孔明的争执又一一回响在耳边,他觉得,孔明变了,以前说笑戏谑的他变得正经了起来。一切都是那样温循守礼。眼看着自己的霸业一天天兴旺了起来,那个无拘无束,眼睛里总藏着恶做剧的笑容的孔明却渐渐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就是那个总在忙碌着的身影。

    刘备站起来,推开窗子,对着湿润的夜风深深吸了一口:他是为我的霸业呀……

    刘备背过手,在屋里慢慢地踱着:孔明呀孔明,一座宅第,你为何就会说到了国破家败的地步?你的贤德,我早已体味良深,难道,你就不懂我的一片心意?我也不想对这些患难的部下含愧终生呀……

    眼角儿闪出泪花,刘备用手擦了。这时,听窗外有人轻声叫:“主公,睡了么?”

    刘备听出是侍卫的声音,忙让他进来:“怎么样?军师住哪儿了?”

    侍卫拱手说:“小人打听明白,军师住在城东的锦云驿”。

    刘备想了想:“你去知会一下城东的守将,让他多派一支人马巡夜。不可大意了。”

    侍卫施礼退下,刘备洗漱了躺上床,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这宅第倒底分?还是不分呢?

    窗外沙沙地响起了雨声,打在竹叶上,打在芭蕉上,似春蚕食桑;打在水面上,似弦鸣一片;落在窗台上,叮呼作响。那案上的烛火被风吹着,欢快地跳跃。

    刘备眯着眼,雨声交织成一曲轻歌,他不觉沉醉于成都这湿润、凉爽的天气。

    唉——,长叹一声,翻了个身,雨,如今听来都似乐声一般呢。他想起了兄弟三人同着十八路诸侯讨董卓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雨,不大,但一点一点地打在盔甲上,又爬到脸上,迷了眼目,冷得钻心;他想起被吕布占了徐州,自己无奈去投曹操,误入深山,也是雨,那场大雨,几乎引来了山洪,他浑身透湿地、绝望地仰面向天,天哪,真不容我刘玄德吗……

    刘备在这样的半梦半醒中,仿佛又置身那冰冷的世界,“大哥!”是益德,是云长,他们焦急地神色让他至今记忆犹新。关羽的胡子被雨淋透了,全贴在胸甲上,可是他却浑然不理,只顾着解了披风把自己包了进去……

    好兄弟……刘备闭着眼,但他感到眼角有凉凉的东西溢出来了。

    不想了,不想了,他探出身子掐灭了烛火。

    可是,脑海中的影像却一个接一个的向他袭来。

    浑身是血,白马变红的子龙,小心翼翼地打开护心镜,向他捧出了那根儿独苗;

    孙公佑为了让他有个安身之所,东奔西走,看尽世态炎凉。

    糜氏兄弟散尽了家产,忠心耿耿;

    ……

    这些面孔生动地在刘备面前展开,让他惭愧。让他内疚。

    孔明!我要报答他们!这也不行吗?你为何无情至此?

    刘备在心里喊着。无情,无情。

    无情吗?

    孔明的面庞在他眼前印了出来,他看到了那个白衣羽扇的年轻隐士。从那片青翠欲滴的竹林中走了出来,走进了纷乱的战火。走进了累累的案牍;走进了繁重不堪的政务……

    七年,才七年,濒临灭亡的皇叔坐拥了荆益,真正地可以和孙曹分庭抗礼了。这是七年前,只能在梦里出现的情形。

    也只有七年,三十四岁的诸葛亮额上出现了隐隐地横纹。

    ……

    刘备呼地一声坐了起来。他点亮了灯烛,推开窗子,雨声更大了,他的心情也一如这雨声激荡起来。

    一定要赏!

    孔明刚一进左将军府的办公处,主簿早就把一大撂公文抱了过来。子安为孔明解了披风,就忙着去煮茶。

    孔明坐在案前,用手抚了抚那些文书:“这些,我上午批阅出来。马主簿还要辛苦一下,去知会一下公琰等人,午时过后,还要随我出去。让下面备好车马。估计申时末我就回来了,那些即将赴职的新县令们,就让他们那个时候来吧。”他说着,已经翻开了第一份文件。

    主簿一一领诺笑着说:“军师真是神人。这些事若是我等办,怕是要三天才行呢。”

    孔明只是笑了笑。好似想起了什么:“哦,前些日我不在时,主公可曾要下行什么文书?”

    马主簿笑道:“是,主公拟了荆州旧臣分封府第令,专等军师阅过下发。”

    孔明点点头:“好,烦劳主簿为我取来。”

    少时,新拟的策令展开在孔明面前。他注目看了一会儿,喃喃着:“赐第百间……田千顷……”。羽扇柄轻轻磕在桌案上,达达地响着。

    良久,他抬起头:“哦,主簿去忙你的事情吧。”

    “军师若有事时,知会一声便可。”

    孔明待他走后,重展纸张,照着那策令,又写起来。也许是太过专注了,没发觉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进了屋子,直到长长的影子挡住了光线,才不满地抬起头来。

    “主公?”孔明一惊,忙起身施礼:“主公来了,恕亮失仪了。”

    刘备看看他,又看看磊起来的公文,颠了颠大袖子,清嗽了一声。孔明忍住笑:“主公请坐。”

    扶着刘备坐下,又亲奉上了茶盏:“主公这么早,找亮何事?”

    刘备低着头,抿了口茶,放下杯子,长手臂绕了一圈过去搔着后背。孔明用羽扇挡住脸,把笑容藏有扇后。

    “那个……昨天,睡得还好吧?”刘备发现他在笑,又坐正了身子。

    “不好。”孔明放下羽扇,叹了一声:“馆驿里蚊子太多了。”

    “哼!自作自受。”刘备得意地哼着。

    “放着那么好的地方不住,非要住馆驿。你跟我使的哪门子的性子嘛!“刘备用手点着孔明。

    孔明目光闪烁,含混其词:“是呀,那么好的府第,不住人,真的是太可惜了。”

    刘备的眼睛里放出光彩,把座位往孔明身边挪了挪:“真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孔明也看着刘备:“主公的一番美意。”

    “哎——这才是好军师嘛……你看,昨天吃酒,你不在,大家都不自在嘛,你要是早这样。何必呢?”刘备的脸上晴亮一片。

    孔明站起来,从案上取来文书:“主公,这策令,我已经用印,可以行文下发,主公过目。”

    刘备也站起来:“你用了印,我就不看了,怎么样,让子安去馆驿搬东西吧。”

    孔明摇摇头:“不可不可,文书未曾下发,先不要造次。”

    刘备轻笑一声:“真是,麻烦。行了,我还要去绵竹一趟,军师就把这事情早办了。”他说着,向着门外迈开了步子,又回过身,指了指案上的文书:“这个,让他们干,你不要什么都自己来。”

    孔明又是一礼:“谨遵主公之命。”

    刘备叉着腰,摇了摇头:“哼。假客气。”

    //

正文 第十五章

    刘备从绵竹检视归来,已是半月有余。

    刚一回府,尚未喘气,就有侍从来报:许靖先生求见。

    刘备也不更衣,忙命相请。

    少时许靖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倒身便拜。

    刘备一愣,忙起身相搀:“老先生这是何故?快快请起。”

    许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唉,皇叔,这让老朽说什么好。前几日就想来叩谢,皇叔出巡在外,今日听说皇叔回来了,我第一个,哈!第一个就来了,后头要谢恩的,还有好多,倒被我占了先了。”

    刘备莫名其妙,只得“嗯嗯”着。

    “老先生过谦了,备……无才德,先生不必如此。”

    “皇叔,不是老朽奉承,像皇叔这样的贤君亘古未有啊。”

    “老先生这话太重了。”刘备坐下来。

    许靖叹了口气:“皇叔的心也真是细了。上月皇叔问我成都宅第,我还不知实情,尽我所知与皇叔说了,谁知皇叔竟是要赏我等……”

    刘备猛地站起来:“啊?”

    许靖犹自说着:“碧波巷的府第乃是成都第一,谁人不知,皇叔竟赏我无用之人。愧杀老朽了。皇叔又是那样一翻布置,可见皇叔待川人之心。从今往后,我等誓保皇叔,如有二心,天地不容啊。”

    许靖慷慨地说着,老泪纵横。

    刘备却早已浑身哆嗦起来,他强压怒火:“许先生,我竟忘了,还有哪个要来谢我呢?”

    “哦,刘巴黄权,秦宓王连等百余人都说要来。”

    刘备扑通一声跌坐在座位上。许靖又说了些什么他几乎全没有听见,只在脑子里反复说着:快滚吧!快滚吧!

    好容易许靖千恩万谢地走了,刘备一如火山喷火:“来人!让诸葛孔明!让他,让他速来见我!!”

    刘备侧着身子坐在案后,右手紧紧地攥着拳,左手搭住了肋下的宝剑。这个姿势让手下的人十分惊恐,他们迟疑着,躬着身子却不敢挪动脚步。

    “听到了没有!?去啊!!让诸葛孔明速来见我!”随着一声利吼,刘备一拳砸在红木案子上,满盛着芙蓉蜜水的铜爵砰地跳了起来,水花四溅,刘备烦燥地的一掌飞去,铜爵刚刚落案,又笔直地窜向侍卫的迎面骨,那侍臣不由得跳跃着逃离了怒火冲天的主公。

    紧抿着嘴唇却压不住粗喘,唇上的胡须被强硬的气流冲得嘶嘶直颤。

    渐渐地,远处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刘备大动作地坐正了身子。略低下头,眼睛却瞪了起来。

    “军师……这边走。”侍臣似乎小心翼翼。

    “好。”简明的一个字,在往日里,总让人感到踏实、从容。而今听来却带着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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