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的手链已经不再跳动了。但它们却散发出一种奇怪的能量。少年闭上眼,愈发地感知到它。它犹如一团源源不断的蒸气,涌向他的全身。
他坐在地上一动也没有动。他感觉到了杀气,冷冷的兵器所泛出来的杀气,在他的前方动荡。
只是那杀气不过是微微地一闪,有人发出嘶裂的惨叫。就在少年的面前。那声音他听得仔细而且清楚,是刀子划过喉咙的声音,象风一样快,夹着音乐一般的旋律。热呼呼的血喷在他的脸上,然后是某种断裂的声音,直到砰的一声脑袋栽倒在船板上,那声音依旧持续。
听得人毛骨耸然。船仓里有倒抽气的声音。然后又陷入一片安静。
接下来,就是死寂一般漫长煎熬。
这里好象是一个被死神都遗忘了的地方。除了暗无天日的寒冷,可怕的饥饿和干渴,等待,撕杀和被撕杀。
四十八小时……那个被叫做大卞船长的家伙果然就再没有出现过;那条仓板死死的被封住;一丝的阳光都别想钻进来。
少年在黑暗中逐渐地适应。仍然黑,但已平静,船体依旧在颠波,隔着厚厚的夹板甚至能够感觉到外面的狂风暴雨,就象有只巨大的手在搅拌着这块深海。
少年在狭黑而浑浊的空间里睁眼,看这片无望的漆黑。他相信,在他的内心深处,也有一个这样的空间。因此他能够平静与它对视,而没有感觉到丝毫的陌生和害怕。人容易在黑暗中检视自己,因为再没有其他的事让你分心了。
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随时会有刀子割破你的喉咙;有铁锤将你的头盖骨敲碎。听觉和嗅觉在这时开始发挥出优势。在这蓦然的深渊一般的黑暗里,每个人都变成了瞎子。
“豁豁^^”少年又听到那种奇怪的声音。象风声,象风中吹断了树杆。其实那是血管断裂然后喷出的声音。五个了。少年在心里报出这个数。
荤腥的血豁豁无声地淌过来。少年轻轻移动的球鞋感觉到了粘连的东西。甚至盖到了脚板。他一提脚便能感受到一股泥泞。在这寒冷的空间里,那些血很块结成痂块,散发着让人作呕的腥臭。
少年知道就在五米远的地方,刚刚倒下一个人。倒下之前甚至连声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他甚至看到那把泛着寒光的刀子。正一步一步地朝他的位置逼进来。
少年在黑暗中皱紧了眉头。他讨厌这种趁火打劫,杀人不眨眼的家伙。虽然他也曾杀过人,他觉得那个女人该杀。他讨厌这样:杀人如麻。
这个人觑见的是那个人身上的钱财和食物。同时又在为自己削除对手。很显然地上这一拨一拨横躺着的家伙并不能够满足他贪婪的胃口,他又开始移动脚步,寻找下一个目标。
一定是顺着呼吸遁过来的。少年小心地抽吸了一口气,开始屏息。那道刀子泛出的幽幽寒光在空气中顿了一顿,很快,它改变了方向,朝另一个方向移动。
那道光终于消息在视野的感觉中,少年松下一口气来。他伸了伸酸麻的小腿,打算轻轻地移动一下,远离脚下恶心的血潭,找一个干净的地方躺一会儿。
忽然一只有力的大手从黑暗中伸出来,少年的心一惊,该死!他竟然没有一点察觉,他的脖子被人紧紧地扼住了。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五章 大手
这突如其来的大手冰凉得象一把铁钳子,它以一种狠裂的力道捏住少年细长的胫脖。在黑暗中少年能够感觉到自己的眼框突出,呼吸愈发地困难,他甚至不能发出自己的声音。
那种感觉就象灵魂飘出体外。这件身躯就不象是自己的。
他甚至来不及作出一丝的挣扎。
灼灼的痛夹着窒息几乎要让他身体炸裂开了。那一瞬间,他的脑海里闪出千言万语,以及很多事情。象片花一样在脑子里飞转着,虽然只是一瞬间,却迷乱得象把他年轻的一生都缩成了一秒,一秒,一个又一个的一秒,很多很多的一秒。其实那不过只是一瞬间里完成的。
那一瞬间,有惊裂,有羞恼,有不甘,有无奈,还有悲凉。
一股凉透心的悲凉。那一瞬间他突然意识到,他的一生果真就这么断送了。
竟然是这个样子的!就象是一朵悬崖上的花,甚至连花期都没有捱过。甚至,甚至,他甚至连绽放前的喜悦都没有体会过!
少年在黑暗中忽然以凌跨的姿态来看清楚了自己的表情。他正象朵打开的莲花一般在火上慢慢地萎谢。他甚至能够看到自己对生命的乞求,他是多么的不想死啊!
就在他快失去意识的一秒,那股力量却象遭受到电流,它似是被一激,然后很不情愿地松了下来。那只扼住他命运的手又一次将他的生命还给了他。
突然被放松下来,少年捂着脖子剧烈地而且贪婪地喘吸起来,透着劫后余生的巨大喜悦之情。他在黑暗中睁了睁眼,开始重新够呼吸空气,虽然是这样的污浊,虽然看似这么平常,原来却是这样的好!
也许真正的平凡就象是这样,因为我们身处其中而忽略了它的伟大。就象空气,没有人会去想到它,可是离开了它,却连几秒长的时间都如此漫长。就在这几秒中之间,隔着的是距离得如此之近的生与死啊!
那双大手很快隐没在黑暗中,诡异得就象从来都没有出现过。如果不是脖胫上火辣辣的刺疼,少年几乎会怀疑是自己的幻觉。
谁?到底是谁向他伸出手?为什么又会在紧要的关头放他一马?
少年终于感觉到了一丝的惊惧。对于一个早熟的少年来讲,即使他已经具备有冷静的定力和处变不惊的镇静,可这种突如其来的手也太可怕了!比刀光剑影和血腥可怕一千倍一万倍。
少年第一次有了一种毛葺葺的感觉,是从血管里浸出来的,一直浸进脚底心,然后往身体里豁豁的向上冒。然后这种冷,这种凉象一阵风一般穿过牙缝,让他浑身都有一种凉嗖嗖的冷。
“过来!如果你不想成为肉饼的话!”
又有一只手蓦地伸了过来,少年再一次倒抽一口气。但这一次那只手伸向的是他的衣襟。少年闻到一股雪茄的味道,还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那个许文强。这是少年在这艘船上,唯一有过攀谈之缘的“同船人”。
许文强的嘴几乎凑到少年的耳朵里,只吐出微微的细丝,那音量比蚊子还要微弱。刚好够得及能让少年听清楚他的字。他拉过少年的衣襟,他们紧紧地贴着船壁,几乎能听到外面海浪的水声。
“呼呼呼~”少年听到几发子弹的声音带着风声穿过他的耳边,一连串地射向他刚才所站的地方。那是消过音的,外面的海浪声干挠着人们的听觉,若不是身临其境,处得那么近,谁也听不到。
好险,若不是这个许文强拉着他,他此时已经是一朵蜂窝煤了。
“消了音的。”许文强说。声音更小了一些。“紧贴着我。”他恶狠狠地说,口气中散发着挑衅。但仍有着一份贵族般的矜持。也许他连死都是要求优雅的。
少年的眼里有疑虑。空气中看不到。他的步子却没有分毫的迟疑,他的移动速度一点也不比这个敏捷的许文强慢。
他们很快便猫着腰挪动了位置。然而那手枪就象长了眼似的,一直紧夹着呼啸紧咬着他们。倒象是在玩猫逗弄老鼠的游戏。
“妈的,子弹得这么快?而且是连发!”许文强恼火地诅咒。他再伸手拉少年时候,少年不动了。
“快走啊。”
“不用走了。”少年说。
“他根本看不见我们。”少年在舱板上坐了下来。此时他们完全换了个方位。少年从船仓下来的时候在这个货仓的正南方,现在他们已经在正北方向了。
“这人在扫射。很快就会暴露位置,然后被人干掉。我们低下来就行。”少年说。在他想象的是那个扫射的人被那只强悍的大手扼住的情景。
“这厮也太狠了。”许文强说。这回他又回复了原来的儒气和优雅。
少年突然想到一件事情。一件他想不通的事情。
他尽量地压低声音,“你,你刚才为什么拉我?”
在这个人人自危的地方,谁都可能是敌人。谁都巴不得对死掉。
“吓!”许文强在黑暗在扯了一下嘴巴。“朋友,听说过吗?”
“嗯。”这是一个久违的词语,他的背后意味着利用和背叛。
“你愿意和我成为朋友吗?五个之中,有你,有我!”
这是结盟。寻求合作的力量。
或者说是利益上的朋友。
利益上的朋友,远比朋友上的利益来得可靠。
如果是之前,少年一定不屑一顾。
不过被大手扼过后,他了解了危险。
少年很爽快地将手在黑暗中伸了出去,几乎没有更多的思索。他碰上那只等待的手,握上。
两只有力的手握在一起,拧成了一股钢绳一样的劲。
流弹还在船仓内乱蹿,不过如少年所言,很不明智地只持续了不到两分钟,他便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那种消失是永远永远地消失。只留下船板上的无数弹孔为他作纪念。
(感谢支持,请多投票!为谢!)
第六章 坐收渔利
死寂,象一只毒蛇一样的藤条开着妖艳的花,在黑暗里持续地蔓延。
少年闭目斜靠在船壁上,因为饥饿,体力正一点一点的地消耗。其实闭上眼和不闭上眼,在这黑得发冷的地方,没有什么差别。但闭上眼似乎是要好受些。
“不能睡着。”隔一两个小时,他们都会伸出手将对方摇醒。人在体力极度贫乏的时候,很容易就睡着了。在这种环境下一旦睡着,马上就会成为别人下手的目标。
“你为什么不去杀人?”许文强细若蚊音地问。
进攻是最好的防守,杀人可以掠夺�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