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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娃逃也似得回到了客栈。瞬间的幻影惊醒了他,吓住了他。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何总是莫名的烦躁,是因为……是因为自己对那如神似仙,对自己关怀备至的‘鱼公子’心生爱慕,有了情欲。喜欢看着他,伴着他的同时又想压住他,得到他……
次日清晨,黄生方才返回,笑问他昨夜过的可好,水娃心情复杂,也不答理他。二人有继续赶路。这日,二人坐在路边茶棚歇脚,顺便打探路径。店伙计笑着说道:“前面就是梧桐县了!”“梧桐县……”水娃喃喃低语。临行前,水娃与‘鱼公子’到别,‘鱼公子’曾黯然道:“你此次上京,会路过梧桐县……”梧桐县,梧桐县……‘鱼公子’神情哀伤,眼神迷茫。水娃不解,但仍耐心等着,好半响,‘鱼公子’才悠悠的道:“你去哪儿走走,将那里的树、景、屋……都记一记,回来与我说说。”水娃永远都会记得那时‘鱼公子’怀念又忧哀的神情。
梧桐县并不大,是个清幽的小县城。县城东面有一片梧桐林,县名由此而得。县中一条清澈的小河穿过,妇人们在岸边洗衣、洗菜、闲话家常。县里人口不多,商铺也较稀疏,但所卖之物种类倒还齐全。黄生不解水娃为何要在这小县逗留,反正县城不大,便寻了处茶馆品茶听书,让他自逛去。不一会儿,水娃就走到了县东头,见前面全是树木便欲回转,却瞥见林旁有一院落,大门朱漆脱落,门环已生锈,是处破败的院子。只有高大的门柱还昭显着此处曾是富裕之家。门也未上锁,水娃推门进去,见庭院中荒草丛生,只有旁边一列长草稀疏,似常有人踩过,形成一条道来。尺高的草丛下似有一物,水娃拨开草,见是一块破烂的牌匾,上面仍可边辨“余府”二字。‘余’,水娃心里狂跳,隐隐约约有种奇怪的感觉。沿着‘小道’走进后院,见左右两间房房屋门窗破烂,布满灰尘蛛网,而中间的房屋门上却甚为干净。水娃推门而入,却被吓了一跳,见屋内有一大供案,其上满满的供着十余个牌位。定睛一看,全是余家历代族人及其夫人的牌位。水娃苦笑,没想到自己闯进了余家的祭祀之地。抬头却见屋内四壁挂满了人物的画像,有着官服的,有着便服的。细看之下,原是‘余氏’亡者的画像。突然,水娃在西壁末端的一幅画像下,不敢置信的呆立不动。画中是名十七、八岁的少年,立在梧桐树下似在欣赏着落叶。令水娃吃惊的不是画像的技法有多高超,构图有多美妙,而是画中之人赫然便是‘鱼公子’,一个一头黑发的‘鱼公子’,一个有着一双人腿的‘鱼公子’。画边提款:乙戊年秋凤梧自画于庭。
“这位公子,你找谁啊?”一声苍老的声音把水娃惊得一跳,回身见一灰发,佝偻,脸布皱纹的老者站在自己身后。水娃忙恭身行礼,称自己是路过偶入此间。那老人也未责怪他的无礼闯入,自顾的擦拭着供台。老人甚为和蔼,自称平伯,是余府的老奴,余家主子全没后,家仆四散,自己留了下来,看着这院子,为主子上上香。在水娃激动的问那画中之人时,平伯哀道:“那是侄少爷。九年前,赴京赶考,却不想被江水卷了去。老爷得讯后,一病不起,三月后也去世了。”水娃感伤,又问了很多。平伯想是久未与人谈话,今有一后生愿听其言,便沉浸在回忆中侃侃而谈。水娃知道了余凤梧父母早亡,从小由伯父抚养。小时候顽皮,常常爬上院里的梧桐,躲避夫子的惩罚。他极其聪慧,诗书礼仪、琴棋书画无所不精。余老爷想让他入仕为官,他也不负所望,十五岁中秀才,十七岁中举人,十九岁那年,朝廷开科取仕,赴京,却不想船行江中,原本平静的江面突然风浪大作,他落水而亡。
日已西沉,水娃才告别平伯出了‘余府’。一路上,水娃心情激荡,‘鱼公子’应该就是那余凤梧,那日他被卷入江中,并没有死。只是不知为何他会变成半人半鱼,还住在海里。水娃得知‘鱼公子’原是人后,心里异常欢喜,想象着他变回人的模样,和自己生活在一起,不知不觉笑容满面。
接下来的时间很紧,水娃和黄生加紧了赶路。二人总算及时的赶到了京城,进了贡院。三日后出来,两人都心力憔悴的脱了层皮,不过好在心情也轻松下来。还要留下来等待放榜,二人便在京城里住下。黄生补眠,水娃独自走在街上。自从得知‘鱼公子’是人后,他就一直在想,有何法能帮他恢复人身。
京城外三里的“青云观”是道家法师聚集之地。本朝圣上崇尚道家,青云观香火鼎盛。水娃登上青云观,拜访名满天下的“青云道长”,可道童却拦阻了他。水娃苦苦守侯了五日,“青云道长”仍不见他。这时水娃见一仙风道骨的仙长从自己身旁走过,忙上前拦住,急切的道:“青云道长,弟子有事相求!”那道人也不怪他莽撞,笑道:“贫道道号清风,是青云道长的师弟。”水娃知拦错了人,脸红了红,但这人既是青云道长的师弟,想来法力也不弱。当下将自己守了六年的秘密告之。清风道长震惊,邀其到客室详谈。水娃说完,伏跪在地,求清风道长救‘鱼公子’。清风扶起他,说道:“江公子,放心!听你所言,那定是水怪作祟。贫道这就去请示师兄,师兄法力高强,定能将那水怪收服,拯救那余公子!”水娃连连道谢,清风转身入后堂,见那青云道长去了。
静室内陈设极为简单,一幅三清画像,一个蒲团。青云道长正坐在蒲团上闭目打坐。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人走入,恭身道:“清风见过师兄!”青云道长发须已花白,面容消瘦,此时睁目,慈和的道:“师弟,你云游回来,修为又长进了。”清风笑笑,他对这位实为师长的师兄一向敬重。
二人又说了会儿话,清风终于道:“师兄,刚才我遇见了位江公子,他说有位余公子被……”
“我知道。”青云道长打断了他的话,“师弟,这事儿我们不能管,也管不起!”见清风惊疑,青云道长叹了口气,缓缓道:“那掳走余公子的,乃是水中至尊。”……
水娃飞快的迎上从后堂出来的清风道长,却没想到得到的是“没有办法!”“无能为力!”的答复。清风道长已没了身影,水娃失魂落魄的走下青云观。游荡在京都大街上,对喧天的锣鼓声都没有反应。
“你中了!你中了!你中了第三名探花!”黄生欢喜的抓住他,奔回客栈,报喜的人还在等他。黄生也中了三甲二十七名进士。披红挂彩,跨马游街,金殿面圣,水娃犹如在梦中一样。他终于不负‘鱼公子’的期望。江水,回乡省亲后,赴甘肃任兰州太守。水娃捧着官服、印信,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悲。兰州离海多远啊!从此,他将见不到‘鱼公子’了。
石滩村,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江老汉在屋外摆了十几桌酒菜宴请乡亲们。水娃终于出人头地了。水娃匆匆赶回石滩村,还带回了两名颇有仙家风范的道长。“清虚”、“紫虚”两位道长是水娃师爷胡长风,见新主子满怀心事,面有愁容,一探得知些许,便建议水娃出重金张榜请能人捉妖,而请的。说来“清虚”、“紫虚”两位道长也是真有本事,并不贪图重金,当时是路过,被水娃遇上,敬其风姿,苦求。二位道长被他诚心所感而来。
迫不及待的来到小湾,水娃激动的一把抱住‘鱼公子’,“我中了,我没有辜负你的期望!”
“我知道,我好……好高兴!” ‘鱼公子’伏在水娃肩上喜极而泣。
水娃心情激荡的抚着‘鱼公子’的银发,他的背……
半响,‘鱼公子’平复了情绪,从水娃怀里抽出身坐直。当他得知水娃被任命为兰州太守时,神色一哀,叹道:“你我缘尽于此,你要好好为官,为百姓造福!”
“跟我走,跟我一起走吧!”水娃神情坚定的握住‘鱼公子’的手。‘鱼公子’觯了窒了窒,凄然一笑,开口道:“别说傻话了,来,给我讲讲你一路的见闻。”
‘鱼公子’听得很尽兴很开心,水娃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强记趣事的懵懂孩童。此时的他条理清晰,言辞风趣,平日的小事由他口中道出,也分外的引人入胜。水娃密切的关注着‘鱼公子’的神情,见他迷蒙的眼神之中透着向往之色。当下话锋一转,谈到了梧桐县。果见‘鱼公子’听得更为专注。话音停了良久,‘鱼公子’才从自己构想的图画中回过神来,神情哀伤,双目中已闪着水光。日已西下,‘鱼公子’叹息了会儿,道:“你得回去了!”水娃点头,打横抱起他,走出了洞窟。
“你往哪儿走,快把我放到海里!” ‘鱼公子’惊呼。可水娃不理,仍抱着他反大海方向的走向树林。‘鱼公子’大惊,挣扎了起来。可他怎挣得脱水娃那犹如铁箍般的双臂。
“我不是说过要带你一起走吗?我会终身陪着你,照顾你的!”水娃伏在其耳边轻轻的说道,温柔的语气中又带着无比的坚定。
‘鱼公子’又急又怒,挣扎的更为剧烈,怒喊道:“江水娃,快把我放回去,我不走,也走不了!”声音转为悲凉,“我已成了怪物……”
已走进树林的水娃放下‘鱼公子’,让他在树边靠坐好,怜惜的摸抹去他眼角的泪珠,轻唤了声:“凤梧!” ‘鱼公子’大惊,身体轻颤,直盯着水娃,惊道:“你……你……”水娃上前搂住他的身子,柔声道:“我都知道了。凤梧,这些年你受苦了。别害怕,你现在有我了,我会想办法让你恢复人身的!”余凤梧哭了,近十年的伤心、忧愁、悲哀、绝望都化成了泪水撒在水娃身上。
耳边海水咆哮,余凤梧惊起,急急道:“水娃你快走!你救不了我,别赔上自己的性