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无陵,天地合,乃敢发此响!
被斩开一半的鸡左右飞散,一边直向灶台上的砂锅轰去,砂锅当啷摔落地上碎片四飞,里头的热汤泼了半个厨房,秦明月就是有穿鞋子也被烫得跳起,至于另一边鸡身则洞穿窗纸不知落在屋外何处,徒留一个亮堂明亮的大洞。
秦明月本来以为这已经够惨了,岂料大德用力拔起入木七分的菜刀。在刀锋脱离砧板的一刹那,大德没反应过来应该收力,结果整个人朝后倒去,庞大的身躯隆然倒地,半数砂锅碎片被他压于背下。
最后,被重创的砧板在最后一击后终于不敌,裂成两半下堕,啪啪打在大德的小腿上。
至此,厨房满目疮痍,地上血肉横陈。
被滚汤沾满鞋袜的秦明月一时也没记起应该处理伤处,也没记起要做什么,她愣愣地看着前一刻还井井有条的厨房,发呆。
“娘子……”
秦明月猛地回过神来,匆匆走前俯身扶起惊惶不已的大德。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大德可怜兮兮地连连道歉,他怎么笨手笨脚的把厨房砸了?娘子肯定生气了!
秦明月把大德拉到屋子里坐下,跑进房中取了伤药,又到厨房绕过重重障碍打了盘清水,走到大德背后对正自惴惴不安的他道:“把上衣脱了。”
已经有过脱衣治伤经验的大德没有丝毫犹疑,爽快地把血迹斑斑的上衣过头脱了。
秦明月看了看伤口,又自针线篮子取了个镊子出来洗好,小心地把扎入肉里的砂锅碎片拔出来。被冰冷金属翻皮刮肉的滋味并不好受,但大德不敢哼半声,怕在娘子的怒火上加油。
察觉到大德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秦明月的手顿了下,边继续拔碎片边问:“你这阵子是怎么了,尽干些古古怪怪的事?”
大德心虚地动了下,伤口要紧处往镊子撞去,惹得他倒抽口气。
“别乱动!”秦明月喝道,大德身体僵住,不敢再动。
过了一会见娘子还没说话,大德悄悄低头往后方看去,见到秦明月正专注地替他疗伤,手上的力度都尽量轻柔,就怕弄痛皮粗肉硬的他,他不禁有些痴了。
娘子真的很好很好啊,到底是怎样的人才能配得上她?
痴痴地凝视着秦明月,大德喃喃地说出一直埋藏心底的问题:
“娘子,我是不是比你的前夫差很多?”
作者有话要说: “是!”
大德耷拉着大脑袋,低低地问:“他比我好在哪?”
“就一个。”秦明月竖起一根手指,幽深的眼睛骨碌碌地转向你,猛地一指!“他会留言……你会吗?!”
☆、三十一。 不配
大德的问句传来,秦明月一愕,抬首问:“你怎么会这样想?”
“我猜的……以前丈人会把你许给他,现在却不想把你许给我,而且看和儿这么聪明,他爹想必也不会差。娘子,我是不是不配当你的相公?”
“没这样的事。”
“但是你以前的相公那么好……”大德见秦明月原本尚算和善的脸色蓦地一沉,吓得不敢继续。秦明月也知道自己脸色不怎么好,用手抹了抹脸道:“你不用管他,你有你的好处。”
大德点点头没再说话,样子却显然是不相信的。
知道大德自卑感很重,这件事若是掩掩藏藏地不告诉他,他肯定会偷偷难过,胡思乱想,但那些往事能告诉他吗?秦明月心下犹豫,只埋头清理大德的伤口。大德见娘子无话可说,觉得她是想不出词儿来安慰他,心中酸苦得更难受了。
这就是那些人说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吧?想他杨士德不过是个小小的校尉,全身搜遍也没几两银子,学了几个月的字也写不出半个像样的,除了力气较别人大,再也没其他长处。天仙似的娘子愿意教他字,愿意做饭给他吃,他就该满足了,妄想什么娶她、跟她的前夫比,真是不自量力。
“娘子……”
“嗯?”
“我想过了……你不跟我拜堂也没关系,只是希望你和儿温习时顺带教我几个字,我受伤了你还愿意替我包扎,我跟你说话你还愿意回答,以后吃饭时还会加我一双筷……”
大德每说一句,心里都堵着痛,他难受啊!但就是难受他还是继续语带哽咽地低诉:“就是……就是以后你喜欢上个有能耐的人,想跟他成亲也可以。我只希望我来敲门时,你别把我赶走,愿意拉一把椅子给我坐,愿意给我一杯水,跟我说上一两句话,哪怕是打个招呼也好……”
秦明月本来愈听愈生气,大德把自己和她当成什么了?真当她是见钱眼开的庸俗女人?!可听到后来她却是愈听愈心疼。她在世人眼中不过是个带着拖油瓶的寡妇,给人当填房还得先掂量掂量,可偏生就有这么个实心眼的把她当宝贝,还自觉配不上她,只求她愿意给他倒一杯水,说一句话。
秦明月忽然觉得,配不上对方的不是大德,而是她。她多希望她还是那个待字闺中,未识人世险恶的纯真少女,而不是现在这个会带来无数祸患的秦明月。
耳边听得本来还在喃喃低诉的大德忽然静了,秦明月还没抬头,天上却落下了水滴,嗒的一声触地而碎。
秦明月惊呆了,抬头一看,大德没把脸转过来看不见表情,可他的肩膀正几不可察地微微轻颤着。
这点微细的抖动,猛烈地冲激着秦明月的心。胸口涌出怜惜与不舍,混杂着凄楚与甜蜜在她心房里四处碰撞,心脏被扭扯得发疼,手里的镊子再也没法拿稳,眼眶漫起的热雾也使她无法看清伤口。
她轻轻吸了口悠长的气,埋头把最后的几处伤口处理完后,放好手上的东西,坐到大德的面前认真地问:“你是不是不要我这娘子了?”
“不是!”大德激动地答,双目通红。
“你刚才不是要让我嫁别人么?”
“我……我也不想,但是我太笨了,又没钱……”
“我知道了。”秦明月坐直了身子,眯眼盯着大德。“你是见到邻村的丽娇长得漂亮,嫌弃我人老珠黄。”
“我没有!”大德焦急地解释,伸手想去拉秦明月又不敢。“我没有觉得娘子是老猪!”
老猪……秦明月强忍翻白眼的冲动,继续装模作样地指责。“那你肯定是看到镇长的女儿玉华温柔贤淑,家境丰实,瞧不起我这小门小户的悍妇。”
“没有没有,娘子连汗水也是香的,我很喜欢。”大德连连摆手。“而且我自己也没什么钱,哪能瞧不起你。”
秦明月却不理他,迳自往下说:“唉,你要另娶别人我也没办法,唯望你日后有空来看看我,跟和儿说说话,看到穿粗衣麻布的妇人跟你打招呼时也不要不搭理……”
“娘子!我什么时候要另娶了,没这样的事!”大德拍桌子吼,还好这桌子是他改良过的结实版,不然早被这雷霆一掌拍垮了。
“那你说说我什么时候要另嫁了?!”秦明月凤眼圆瞪,刚还拍桌子的人立刻缩回去坐好。
“这、我……”大德被这么一呛,说不出话来,支吾良久才问。“娘子,你是不是又在跟我说道理?”
“还好你能听出来,那现在明白了没?”
“还不是很懂。”大德摸着脑袋,惭愧地答。“能不能说清楚点?”
“我问你,丽娇比我漂亮多了,玉华比我温柔贤淑,你为什么不要她们当娘子,是不是也因为配不上她们?”
“这个……我没想过。”大德困恼地搔搔头。
“那现在可以开始想。”秦明月可没这么轻易放过他。
大德紧皱眉头摇头晃脑了会,惨兮兮地道:“娘子,我想不出来。”
“为什么想不出来?”
“我一想娘子,出来的就是你,所以想不出来。”大德苦恼地答。“她们当不了娘子。”
“但她们都比我漂亮比我温柔啊。”
“谁说的,娘子你很好看,也很温柔。”大德说完,很是认真地总结一句。“娘子是最好的。”
“你这么说她俩,会被方圆十里的男子追杀呢。”秦明月不自禁地淡淡笑了,见大德还是一脸困惑,她忍不住拍拍他的大头。“傻瓜,你还没想通?我跟你一样啊,就是我的前夫身居庙堂高位,就是他家财万贯,哪又怎样?在我眼中他比不得你好。”
大德懂了,可是这道理太美好,他不敢相信。
“怎么这样子,不相信?”秦明月笑着以食指划过他的脸,细腻的触感让大德红了脸。“要不我这样问,若别人捧来十万两黄金要你把我换给他,你换是不换?”
“不换!”大德根本不用考虑。
“那让你当手握全国兵马的大将军呢?”
“不换!”
“那为什么你就不相信我也不会换呢?”秦明月眉眼弯弯地笑了,眼神还流露出丝丝的甜意。“要知道有这份心意,在我眼中,你已经比任何人都好了。就算我们不能拜堂,我在心里也是把你当相公看的。你这下明白了没?”
“明白了!”大德用力点头。
“那以后就别再做这些笨事了!”秦明月骂了句,见大德又垮肩垂头,心中不忍,轻轻哄他道。“你就不知道我会心疼么?”
大德一听马上就活过来,双眼亮晶晶的,精神抖擞地朗声答:“我以后不会了!”
秦明月被他惹得噗哧一笑,鼓励似的拍了拍他的头,站起走进房中取了一个油布包交到他手中。
“回营里寄回家吧。”
“这是什么?”大德好奇地把有点重量的包裹翻来覆去。
“你的家书和一些土产。”
大德呆了呆,惊喜地问:“娘子,那家书你替我写了?”
“当然啊。”
“你那天不是生气我字写得丑,把我赶出屋去不让我继续写了么?”
“什么把你赶出屋去,明明是怕误了你回营的时间让你先回去。”秦明月怒视了大德一眼,把家书拿了出来放到大德面前。“你自己看!”
大德连忙拿起来细读,果然!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