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儿坐倒地上,秦明月则退了一步,抚在胸前的手死死抓着衣料,喃喃地道:“我真不该告诉他这些,都是我……”
“大德可能只是有事耽搁了,说不定明儿就会回来。”老巴哥虽然一贯对秦明月的过份精明有点偏见,但此时此刻还是努力安慰秦明月。
“对,说不定是迷路了。我们可以向将军提出,让几个兄弟去找人。槌头,你可以带路吧?”小孟转头问槌头,槌头却惭愧地道:“逃走的时候太急,我、我认不出来。”
“你们呢?”小孟问两名伤兵,答案令人失望。
秦明月听到要找人,便想起自己教大德的记号,忙问:“大德没有留下记号?”
“什么记号?”槌头茫然地问。
“我教……大德不是造出了一些记号,说要作队伍传递消息之用么?”
槌头和另外两人仍是一脸迷糊,倒是老巴哥开口了:“哦,你说那东西,大德有说起过,只是我们学骑马练功夫都忙不过来了,哪有空去学什么劳什子记号。”
“怪不得我大德每隔一会儿便在树上石上画画,原来是画记号。”槌头一拍脑袋,恍然大悟,“有的,有的,大德都有留下。”
“娘,我们靠这个便能寻着大德叔叔了?”和儿充满希望地问。
“最少也能找到那附近去。”秦明月已然回复冷静,“只是那套记号可不是一时三刻能学会的。”以大德异乎常人的记忆力也学了两个时辰,普通人没两天也学不会。“大德身上有吃的吗?”
“只有水囊一个。”换言之就是没有干粮。“而且我们被蒙军发现了,我们离开的时候,他们正大举搜山……”槌头看向小孟,小孟脸色难看地点头道。“他们是增加了巡边的次数,我们本来以为你们都回不来了,幸好……”
那就是说,想去蒙国救人基本不用想。
“那大德叔叔怎么办?!”和儿急了,一手拉着娘的袖尾,一手摇小孟的裤筒,在他们之间团团转。
小孟没法回答,槌头不忍地别过头去,老巴哥则默默垂首。
“和儿,别问了。”秦明月黯然地抱起四处求解答的儿子。和儿挣扎着要下地,秦明月牢牢不放,最后和儿趴在母亲的肩上号啕大哭,哭声令人心酸。
虽然哭声震耳,但秦明月仍勉力动脑想着方法:“大德有跟我说过那些记号,要不我先教你们,等蒙国的边防稍为松懈,你们便可以马上过去寻人。”
“也只能这样了。”
这天起,槌头、小孟每天都来找秦明月,连老巴哥这种能躺不站的懒骨头也间中来访,秦明月门前突然多了青壮男人走动,惹得全村啧啧称奇。
“果然是‘瘦田没人耕,一耕有人争’,带着个拖油瓶都能让几个男人轮番上门来,城里人就是有门道!”
“要我说,那什么大德最惨了,才几天没来呢,谈好的娘子就招人进屋了,还一待就两三个时辰,自家儿子都往屋外赶,门都不让进。”
“何止,每次招进屋的还不止一个人呢。”
“果然寡妇就是不同啊,啧啧啧。”
寡妇的特异体质与豪放性格,就在此窃窃私语中华丽丽地一锤定音。
作者有话要说: 让我昨天留言这么少?我整死你整死你整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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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寻找
那套记号之法并不算复杂,槌头等三天就掌握了,秦明月松了口气,自己能做的已经做了,剩下的就留待上天安排。
可是第四天早上,和儿不见了。
这天秦明月准备好早饭叫了好几声,和儿却并不像往常般换好了衣服出来吃,秦明月敲了几次门都没人应声,推门进去发现房里竟空无一人。
虽然慌乱,但她强逼自己冷静,目光落在收拾整齐的床铺上,她便知道和儿是自己走的,而不是被人掳了去。
她先是到私塾,问了夫子又绕了一圈,没有见到儿子,又去问了邻居与跟和儿要好的虎头和狗儿,可惜他们全都摇头不知。秦明月想了想,跑去军营,拜托了守门的找到了槌头,槌头一听这事也急了,马上回营找小孟与老巴哥,未几他们都喘着气奔到秦明月面前来。
“和儿不见了?”
“嗯,我把整条村都翻遍了。他一向乖巧,不会无缘无故离家出走的,我是想问,和儿这几天有跟你们说过什么吗?”
槌头和老巴哥想了想便摇头,倒是小孟有点犹豫,秦明月立刻追问:“你是不是想到什么?”
“这个……我不知道是不是有关系。”
“你能想到什么就说吧!”秦明月找了一天已经心力交瘁了,现下好不容易听到有线索,精神为之一振。
“和儿之前要跟我学那些记号,我觉得不是什么大事,便教他了……”小孟终于察觉不对,愈说愈小声,此时秦明月蹬蹬倒退了两步,差点软倒在地,幸好右手本能一抓抓着拦栅,勉强稳住身子后她连连吸了几口大气,但仍然压不住心里的慌张。
小孟被秦明月的激烈反应吓得不敢再说下去,槌头和老巴哥也沉默了,因为他们皆想到了和儿到去了哪里。
“嫂子,我真的不知道和儿原来会……”小孟焦急地解释,秦明月无力地摆摆手。“别说这些了,现在最重要的把他找回来。”秦明月双眼带着希望地看向小孟,小孟求救地看向槌头,槌头看了眼早已别过头看白云的老巴哥,无奈地转回来答:“嫂子,我们会在休息时出营去找,但最近训练重了,一天只有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只怕不够。”
“是啊,不是我们不帮忙,但营里对这个看得很紧,我们有时晚了点还得一路奔回来,就怕误了点卯被罚,上次有人就被打了三十军棍,所以……”小孟说完又看看槌头,槌头见秦明月似乎在心里想着什么主意,劝道。“嫂子,你千万别自己往蒙国去找,他们的边防最近严密了很多。说不定和儿找不到人就会回家了,或许现在就在家中等着你……”槌头说着说着没底气地小声了,偷瞄小孟求救,小孟正忙着跟老巴哥一起看云朵,没理他。
“你别担心,我知道的。”秦明月微微一笑,“既然这样,我先回去了。”
秦明月的冷静反应让三人很是不安,到得终于熬到休息时间赶往她家,毫不意外地,她失踪了。
此时此刻,秦明月正走在蒙荔边境曲曲折折的山路上。蒙荔两国虽然气氛紧张,但人民私底下仍有往来,只是要走的是位置较远的山路,而且路上有军队巡逻,要是青壮男主绝不放行,其他人就要看运气了。
“前面的人站住!”秦明月背后传来男人的斥喝声,她不得不停住脚步。“你在这里干什么?!”
“两位军爷,我在蒙国的舅舅病得快不行了,我正赶着去见他……”秦明月说罢突然醒悟到什么似的,忙乱地自怀里掏出一小锭碎银塞到其中一人手里,然后抿着唇红了眼眶地哀求。“军爷,求求您行行好,我怕我要是迟了,舅舅他会……”
这两人见秦明月是个弱女子,面容又不怎么好看,又怕她那红着的眼眶会溢出泪来,皱着眉惦惦手量的碎银便赶紧挥手让她走了。
秦明月对两人千恩万谢,直到他们不耐烦率先离开了,她才继续走她的山路,绕过了一个小山丘终于缓下来悄悄松口气,呼,安全了。
她抖擞抖擞了精神,继续上路。
饿的时候自包袱里取出干粮啃,累的时候只敢坐下来歇一盏茶时间。她记得槌头说过的大略位置是在蒙军大营的后方,便一直朝那边走去,视线一点不漏地扫视着四周。
走了两天一夜,当她终于看到一树干上被尖锐物事划破的痕迹时,一直强自压抑的情绪差点自心底涌出来把她击溃,仿如在黑暗中独自摸索跌撞的迷路者终于见到曙光,扑上次紧紧抓着树干,让粗糙的触感刺痛她的手,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开始沿着这些线索走。大德一根肠子直到底,让他隔五百步画一个,他就是在第五百步时摔倒了,也绝对躺在地上画好才起来。要是秦明月在场,他说不定还会怕她生气,用大手摸着自己的后脑勺小心翼翼地解释:“娘子,我是画了才起来走的第二百零一步。”
正因如此,大德留下的记号很好找,就是年幼如和儿也不会跟丢,单为着这点,秦明月甚至感激大德这不懂拐弯的性子。
跟了一整天,线索在一处不甚茂密的树林中断了。秦明月来回找了三次再没见着新的记号,又见落叶下的泥地布满了凌乱的脚印,知道这应该就是槌头他们跟大德失散的地点。
她一个手无搏鸡之力的弱女子在蒙国四处找人根本不可能,是以她在林子附近找了个藏身之处,揣着怀里的干粮静静地等待,希望自家儿子在她干粮吃尽之前平安到来,或者大德忽然从某个角落冒出头来继续坚持补上第五百步的记号。
可惜世事永远不尽如人意,到第五天,就是她省着吃,水和吃食都已尽了,而且他们俩要出现,早就出现了……秦明月以手掩目,胸口绞着痛,难道那两个人真就这样丢了算?
不,她不能这样放弃!
她用手背大力抹了抹脸,站起来是因为饿得太狠,双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但这无损她的决心──到附近的村子换点吃食,然后回来继续等,不等到人她就不回去!
正当她脚步飘浮,跌跌撞撞地走在两旁都是农田的小路上,某块田里隔了二十多步的地方的男人不知是因男性的直觉还是忠犬的嗅觉,刚巧抬头,猛然见到秦明月单薄纤细的倩影,当下双目迸出幽绿幽绿的亮光,手里的锄头随便往地上一扔就朝她狂奔过去。
秦明月听到背后的脚步声已经迟了,她才转过身来,一个庞大的黑影便从头顶疾扑而下,下一瞬她已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