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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打死。算我的。”
解雨臣冷眼看着,插在裤兜里的手捏的死紧。胡老六身边的的亲信癞子看着解雨臣一个孩子势单力薄,咧嘴笑笑冲过来,手里拿着一根钢棍。
“雨臣!”解叶蓁嘶哑的叫了一声,冲出一口血。
解雨臣安静的站着,美丽的眼睛含着冷意,突然一个矮身躲过劈来的钢棍,错身一步反手把手里的匕首插进癞子的胸口,随后顺势一拧抽手,血如泉涌。
像两年前的夜晚一样,鲜血溅了解雨臣满脸。
解雨臣只是淡淡的,舔掉嘴角的血迹。
这个插曲算不得什么。解家的伙计在这当口不会分神,若是解家当家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那么他们也不用跟着他了。只是十岁的孩子,如此淡定的结束一个人的生命,着实让人佩服这心性。
胡老六见势不好想跑。身边没人拖累他倒是跑的轻快。解雨臣看着面对他的伙计,扫了一眼周围环境,“右边居民楼。他受了伤,顺血迹。至多在四楼靠楼梯口近的房间里。”
这一片顺着旧城改造要被拆迁。夜里无人,拆了一半的居民楼摇摇欲坠,阴森可怖。解雨臣平静的看着四个受轻伤的伙计箭一般窜出去,对着剩下的十来个人说,“清理了。别留下破绽。”
满地的血想要清理干净不可能。解雨臣想了想,指挥手底下人脱了自家损的伙计的衣服,给一半胡老六手下的冤鬼穿上。周围伙计都是灵透的,见解雨臣这么做立马明白了什么意思。黑吃黑的事情不是没有。人都死光了,这地界又没人,死无对证。条子想管都没线索。
至于为什么脱衣服,总归是解家的伙计。不能寒了其他人的心。这尸体要火化。解雨臣一句话的事。
胡老六被砸断了腿,疼的哆哆嗦嗦。
“六叔,解家的伙计,你要当就当一辈子。要么就别当。半截儿不干的,真不行。”解雨臣撂下这句话,微微一笑,“下辈子您老人家要是还想吃这碗儿饭,可要消停点儿。”
“当家的,他怎么处置?”一旁的伙计问。
“我一开始说的话。”解雨臣把匕首在胡老六身上擦干净,“六叔,再见。”
解雨臣脱下染了血的外套,给闭着双眼的解叶蓁盖上。头也不回的,一步一步离开。
“当家的,生辰怎么办?”解晋阳站在解雨臣背后。
这场生辰会本来是要大办的,好借此稳定解家在道上的位置。解雨臣知道用意,只觉悲凉。
连生日都要作为谋取利益的工具。他解雨臣,一辈子是解家的奴。
外间说解家当家威风八面。可他解雨臣清楚。这一辈子他就被困在解家这囚笼里,披着解当家的皮,戴着解语花的脸,任手上沾满血,眼里染进狠戾,了此残生。
“该怎么办怎么办吧。”解雨臣看着自己白皙的手,轻声说。
解晋阳耳力极好,听到解雨臣的话,转身退了出去。把空荡荡的正厅留给解雨臣。
新月饭店承办了解雨臣十一岁的生辰。解雨臣照例唱了一出牡丹亭。台下的人叫好,琉璃孙送上礼物,是一只白玉冠。古代男子用来束发的。
解雨臣及腰的发,是该剪掉的时候了。
“我听说解家一直保持古人的传统,年纪小的孩子不论男女梳髻,不过解当家既然已经成了当家,那么还留着头发就不合适了。小九爷面相生嫩,万一被认作女孩子,那可不好。”
解雨臣不动声色,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什么意思?
自己不一直是女孩么?
什么叫做,被认成女孩子?
这一头长发,是他唯一能用来纪念解叶蓁的了。
要剪掉了是么?
“解子,孙爷说的对,原是没有时间,现在可正是时候。今日你是解当家了。”霍仙姑慵懒的搭腔。
霍仙姑知道解雨臣的心结。这心结若是不解开,没有好处。
“剪吧。”解雨臣淡淡的说。
霍仙姑向后点了点头。不一会儿就有人上来,动作娴熟的剪去解雨臣的长发,修掉鬓边多余的碎发,仔仔细细的打理。
解雨臣一动不动的坐着,眼帘低垂。余光看见黑亮的头发一撮一撮掉下去。
“做成片子吧。”解雨臣轻轻地开口,抬头对上面前的镜子。
原来的长发修饰脸型圆润,如今剪去了长发,解雨臣端详着镜子,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条优美但依然较为粗壮的眉弓。虽然没长开,不过,的的确确是男孩儿的脸型。
真是让人难以接受。解雨臣轻轻地整了整领子,转过身去,“大家尽兴。”
觥筹交错之声响起。解雨臣平静的抿着面前的茶。叶蓁告诉过他,哪怕是你下一刻要死,也要保持当家的尊严。尽管解雨臣此刻心情无比的复杂,甚至于有些恐惧,他不能表现出来。
他只是平静的喝完了面前的茶,平静的动筷子。
夜里站在穿衣镜前,解雨臣苍白着脸,认认真真的从头到脚打量自己的身体。
“原来,真的是男孩儿啊。”
解雨臣靠着雕花的大床,抱着膝盖,哭的肝肠寸断。
解连环失踪他没哭过。解家倒了他没哭过。二叔叔死了他没哭过。解叶蓁死了他同样没哭。
解雨臣一直以为自己可以这么撑下去撑到死,结果今天的认知让他失去了力气。他失去最后一点可以让自己臆想自己依然是解雨臣的东西。
我是解当家,不是解雨臣。
解雨臣咬着拳头,努力不让自己呜咽出声。
不是解雨臣。
不是解雨臣。
不是解雨臣。
不是,
解雨臣。
解语红妆向晚晴,斜雨落,沉旧忆。
作者有话要说: 花儿爷再慢慢成长,所以不合理的地方请指出来哦~么么哒亲们
☆、叁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解雨臣坐在正厅正中的小叶紫檀太师椅上,面带微笑的扫过下首坐着的一群人。白皙的手指摩挲着太师椅被打磨的光滑的扶手,漫不经心的收回手机,敲敲下方红木案上的账簿,好一会儿收了笑,拎起账本甩下去。
“当真欺负我解雨臣小不是”
解雨臣面色平静,瞧不出一丝一毫的怒气。若非解晋阳看着解雨臣长大,注意到解雨臣被手机掩盖住的大拇指用的力气稍狠,他也看不出解雨臣是真的发了怒。
自从十一岁之后,解雨臣办事的手法越来越像解九爷,越发的纯熟,老练,狠辣,果断。琉璃厂的贺八闹事,解雨臣也没有像十岁时带人直接杀过去,而是客客气气的把人请过来,也不说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了,端杯茶不紧不慢的跟他瞎掰,茶凉人该走也叫走,不出三天,贺八哭丧个脸跪上门来,服服帖帖。
其实没什么。解雨臣只是叫解晋阳亲自带着人过去查了回账,顺带揪了几个油光满面的大肚子鬼。这几个大肚子鬼,是撺掇贺八单干的骨干人物。
干干净净。
只是解雨臣知道,他只是不想再脏了。
“哪里敢大着胆子欺瞒您解当家。这些账可是我们小心翼翼记下来就怕出错,怎么,解当家想立威,就要鸡蛋里挑骨头了?”
开口的是东四盘口的李强。手下还是有点功夫,起码在外都称一声“强爷”,解雨臣扬了扬眉,淡淡一笑,“您这账本上记着的倒是没错。可是,价格合不上。前儿卖出去的元青花,我给您的价是多少,准您卖的价是多少,您心里有数。二一添五,扣回来的,我看怎么不止这个数额。强爷,三七的规矩你不乐意,直说,我改回二八。”
“我这和你准卖的价儿错了多少你说说,我哪里不按着解大当家您的规矩来了?”李强双手抱胸往身后的椅背上一靠,无赖的看着解雨臣。
“是没错多少。一个点。”解雨臣端起茶杯,轻啜一口,“强爷不用我把话挑明了。你清楚。”
元青花贵重。市面上的价格,自是不必说。单这一个点,就能让解雨臣损失不少。这个点点在哪里,倒是个学问。
“牧童遥指杏花村。你自己按照这个数补齐。解家办事虽然不像南边吴三爷不过夜,但也断没有过了一天的规矩。不听话的,留着也没用。能人多的是,我身边有伯乐。”解雨臣放下茶杯,“解家重新起来还需要各位。之前是我解雨臣年纪小不懂事,要让解家重新起来,各位的好处自然不少。觉得雨臣能力不够的,门外孙家霍家都是好去处,想必也少不了各位的好,但这好要怎么得,要看各位了。能坐在解家大堂里的都是人中龙凤,心里都有一面镜子。不必雨臣多说。只是解雨臣这儿,容不下徐庶。”
底下一阵交头接耳。解雨臣倒也不急,今日办了李强就有了杀鸡儆猴的效果,可是别人的血终究不是自己的,自己不疼,砍完了别人也没用。这得容他们自己想。想明白,靠对靠山。来日能少费点心思管着。
但要费的功夫可不单单只有这些。解雨臣今年十四了。他不可能像普通的少年那样去学校学习,可就算这样,解雨臣鉴定明器,翻译拓本,清理账目的本事数一数二。或许解雨臣不懂结构力学,但解雨臣会找到一幢建筑里最脆弱的地方。并且炸掉整个楼。
解雨臣也一定会找到你内心深处最脆弱的一点,狠狠爆破你整个的心理防线。
因为他是解当家。
“各位,散了吧。雨臣明天有场戏在大观园,牡丹亭。大可去捧个场。”解雨臣把手机揣回裤兜里,起身离开。
房子大了越发显得人孤单。解雨臣仔仔细细用步子丈量了一遍解家大宅,深深的宅院,青石板路,后花园里开着各色花,没有海棠。
“晋阳叔。明天起,这里辟出一块地种西府海棠吧。”解雨臣蹲下身,怜惜的摸摸鸢尾的花瓣,然后毫不客气的将那株鸢尾连根拔出,“杂七杂八的花,会让花园变脏的。”
“是。明天让花匠来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