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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明说着,恭恭敬敬地跪下了。刘备执着拂尘愣在了原地。真如骑上了一只老虎。但是嘴上却不服软:“你以为我不敢是吗?”
孔明抬眼看着他:“主公下不了手,我替你下手。”说毕竟抓住刘备的手,抡着那个铜柄径往自己身上抽来。刘备也不料他来这一手,一点防备也没有,这一下真是结结实实地抽在了脖子上。立刻一条红印子就冒出来了。反倒将刘备吓了一跳,惊叫一声,孔明仍执着他的手还要打第二下,刘备却将那个拂尘抓得死死的,嘴里大喝道:“岂有此理,你撒手!!”
正在此时,门哗地一声开了,张飞赵云风风火火地赶了进来。原来是刘备的那些亲随们听这书房里闹得不像,忙搬来了救兵。
赵云见这君臣二人的样子,以为是刘备真的在责罚孔明呢。忙跪下讨情:“主公息怒。”
张飞看了半天,抢过了那个拂尘扔在了一边:“大哥!你这是何必呢?军师犯了军法你亲自动手干么?扯出去打呀!!养着那些牢子手是吃闲饭的。”
孔明狠狠瞪了张飞一眼,张飞暗暗好笑。一把从地上抽起孔明:“行了,打也打了,先让军师回去,让他好好闭门思过!!”
说着他给赵云使了个眼色,赵云忙站起来搀着孔明走了。
刘备一下子泄了气,跌坐下去。张飞坐在刘备身边:“大哥,你这是干么?军师去东吴,不也是为了你吗?”
刘备一下子抬起眼睛望着张飞:“我不想让你们为了我去送死!!”
“你呀,你的胆子也是真大。”
纤长柔细的手灵巧地从一个小锦盒中挑出一点儿膏药,放在手心儿里仔细地搓着,又从桌上拾起一个羊脂玉瓶,从里面滴出些香气四溢的油脂,用细棉蘸了,小心地擦上孔明的脖子。
孔明扒着衣领,对着铜镜子,不禁撇了撇嘴:“真是,这么长的一道儿,阿丑,不会落下疤吧?”
被孔明唤作“阿丑”的女子听了这话,恨恨地用指头点着孔明的额头,又咬牙又轻笑地:“活该呢。自作自受。”
孔明也跟着笑:“这是什么药?当真不疼了。阿丑……”
女子推了他一把:“再叫乳名的话,我……”
“好好,不叫了,夫人。”孔明转过身来,戏谑的眼神打量着黄夫人,黄夫人抿着嘴一笑:“算你还知趣。”
利落地收拾着桌上的东西,时不时地看着孔明,孔明笑望着她:“夫人只是看什么呢?”
那朵团了的棉球儿扑地打在孔明身上,轻快地跳上了桌子。
“看你俊呢。”
“是吗?”孔明开心地笑着,向后仰着身子,双手抱住了右膝,一幅慵懒的样子。“女才郎貌呐。”
黄夫人过来要捏他的嘴,孔明一把握住了她的手:“阿丑,你想我了吗?”
黄夫人面生霞色,但是仍笑道:“不想。”
“真的?”
“真的。”
孔明眯着眼,生怕眼中的坏笑漾了出来。“子安告诉我呀,说我不在的时候,有个女子天天夜里哭呢。”
黄夫人嗔笑地不服气:“听那个小鬼胡说。”
孔明忽地拉着她坐在自己身边,在她耳边轻轻问:“是不是怕我死在江东?”
黄夫人抬眼望着眼前的男人,清俊、睿智、挺拔、文雅,这个完美的人,是自己的丈夫。这几天的提心吊胆,真的是怕失去。黄夫人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让你受惊了,阿丑,这次,我一定好好陪你几天。”
夫人马上摇摇头:“鬼才信你的话,大忙人。”
孔明勾起嘴角:“真的呢。你不知道,我现在在闭门思过呢。”
夫人更笑了:“算了吧,我猜,到不了明天……”
话音未落,子安就气吁吁地跑了进来:“先生,主公已经在府门前下马了啊。”
夫妻二人相视一笑,孔明随即摇头轻叹了一声,向着夫人竖起了大指。黄夫人得意地笑了笑:“我回避了。”
“别,别”。孔明拉住她,手忙脚乱地上了床榻,向里躺下,回过头来冲着夫人笑着:“夫人迎一迎,就说我养伤呢。”夫人无可奈何地看着他,摇头走了出去。孔明躺在床上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只闻脚步声近了,更传来说话的声音:
“军师睡了?”
“嗯,只是说,不太舒服。”
“啊?真的?打坏了吧?”
……
孔明要是不捂住嘴,便笑出声来了,只听见门响,忙闭上眼,声息全无了。只听黄夫人的声音:“主公请。”接着只闻轻轻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在榻前停下,半晌无声,一只大手轻轻的抚上他的额头。然后拿开手,脚步声渐渐离开,只听刘备声音压低了:“夫人放心吧,不热。”
孔明紧咬着下唇,生怕自己绷不住。想像着夫人此时此刻的表情益发地想笑出来。轻轻地扭过头,斜着眼睛看。只见刘备用手在颈项上比划着,小声地问:“他……这里,怎么样了?”
夫人面向着孔明,见他转过脸来坏笑,冲着他把眼睛略瞪了瞪,刘备不明所以,顺着夫人的目光回过头来。孔明见躲不过去了,忙似刚睡醒似的,从床上爬起来,假意伏在那里:“主公?主公驾到,罪人诸葛亮未能远迎,死罪死罪。”
刘备赶紧走上去扶住他:“哎呀,军师不必多礼了。”说着便揭开他的领子:“我看看伤得怎么样?”孔明脖子上那道大紫印子还是挺吓人的,刘备皱着眉头看了半天,眼睛里是又恨又疼。忽地站起来,走到黄夫人面前:“夫人,这可真不是刘备打的。”
黄夫人想笑又不好笑,只得点着头:“主公,不要紧,我给他上了药了。主公,让孔明陪你说话,我让下面去准备些夜点。”
刘备忙说:“不用劳烦夫人了。我呆不住的。”
黄夫人向刘备道了万福,开门出去,心里想:什么呆不住,我看今天晚上是走不了了。苦笑一声,向外面走去。
屋里只留下君臣两个人。孔明老老实实地坐着,仍是那张笑意轻扬的表情。刘备背着手在屋里走来走去,时不时歪过头,偷着瞄上一眼。有点不好意思,见孔明不开口,他坐在了座位上,叹了一声:“唉,军师恨死我了吧。”
“岂敢,我是待罪之人,哪里敢恨主公你呀。”孔明特别的谦虚。让刘备心里发紧。
“你,不要得理不让人。”小声地说着。
孔明也装模做样地长叹了一声:“唉,我反躬自省呐。又是私通敌国,又是恃宠而骄。我实在是该杀呀。”
刘备恨恨地看着他,无话可说。孔明慢慢从怀里把那个锦盒又掏出来:“唉,这么重要的东西,可惜主公那时候忙着收拾我,看都不看。”刘备看着那个锦盒。孔明轻轻送过来,刘备又望望他,接在手里,打开,取出了孙权的书信。
他一边看一边在脸上绽出笑容,看毕将书信啪地放在桌子上:“孙权答应我们取下西川再讨荆州了?”
孔明不说话,只是笑望着他。刘备有些激动:“军师,你是神人,大功一件。不,奇功一件。”
孔明摇头:“什么神人,罪人。三条死罪。第一么……”
“好了好了。”刘备坐过来,挨近孔明:“好军师,我错了,下不为例。”孔明笑而不语。刘备有点讨好似的说:“我也是真急呀,我生怕你出事么。唉!我也是,我们家军师是谁?嗯?大名鼎鼎的卧龙!!有谁能动我家军师?!”
孔明摇头:“不然,我在江东,孙权差点杀了我,本来是首尾全功,却不料,横生枝节。”
“哦?”刘备又紧张了:“怎么?”
孔明看住刘备:“本来我祭吊周瑜,已获江东文武谅解。不料啊,孙权竟在这时得报,说呀,荆州水军已经前进了三十里了。我好容易周旋过去,方要走,这时呀,孙权又说:‘你别走了,我妹被监禁了。’要不是我的三寸舌敌得过,唉,主公。”孔明又装模作样地擦了擦眼睛:“你我君臣就不能见面了。”
刘备倒是真的听愣了,他是无比的后怕。以至于手都有点发凉了。半晌方喃喃着:“多亏了苍天保佑。刘备真是糊涂了。”忽然,他又生气地转过脸:“对了,我还没问你呢。你为什么给我写那样的信?”
“什么信?”
刘备又愤愤然了:“什么叫‘亮若不幸’?你是不是想吓死我?”
孔明收住了笑容,正襟而坐,十分真诚地看着他的主公:“创立霸业,生死一瞬,虽然把握十足,也要留有余地。倘若我真的死了,却没有给主公留下只言片语,那……”
刘备却是凄然一笑:“你死了?你以为你死了你信上所说的治国大论我就能听进去么?你死了,无论如何,我要起兵报仇!”
孔明好像对他的话并不惊讶,微叹了一声:“唉,主公想过没有,起兵报仇,可能取胜?”
刘备还是那抹凄然的笑:“我不管胜负,只要不负知己,何论胜负?”
“那主公的霸业呢?”
刘备摇摇头,半晌,他坐直了身子,长出一口气,转过头望着孔明,眼神十分慈爱:“孔明啊,你虽然神机妙算,但是你不懂,最让我快乐的是什么?”孔明看着他。
刘备轻笑一声:“患难相从的朋友知己相濡以沫,生死与共,这是最大的欢乐。少了一个,纵有天下,不为乐也。”
孔明注视着他,半晌无语,既万分感动,又忧虑重重。君主多情重义,实是难得,但是,打天下,当舍得舍,仁慈过甚,终难成大业啊。我当初跟着这个人,是为了他这一份情义,看来,今后毁了这大业的,也许也是这份情义吧。
沉默良久,刘备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